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玄圭

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玄圭

5歲的孩子可以做什么？去公園盡情玩蹦床和滑滑梯，早晨賴床不想去幼兒園……這些本領5歲的阿花都沒學會。準確地說，媽媽千惠根本沒有教會她這些。那么，千惠教給女兒的，又是什么？

會做飯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2001年，相戀多年的安武信吾和千惠走入婚姻殿堂。千惠是乳腺癌患者，結婚前剛做了手術。2003年6月，他們的女兒阿花出生。看到女兒的那一刻，千惠哭著說：“這一刻，我知道還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生至寶。孩子的到來，證明我曾來過這個世界……”

從懷孕到生產，再到剛8個月的女兒學會叫“媽媽”，千惠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好。2004年5月，在例行體檢中，千惠被查出乳腺癌復發。這次病情來得兇猛，治療卻遲遲不見效果。當“隨時都會離開”成為千惠和丈夫無法回避的話題時，她開始思考：“該給女兒留下點兒什么，才能讓她在沒有媽媽的日子里，好好地活下去？”

千惠乳腺癌復發后，因為不能吃肉，這個家庭開始了一日三餐的糙米生活，不到一歲的阿花也不能再吃母乳了。讓千惠欣喜的是，女兒不討厭這些健康卻也寡淡的飲食，她很愛吃納豆和大醬湯。千惠興奮地說：“女兒喜歡納豆、大醬湯這些即使沒有太多錢也能買到的食物，這意味著即使她以后沒掙到什么大錢，也能活下去。”這讓一直想給女兒留點兒什么的千惠恍然大悟，教女兒做飯、洗衣和打掃，這樣，當她離開后，阿花就能照顧自己了。

醫生說，如果保持好心情，積極配合治療，千惠還能活3～4年。千惠欣然接受，對她來說，能結婚、生下女兒，已經足夠感恩了。

阿花兩歲時，千惠開始教她洗襪子。阿花的小手搓得通紅，把還沒洗干凈的襪子曬在太陽底下，一旁的千惠沒有幫忙，而是笑著鼓勵。“不發言，不幫忙。只要是孩子力所能及的，我都讓她自己來。”當外婆抱怨千惠為何不告訴外孫女，襪子上的肥皂泡沒清理干凈時，她這樣回答。

身患重病、隨時都會離開的千惠，比誰都明白吃飯和健康的意義。“健康第一，學習第二。會做飯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千惠在日記本里寫下這樣一句話。阿花先學會了洗蔬菜、水果，之后，在媽媽的引導下，她開始學習煮糙米飯。開始，阿花只是在媽媽做晚餐時，負責煮飯的工作。某一天清晨5點，當千惠走進廚房準備早餐時，發現阿花已經站在凳子上，踮起腳尖摁亮了電飯煲的“開始”鍵。“媽媽，除了煮飯，我還想切菜、炒菜。如果爸爸愿意幫我搬壇子的話，我也想做大醬。”千惠忍住眼淚，輕輕地把女兒摟進懷中，說：“是的，阿花，這些媽媽都會教你。而且你會比媽媽做得更棒！”

不說別人壞話、不忘記微笑、天天都好好吃飯

阿花4歲生日，媽媽送的禮物是一條碎花圍裙。爸爸的禮物更酷，是一套小學生用的刀具。阿花高興壞了，她系上圍裙，把頭發扎起來，然后讓媽媽用小方巾把自己的頭包起來。“因為媽媽做飯時，也是這樣的。”

生日第二天，清晨5點，千惠狠心把阿花從被窩里拽了出來。她決定讓女兒學習切菜。當把刀遞給女兒，看著她邁上凳子，拿起刀要切土豆時，千惠緊張得閉上了眼睛。沉沉的菜刀，4歲的孩子用得很吃力，很快，阿花的額頭滲出了汗水。雖然土豆切得像小石頭似的，但謝天謝地，阿花沒有受傷。接著，她又自告奮勇切了芥藍和蘑菇。千惠開始炒菜、燉大醬湯。她炒菜時，阿花用她的小攝像機拍攝。“我下次做菜的時候，看攝像機里的媽媽就可以了。”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父親去上班，母親去醫院，阿花自己去1000米外的幼兒園。有人問她：“阿花，你媽媽為什么不送你？”她說：“連洗衣、掃地、遛狗和做飯這樣的事我都能做了，上幼兒園還需要媽媽送嗎？”

“沒有什么比做飯更有出息。”千惠這樣告訴女兒，阿花也的確這樣認為。阿花5歲生日前，在媽媽的陪伴下，她學會了煮松軟健康的糙米飯、制作漂亮美味的壽司，她煮的大醬湯，常常讓爸爸和奶奶誤以為是媽媽的杰作。阿花為了慶祝5歲生日，還第一次做了一大壇子大醬。那種被阿花自己形容成“有點兒臭臭的，吃著吃著就很香了”的大醬，整整吃了一個冬天。2008年7月11日，阿花5歲生日后不久，千惠在家人的陪伴下離開人世。阿花沒有哭，因為這是她和媽媽的約定。

現在，上小學四年級的阿花是學校的美食達人，帶給同學的便當被稱贊“有媽媽的味道”。阿花說：“當我做飯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因為這是媽媽教給我的。”是的，因為媽媽曾經用生命去愛她的孩子，去教會孩子自食其力，無論她身在何處，她的孩子都會堅強、能干和幸福。

（摘自《婚姻與家庭·社會紀實》2014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