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冬梅
(成都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四川 成都 610000)
林語堂對中國文化的態度轉變及原因探索
劉冬梅
(成都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四川 成都 610000)
作為中國近代史上成功地向西方輸出中國文化的巨人之一,林語堂是位不折不扣的“腳踏東西文化”的學者。而對于中國文化,林語堂的態度并非是一成不變的。他在青年時期對中國文化極盡貶損,而到中年之后又更多地探討中國文化的特質與美好,多加褒揚。本文將分析這種態度變化及探索其原因。
林語堂;中國文化;態度轉變
林語堂是中國現代著名的學者,文學家,語言學家。他是位多產的作家,共創作了8部長篇小說,1000多篇散文,60本專著,作品被翻譯成20多種語言,他也曾經辦過三本雜志:《論語》、《人間世》、《宇宙風》。此外,他提倡幽默,閑適、性靈的小品文,曾三次被提名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然而,這樣一位大師也曾經因為自己對中國文化的激進態度而多次被推上風口浪尖,成為一名備受爭議的人物。魯迅,郭沫若等人多次對林語堂進行抨擊和批評,郭沫若曾對林語堂評價為“東方既未通,西方也不懂,只靠懂得一點洋涇浜的外國文,摭拾一些皮毛來,在那里東騙騙西騙騙”。而也有很多人尊重,崇拜林語堂的思想和對中國文學藝術的貢獻。他的《吾國與吾民》、《生活的藝術》等都曾在西方引起轟動,被譯成多國文字,其他作品也在西方、尤其在美國產生了較大的影響,使他成為近代把中國介紹給西方世界的架橋者中成就頗深的一位大師。
作為一名向西方世界宣傳中國文化的作家,林語堂對中國文化的態度并非一成不變,而是復雜且變動的。總體而言,林語堂認知中國文化的過程可歸納為“從貶損到褒揚”,具體表現在:早期他往往以激進的態度否定和批判中國文化,而中晚期他對中國文化則多有肯定和欣賞之情。在本文中,作者將分析林語堂在青年時期對中國文化的批判與排斥,中年重讀中國傳統文化并形成了中西合璧的文化觀,以及探討這種態度變化背后的原因。
1923年,28歲的林語堂剛從歐洲留學歸來,深受歐美文化中“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的影響,帶著一身洋習氣投身于“五四”新文學陣營。此時正面臨國內政治局面一片混亂,學生運動此起彼伏。這個時期,不論林語堂自己還是中國社會都迫切希望變革國內混亂落后的局面,迅速完成向現代化的轉變。對于當時國民的一些陋習和落后、陳腐的思想觀念,林語堂毫不掩飾地加以批判。他批判中國傳統文化造成了國民骨子里的惰性和奴隸性,敷衍了事、安于求命的生活態度,中庸腐朽、胸無大志的思想,以及孤芳自賞、鼠目寸光的老大帝國國民癖氣。他在《薩天師語錄》中說:“中國的文明確是世界第一,但只是以年數而論……你不看見他們多么穩重,多么識時務,多么馴養。由野狼變到家狗,四千年已太快了。你不看見他們多么中庸,多么馴服,多么小心,他們的心真小了。因為我曾經看見文明(離開自然)的人,但是不曾看見這樣文明的人。他們不但已由自然進入文明,他們并且已經由文明進入他們自造的鴿子籠。這一方一方固封的鴿子籠,他們叫做‘家庭’。”從這些尖刻諷刺的語言中可以看出林語堂當時對中國文化極度鄙視與憎恨,他認為要救中國,就必須從根本上改造中國人的思想,要“精神之歐化”。不過,他所抨擊的主要是傳統文化造成的頹喪不振的國民性,而沒有從根本上否定傳統文化的價值。他主張全盤西化,然而對于西歐精神到底是什么,林語堂此時有的也只是一個模糊概念,大多來自表面印象,至于是什么樣的文化造就了西歐精神,西方文化較中國文化有哪些先進之處,他也并不清楚。事實上,這個時期林語堂對中西文化的認識都并不深入,只是簡單地將中國等同于落后,西方等同于進步。因此在中西文化問題上,他自然激烈地排斥傳統文化,宣揚西方文明,要國人“承認今日中國人是根本敗類的民族”,且主張中國人在精神上完全西化。而對于如何實現“精神之歐化”,他主要是針對國民性中的消極面提出六條方針:非中庸、非樂天知命、不讓主義、不悲觀、不怕洋習氣、必談政治。另一方面我們也應看到這六條方針所批駁的多是些表面習性,而很少觸及文化本質,因此此時的林語堂雖然在態度上相當激烈,卻并不徹底,這也為他后來思想的逆轉埋下了伏筆。
林語堂在青年時期對中國文化的摒棄而對西方文化的崇拜,是與他自身的成長和教育經歷密切相關的。林語堂生長于深受基督教文化影響的福建,且林語堂的父親就是基督教牧師,從小就向林語堂灌輸基督教精神,并讓他閱讀《圣經》和一些西方譯著,這樣的成長經歷使林語堂從小就受到基督教文化的影響。而且在他長大以后,他就讀于中國當時最好的基督教教會學校—上海圣約翰大學。基督教對林語堂的影響如此之大,以致他很晚才真正接觸中國語言和傳統文化。他真正用漢字書寫,已經是在1916年在清華大學任教時。這段經歷一方面使他對西方和東方兩種不同的人生態度和思想觀念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另一方面,由于他在教育中更多地接觸到西方文化中優秀的一面,令他從小對歐化思想充滿仰望和尊崇;而就中國文化來說,早年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陌生使他不可能像魯迅那樣真正徹底感悟到傳統文化的消極作用,也不能深刻認識到封建文化的吃人本質,從而使他對傳統文化的批判不可能徹底。再者,20世紀20年代的中國,的確陷入了一個混亂,落后,陳腐的局面,剛從國外感受到先進思想的林語堂一回國便處處看到國民思想的消極面,空有一腔改變國民素質的抱負卻發現無用武之處,難免性急偏激,繼而對中國文化采取否定和批判的態度。
30年代初,林語堂對中國文化的態度仍堅持其批判的鋒芒畢露和沉痛有力。不過,一個很大的變化是,他開始客觀看待中國文化之優劣,態度也溫和多了,情緒開始轉向幽默。1935年前后,林語堂對中國文化的看法更趨辯證性,許多問題不是簡單地進行取舍,而是考慮到具體語境、條件等的差異,從而顯得較為理性和成熟。4這在《吾國與吾民》一書中表現得尤其突出。林語堂一面批判國人的奴性、老猾、保守和容忍等,一面卻又說:“如果我們回頭看一下中華民族,并試著描繪其民族性,我們大致可以看到如下特點:穩健,單純,酷愛自然,忍耐,消極避世,超脫老猾,多生多育,勤勞,節儉,熱愛家庭生活,和平主義,知足常樂,幽默滑稽,因循守舊,耽于聲色。總的講來,這些都是能讓任何國家都增色不少的平凡而又偉大的品質。”可見,此時的林語堂看待中國文化,是以多元而非一元、以辯證而非偏激、以動態而非靜態和機械的眼光與思維,這在中國現代作家中是少見的,也是林語堂對其早期中國文化觀的重大突破。
1936年對于林語堂的中國文化觀發展而言是個轉折點,因為林語堂此時已移居美國。也許與環境的改變和視角的不同有關,此后林語堂對于中國文化的態度又有新變,即更多地思考中國文化的優長,反思西方文化之不足。這種態度的轉變也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而對于西方文化,這階段林語堂已不再像20年代那樣一味稱頌,而是看到了西方文化的某些不足,尤其是它在生活藝術上不如中國的地方。這個時期的林語堂已不再像早期一樣將西方視為中國發展的理想目標,而是將西方文化作為一個參照系,從中觀察中國文化,更多地發掘中國文化中美好的特質。
在林語堂旅居海外期間,他寫了多部作品向西方世界宣傳中國文化,不但撰寫了《生活的藝術》、《中國的生活》、《京華煙云》、《蘇東坡傳》等著作,描繪介紹中國的文化精神和生活方式,還將不少中國古代作品譯成英文。這些創造與翻譯不但與他這時期的中西文化觀相呼應,而且大大推動了西方人對中國及其文化的了解。此外,林語堂也注重向西方宣傳中國的道家思想和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中的孤高寡遠,清淡閑適,無為而無不為,與提倡人格自由平等對世俗世界保持一種超越的基督精神正好吻合,因此,中國道家精神在基督身上有其存在的一面。在儒道比較上,林語堂把入世與遁世、進退有路的儒家文化一分為二,認為儒道互補才是儒家文化真正原型。到這里,林語堂找到了中西文化的又一個融合點,即由莊子介紹孔子去見耶穌。發現這一精彩的文學理論后,林語堂不遺余力地把它貫注在自己的創作實踐中,在不批評西方文明的前提下,向歐美各國介紹中國文化中具備吸引力的精髓亮點。
對于林語堂對中國文化的態度轉變,其原因主要可以總結為以下幾方面:一是來自妻子廖翠鳳的影響。廖翠鳳在自1919年婚后與丈夫林語堂朝夕與共,和樂相處,對林語堂的影響不容忽視。妻子是位典型傳統的儒家淑女,深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語熏陶,知足常樂安分守己,這與狂奔突兀,詼諧成性,不拘小節的林語堂恰好形成性格上的一種互補。在廖翠鳳的影響下,林語堂雖然具有超前的文化意向和外向性認知文化態度,但畢竟難以擺脫終生無形的“羈絆”。因此,妻子的影響也可算作是林語堂在思想上未能完全西化的一個原因。其二,林語堂的態度轉變也與30年代的時代變化有關。一方面,當時社會上出現了復古思潮,使林語堂也開始重新審視中華文化,并逐漸認識到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另一方面,30年代的林語堂已經發掘完了西方文化的優美和精華,還要回到東方。林語堂發現大部分西方人對中國文化充滿了好奇和敬仰,便開始用西人的審美眼光來審視中國文化,而后再用適合西人閱讀口味的文字介紹中國文化。做這種文學傳道者,不僅可為林語堂取得名揚海外的榮譽,而且也可以給他帶來取之不盡的財富。1936年,他在上海辦刊物的報酬以及著書的版稅給他提供了充足的經濟條件,他也在向中國文化傾斜的過程中找到了理論依據,加上國外友人賽珍珠等的提攜幫助,林語堂毅然選擇移居美國,并從迎合西方人口味的角度來介紹,宣傳中國文化。
林語堂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是一位獨樹一幟的作家,對中西文化融合做出過不懈的努力。從小接受西式教育和深受基督教文化的影響,使得這位文學大師在步入中年之前對中國文化認識膚淺,且持有激進的批判和鄙視;而隨著對中國文化的深入了解,林語堂意識到中華文化之精髓,之博大,之韻味,而他深厚的英語功底以及對西方文化的了解,也大大地推動了他向西方介紹中國文化之舉。因此,在審視這位大師對待中國文化的態度時,要一分為二,不能一味地批判或褒揚。
[1]郭沫若.啼笑皆是.《郭沫若全集》第19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2年,402頁.
[2]林語堂.薩天師語錄.林語堂散文經典(第2卷).北京:九洲圖書出版社,1998年版,73-74頁.
[3]戴叢容.林語堂的中西文化觀.福建師范大學學報:社哲版,1997年第3期:52-59頁.
[4]王兆勝.林語堂的中國文化觀.東岳論壇,2009年第7期,79-86頁.
[5]林語堂.吾國與吾民.郝志東,沈益洪譯.上海:學林出版社,2001年,56頁.
[6]陳清.林語堂中西合璧文化觀成因管窺.徐州師范學院學報:社哲版,95年第一期:75-78頁.
G12
A
1005-5312(2014)14-027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