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季紅真
《浮塵飄流記》自序
●文/季紅真
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這是陶淵明的名句,對于現代人來說,尤其貼切。求學、求職、求婚、求發展,以及求新奇,都使漂泊成為一種生存的常態。人生固然漂泊如塵,作如是觀,天地一游也不失為一種豁達與瀟灑。
“名山如高人,豈可久不見。”但是對于現代人來說,能見名山也是一種奢侈。且不說經濟條件的限制,時間就是一個大問題。我當屬于幸運者了,瞻仰過不少名山,五岳基本走過,但多半以車代步,或索道助行,且匆匆忙忙,又伴友人閑談,和古人的瀟灑飄逸相去甚遠。所以極少回味,偶有佳興,即使訴諸筆端,也免不了“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本書所記極少名山大川,除了長期生活過的地方,就是意外相遇的景物,因為融入了自己的生命,而不揣淺陋形成文字,以志浪跡天涯的心境。李賀那樣閑適的“佳句奚囊”自然不可企及,勞碌與繁忙中也只能是看看滿山風雨的剪影,更像夢的留痕。即使“偷得浮生半日閑”,也很難“絲毫塵事不相關”。帶給我好興致的,總是那些尋常的山水景物,因為從容,因為恬靜,因為自然,因為不期然而遇的驚訝,而讓平凡的心境有所寄托。“我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看我應如是”的境界,我是達不到的。而尋尋覓覓式的閑散,才是平生最多目遇的方式,正所謂“一丘一壑也風流”。
本書所收的文章就包括著時間性質截然不同的各種文體,既有長時段生活的籠統回憶與日記體的游記,也有片段式的印象和拉雜的瑣語,在我看來都可以歸入游記的范疇。
這本集子所收的文章時間跨度有三十多年,從最初的練筆到晚近有些帶著承諾式的寫作,多半生的時間過去了,而僅僅三十多篇,每年不到一篇,這是應該慚愧的,也足見緊張忙亂。承蒙人民文學出版社的雅意,得以出版,自然是值得慶幸的事情。能夠留存生命的記憶,不僅是天涯羈旅中的鴻爪雪泥,還有學習寫作的個中甘苦,結集時基本保留了文章的原初面貌,除了個別技術性的修訂,沒有大的改動。
從不思量千古事,只是寸心獨自珍。
郭娟女士為本書的出版耗時耗力,仔細校對了所有的文稿,在此致以衷心的感謝.
(本書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