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漢語教材編寫的文化性原則探析
——以《新實用漢語課本》為例

劉靜文

（揚州大學 文學院，江蘇 揚州 225002）

對外漢語教材編寫的文化性原則探析
——以《新實用漢語課本》為例

劉靜文

（揚州大學 文學院，江蘇 揚州 225002）

文化性原則是對外漢語教材編寫的重要原則之一，本文以《新實用漢語課本》為例，對該教材文化性原則的呈現(xiàn)特點和不足進行探析，同時針對教材編寫的文化性原則提出自己的思考。

對外漢語 教材編寫 文化性原則 《新實用漢語課本》

一、文化性原則的內(nèi)涵與重要性

語言和文化的關(guān)系，自古以來就密不可分。呂叔湘認為：“語言是文化信息的一種載體，任何一種語言都包含著使用這種語言的民族的文化特征。”①因此，語言既是文化的載體，又是一種文化樣式。對外漢語教學作為語言教學與文化教學的統(tǒng)一體，其教材編寫的文化性原則就顯得尤為重要。

文化性原則是對外漢語教材編寫需要遵循的基本原則之一。李泉（2004）總結(jié)出包括定向原則、目標原則、特色原則、認知原則、時代原則、語體原則、文化原則、趣味原則、實用原則和立體原則在內(nèi)的對外漢語教材編寫十大基本原則，其中對文化原則的定義是：“要求教材設(shè)計和編寫過程中要增強目的語文化教學意識，要處理好目的語文化和學習者母語文化之間的關(guān)系。”②劉珣（1994）也指出，“現(xiàn)在正在跨入90年代結(jié)構(gòu)、功能、文化相結(jié)合的教材編寫新時期。在結(jié)構(gòu)、功能、文化相結(jié)合的教材編寫新時期，教材中的文化因素導(dǎo)入應(yīng)該越來越受到重視”③。這里所說的文化因素，不僅包括具體的文化知識，還應(yīng)包括與培養(yǎng)交際能力相關(guān)的語言運用的文化背景因素。

在充分了解的基礎(chǔ)上主動依據(jù)文化性原則編寫對外漢語教材，不僅有助于全面、高效地完成教學任務(wù)，還能幫助學習者減輕目的語環(huán)境下的文化震蕩，從而逐漸“跨越”文化差異，提高跨文化語言交際能力。

二、《新實用漢語課本》及其文化性原則的呈現(xiàn)

《新實用漢語課本》由劉珣主編，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出版，是為以英語為母語或中介語的學習者編寫的一套新的系列漢語教材（共六冊），前四冊適合初級階段漢語學習者使用，后兩冊適用于中級及高級階段之前的學習者使用。該教材的體例主要由課文、生詞、注釋、練習、閱讀、語法、漢字和課外文化知識組成，是按照以結(jié)構(gòu)為基礎(chǔ)，結(jié)構(gòu)與功能、文化相結(jié)合的路子編寫的，該書一出版就受到較高的評價，并很快為許多國家和地區(qū)的漢語學習者使用，“據(jù)國外的調(diào)查統(tǒng)計，《實用漢語課本》第一、二冊在很多歐美國家教授現(xiàn)代漢語的大學中使用率曾高達75%”④。因此，我們認為以這套教材作為研究對象是可行的，并可從教材各部分的設(shè)置方面探析其文化性。

（一）課文展示文化因素

在編寫《新實用漢語課本》時，編者們尤其注意課文內(nèi)容的人文性。雖然課文以人物對話形式出現(xiàn)，但是每課都有一個小故事或特定的文化場景，課文在文化點的安排上也較為全面、合理。如第二冊（從總第十五課起至第二十六課）中涉及的文化因素就有上海、西安、兵馬俑、旗袍、太極拳、中國畫、徐悲鴻、齊白石、中國新年、北京烤鴨、火鍋、京劇、越劇、四大名著、《春江花月夜》、長城，等等。這些文化因素中不僅有豐富的文化詞匯，還體現(xiàn)了濃厚的文化背景，如上海、西安等介紹了中國的地域文化；太極拳、中國畫、中國戲劇、民樂等介紹了中國的藝術(shù)特點和底蘊；中國新年介紹了中國人的風俗禮儀、交際習慣等；北京烤鴨、火鍋等展示了中國博大的飲食文化等，這么多的文化因素隱含在課文對話當中，讓外國學習者在潛移默化中了解了目的語文化環(huán)境。

（二）注釋說明文化項目

在《新實用漢語課本》中，每一課后都有專門的“注釋”板塊，對課文中的重要句式、詞匯及文化背景等做出解釋說明，讓學習者更容易理解其中隱含的文化項目。如第二冊第一篇課文（總第十五課）后的注釋中就有對上海話“阿拉勿懂”的解釋，讓學習者感受到中國方言的魅力；第十九課后的注釋向?qū)W習者說明了中國人常說的“不敢當”的含義及使用場合，十分具有中國特色；在第二十課的注釋中有對中國名曲《春江花月夜》的介紹和中國人過新年時常說的“恭喜恭喜”的解釋，這些都是注釋體現(xiàn)出來的文化因素。

（三）練習滲入文化因素

如果說《新實用漢語課本》中的課文大多展現(xiàn)的是一種風俗文化，那么課后練習中則明顯看出交際文化的滲入。如在“練習與運用”板塊，編者們通過“熟讀下列詞組”、“句型替換”、“課堂活動”、“會話練習”、“看圖說話”及“交際練習”六個項目的設(shè)置幫助學習者鞏固所學知識及培養(yǎng)相關(guān)交際能力，尤其是跨文化語言交際能力（詳見表一）。

表一：《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二冊練習中的語言功能及交際行為訓練列表

通過表一我們發(fā)現(xiàn)，僅在該套教材第二冊的練習當中就有如此多的文化項目，涉及學習者在目的語環(huán)境下學習、生活的方方面面，正是在這種模擬真實交際場景的操練當中，學習者能夠逐漸增強自己的跨文化語言交際能力。

4.漢字體現(xiàn)文化因素

在《新實用漢語課本》中，最能體現(xiàn)編者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之重視的地方就是漢字板塊設(shè)計。該板塊又細分為三個小板塊，編者利用第一個小板塊向?qū)W習者詳細介紹了漢字的構(gòu)字法和如何區(qū)別同音字、形近字；第二個板塊是認寫基本漢字；第三個板塊是認寫課文中的漢字。在認寫漢字時，編者不僅將該字的漢語拼音、筆順、筆畫數(shù)、英語注釋等一一標明，還列出字的構(gòu)成部件，便于學生提高記憶效率，同時將有繁體形式的字詞特別標出，甚至將有的字的演變過程都加以標注。例如，第十五課當中的“安”、第十八課中的“象”和“乘”等，這些有關(guān)漢字文化的編排會引起相當一部分學習者的興趣。

表二：《新實用漢語課本》第二冊“文化知識”板塊內(nèi)容列舉與分析

（五）文化知識拓展文化因素

為了豐富學習者對中國文化的了解，該套教材特別在每課的最后設(shè)置了“文化知識”板塊，用學習者的母語進行介紹，只要求學習者了解。該部分與練習部分相似，話題的選擇也涉及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諸多方面，為學習者打開了一扇通向中國文化的大門。（詳見表二）

（六）插圖、歌曲展現(xiàn)文化因素

據(jù)統(tǒng)計，在《新實用漢語課本》中，約選取了隱含或直接體現(xiàn)文化因素的圖片145幅，收入民歌5首，這幾首民歌分別是 《茉莉花》、《康定情歌》、《在那遙遠的地方》、《達坂城的姑娘》和《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都具有較濃的中國特色，傳唱度很高。通過插圖和歌曲形式展現(xiàn)文化因素，更容易引起學習者的興趣。

三、《新實用漢語課本》文化性原則呈現(xiàn)上的不足

（一）純文字較非文字導(dǎo)入方式的比例過大

趣味性是對外漢語教材編寫應(yīng)該遵循的一條基本原則，甚至可以說是主要原則之一，而教材的趣味性不僅取決于教材的內(nèi)容，還取決于形式。《新實用漢語課本》基本為文字類的說明、講解等，插圖和歌曲的比例很小，并且插圖都為黑白圖，這樣的教材在形式上就缺乏趣味性，難以引起學習者（尤其是年齡較小的學習者）的興趣。

（二）我國民族文化比重過小

盡管我國的主體文化是漢族文化，但是多民族是我國民族、民俗文化的一大特點，因此有必要向?qū)W習者加以適當呈現(xiàn)。《新實用漢語課本》在飲食、節(jié)慶、民間藝術(shù)等方面反映了少數(shù)民族文化，但僅涉及三個民族：蒙古族、藏族和維吾爾族。《新實用漢語課本》的使用對象主要是北美學習者，而北美地區(qū)大都為多民族國家，因此為培養(yǎng)學習者的多元文化視野，教材應(yīng)適當將目光投注到民族文化上。

（三）練習設(shè)計對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養(yǎng)有待完善

練習作為教材的補充和拓展，是教材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體現(xiàn)了教材的編寫原則和理念。盡管《新實用漢語課本》中的練習部分占較大比重，在板塊安排上也體現(xiàn)了編者對于“實踐”——也就是交際能力訓練的重視，但是在一些方面仍然有其不足。

1.對話設(shè)計有時缺乏交際的真實性，稍顯冗長。

例如，第十六課的練習當中有這樣一段對話：

A：張小姐在嗎？

B：不在，她上課去了。

A：她帶語法書去了嗎？

B：她沒有帶語法書去。

其實，在真實交際場景當中，B只需要回答“她沒有帶”就可以了，這是口語追求簡單實用的表現(xiàn)，而練習當中為了訓練“語法書”這個詞匯，故意在B的回答當中復(fù)現(xiàn)，反而破壞了交際場景的真實性，不符合中國式的回答習慣。

再如第十七課的聯(lián)系中有如下對話：

A：這件襯衫大還是那件襯衫大？

B：這件襯衫大。

A：這件襯衫比那件襯衫大多少？

B：這件襯衫比那件襯衫大兩公分。

這組對話同樣犯了“為了練習而練習”的毛病，“襯衫”一詞在B的回答當中多次復(fù)現(xiàn)，顯得冗余且缺乏交際的真實性。

2.練習形式較單一。

這里所說的練習形式實際上包括兩方面，一方面練習的呈現(xiàn)形式，如看圖說話中的插圖均為黑白色，難以引起學習者的興趣，對于年齡稍大的學習者來說，插圖全以卡通形式呈現(xiàn)也稍顯稚化。另一方面，練習形式的單一還表現(xiàn)在活動形式上，所有練習都通過一人口語訓練、兩人或多人對話等形式完成，沒有豐富多彩的小游戲和獎懲機制，難以活躍課堂氣氛和保持學生較長時間的注意力。

3.練習缺乏合作性和創(chuàng)造性。

培養(yǎng)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就是要讓學習者在目的語環(huán)境下能夠與他人熟練地進行交流、溝通，因此，練習應(yīng)該側(cè)重于模擬真實環(huán)境讓學生體驗。在 《新實用漢語課本》的練習中，很多對話要求學生一問一答，兩個學生都在看到練習內(nèi)容的情況下進行繪畫，乙知道甲會問什么，甲也知道乙會怎么答，學習者經(jīng)常只關(guān)注自己要說什么，而忽略對方的表達，這顯然已經(jīng)脫離了真實的交際環(huán)境，也缺乏合作性。同時，練習當中的對話大都是照搬課本，要求學生單純模仿，很多答案都是固定的、唯一的，出了這個對話學生就不知道怎么開口了，無法根據(jù)真實情況順利地交流，缺乏創(chuàng)造性色彩。

四、對教材編寫中文化性原則的思考

（一）加強目的語文化與母語文化的對比

第二語言教學中所說的培養(yǎng)學習者的“語言交際能力”，實際上是培養(yǎng)學生的“跨文化語言交際能力”，因為學習者的母語文化和目的語文化屬于兩種不同文化，學習者要想運用目的語進行成功的交際就必須“跨越”這種差異，而跨越這種差異就必須首先通過對比找出差異、了解差異，才能避免因文化差異帶來的交際障礙。

在教材編寫當中，不僅要在課文中展示不同的文化（如《新實用漢語課本》中對中西醫(yī)、中西畫和中外禮儀的介紹），還應(yīng)在練習當中為人物設(shè)置一定的文化沖突和摩擦，讓學習者在操練當中感受差異并逐漸熟悉、適應(yīng)，實實在在地增強跨文化語言交際能力。

（二）文化呈現(xiàn)方式多樣化

文化性原則在教材編寫當中的呈現(xiàn)不應(yīng)該是孤立的，而應(yīng)該與其他原則緊密結(jié)合，如趣味原則、實用原則等，這就要求文化因素在教材當中以多樣化方式呈現(xiàn)。如為了引起學生的興趣和注意，可以通過較為精美的裝幀、插圖或引入歌曲、視頻的形式，或在練習環(huán)節(jié)設(shè)計豐富多彩的小游戲。再如為了提高學生對所學內(nèi)容的靈活運用能力，不妨減少練習當中的機械性訓練，增加實踐性活動，如模擬購物、租房、郵寄等場景，分配給學生不同信息，而他們事先并不知道彼此的問答內(nèi)容，讓學生有更多發(fā)揮空間。

（三）避免文化優(yōu)越論和文化自卑感

對于教材編寫中文化性原則的體現(xiàn)，最難的是把握文化因素投入的“度”。這里要力避兩種錯誤傾向，一種是文化優(yōu)越論，另一種是文化自卑感。前者的表現(xiàn)是過分強調(diào)中華文化與其他文化的差異，并認為中華文化優(yōu)越于其他文化，進而在教材中大肆弘揚中華文化，以期得到學習者的認同；后者則完全相反，只看到中華文化落后的一面，認為中華文化落后于其他各族文化，在教材中盡量避免介紹中華文化，這兩種傾向都是不可取的。我們應(yīng)該擺正自己的心態(tài)，認識到每一種文化都有其精華和糟粕，不盲目自大，也不自輕自賤，同時樹立三種正確意識，即“多元共生意識、平等對話意識、求同存異意識”，（李紅，1998）做好文化的傳播者和學習者。

注釋：

①呂叔湘.在對外漢語教學的定性、定位、定量問題座談會上的發(fā)言［J］.世界漢語教學，1995.

②李泉.對外漢語教材研究 ［M］.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06：51.

③劉珣.為新世紀編寫的《新實用漢語課本》［J］.暨南大學華文學院學報，2003（02）.

④劉珣.為新世紀編寫的《新實用漢語課本》［J］.暨南大學華文學院學報，2003（02）.

［1］李泉.對外漢語教材研究［M］.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06.

［2］劉珣.對外漢語教育學引論［M］.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7.

［3］劉珣.新實用漢語課本［M］.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10.

［4］姚文麗.對外漢語教材編寫中的文化原則［M］.文學教育，2013-09.

［5］張文娟.論對外漢語教材中民俗文化的選用［D］.西南大學，2007.

［6］駱真.《新實用漢語課本》與《發(fā)展?jié)h語》初級階段文化因素導(dǎo)入方式分析［J］.語文建設(shè)，2013-07.

［7］劉珣.為新世紀編寫的《新實用漢語課本》［J］.暨南大學華文學院學報，2003（02）.

［8］王欣.反思《新實用漢語課本》練習設(shè)計的交際能力培養(yǎng)［J］.科教導(dǎo)刊，2010-12.

［9］謝代.從《新實用漢語課本》談對外漢語教材的編寫［D］.湖南師范大學，2012.

［10］李紅.試論對外漢語教學中的跨文化交際意識［J］.陜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增刊，199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