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堵



遠古巖畫上的牦牛圖案
觀看西藏巖畫,最突出的印象是牦牛圖案。它是西藏巖畫中最重要、最出彩、最具代表性的圖案之一,也是高原巖畫藝術表現中最富于民族性格的圖案之一,它的造型雖然千姿百態,但表現語言卻往往樸素而簡略,每幅牦牛圖案,都感愛到先民們對牦牛那融入血液的深厚情感,蘊含著作畫者對牦牛這種動物特有的認識、細致的觀察。
巖畫,顧名思義,指巖石上的圖畫,不過并非所有刻畫或涂繪在巖畫或崖畫上的圖畫都能夠進入“巖畫”領域。一般而言,巖畫指遠古時期的族群有意識而又成規模地鑿刻或涂繪在巖石上的圖像,它屬于人類早期的文化活動,帶有明顯的原始思維特征。
學者張亞莎認為牦牛巖畫可以成為高原巖畫的代名詞。在其《西藏的巖畫》一書中寫道:“西藏巖畫應該是青藏高原巖畫系統中的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當然,它是青藏巖畫的核心部分。青藏巖畫它主要有三個基本特征:一、牦牛巖畫,牦牛是西藏巖畫中表現數量最大、表現手法最具特色的動物物種;二、獵牧經濟形態,狩獵放牧是西藏巖畫中最重要的生產活動,也就是說,制作西藏巖畫的這些族群應當是以‘獵牧為生的族群,而獵牧的主要動物是牦牛;三、突出的是本教文化特色,西藏本教央畫有一套符號系統,其中最具普遍性而又最具代表性的應當是‘雍仲符號。以‘牦牛、獵牧、雍仲為標志的西藏巖畫,如果再概言之大概就只能稱之為‘牦牛巖畫。牦牛既然是高原動物最有特色的生物種群,牦牛巖畫大概也可以成為高原巖畫的代名詞,或者巖畫中較多地出現了牦牛圖像,我們都可以把這些巖畫歸入青藏高原巖畫體系?!?/p>
這三個基本特征,在加林山巖畫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加林山巖畫位于尼瑪縣絨瑪鄉約三公里的小丘陵上,屬于地表大石類巖畫。其中,牦牛圖案是加林山巖畫中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圖像。畫中的牦牛圖案渾圓厚重,四肢短粗有力,頭部小而尾大,牛角呈圓形,拱背垂腹,呈現出勃勃的生命力,牦牛表現注重抓大勢,線條簡明扼要,生動活潑。狩獵題材的表現同樣凝練簡樸,無論是騎獵者還是徒步獵手,人的表現僅用一個簡單的“十”字或“大”字表現,但獵手與獵物的關系,以及他們的動感卻表現得十分的生動。而且在加林山巖畫中,出現了雍仲,太陽、新月、圓圈等象征性符號系統,雖然是西藏巖畫中最古老的部分,但這套符號系統幾乎貫穿了西藏巖畫的始末。
狩獵牦牛不僅是先人們重要的生產方式,經發展后,還成為了吐蕃時期接待賓客的一種特殊禮節?!缎绿茣ね罗瑐鳌贩Q:“其宴大賓客,必驅牦牛,使客自射,乃敢饋。”《吐蕃傳》所描述的吐蕃人待客的這個習俗,包括了驅趕牦牛和客人自射的內容。文字記載是枯燥的,在2002年青海省海西州郭里木鄉吐蕃時期的墓葬中出土的彩繪棺板中,栩栩如生的繪著客射牦牛的情節。在彩繪中,中心人物是一位張弓搭箭的男子,弓箭所對的牦牛被拴系于樹干,伏臥于地。射牛者頭戴虛帽,足踏一方小墊毯。其余5人半圍著射牛者。他身后的人物一手持弓,一手取箭待射。上方有二人袖手觀看,一人手捧杯盤,一人執酒壺侍奉。從畫面分析,驅趕牦牛,使客自射在畫上明確地表現為一種儀式,射牛者足下的方毯表明了他大賓客的身份。
牦牛角崇拜
牦牛頭上一對粗壯的犄角,自它們被人馴服以來就派上重要的用場。先是早期人類最原始容器之一,可用于飲水、擠奶、或存放剩余食物等,后來成了牧人擠奶的專用器物,被稱為“阿汝”。據老人說,阿汝之名來自古老的牧區,是早期的牧人在他們還沒學會制造鐵木容器之前的常用器皿,其特點是取材加工方便,至今牧區仍然在使用這種器皿。二是實用性特別強,結實耐用,攜帶方便,不變形,不生銹。作者在翻越定結縣薩爾鄉到陳塘鎮海拔4900米的尼拉山時,就在山頂祭祀山神“阿媽折姆”的祭臺看到用這種用牛角做成的酒具。當地的牧民在徒步經過此地時,若有可能,都要向牛角內注入青稞酒,以祭禮山神“阿媽折姆”。
在藏族人使用“阿汝”器皿時,也相容不悖的存在著牦牛角崇拜。牦牛角崇拜,實際上是牦牛圖騰崇拜的變異形式,崇拜牦牛某些器官,將它作為神器,是牦牛被神化以后,人們借助牦牛圖騰的神力達到禳除災魔的作用。格薩爾用神兵收服紅銅解野牦牛后,“拿野牦牛的頭和角,作了霍爾黑魔姜國門的招魂物,把它們放在奔木惹山(阿尼瑪卿山)的北方向毒蛇奔跑的地方,以降服四方妖魔,降服十八大城”。至今在藏區很多山嶺、房屋門檻上都擺置著牦牛頭角,或在瑪尼堆上供奉牦牛頭角,也是這種牦牛角崇拜的反映。
仔細觀察過衛藏地區的藏式民居的人,大都會被那大面積白色、紅色或黃色為底墻面上黑色的門、窗的邊框強烈的色彩所形成的強烈對比而感到好奇。黑色的窗邊框在不同地方有些細微的區別,拉薩地區是直直向上,日喀則地區在加框最上方有兩個直上的三角形,而普蘭縣的窗邊框在最上方與牦牛角一樣,在最上方向外撇出。無論如何,黑色邊框寓意為“牦牛角”,能擋住在塵世間飄蕩的對人有害的“精靈”,傳說又能給人帶來吉祥。原始的牦牛圖騰被簡化為牛角,這種簡練、概括的藝術形象,裝飾性極強,建筑物不分等級均可應用,成為統一藏式建筑風格的主要因素之一。它不僅加大了門窗的尺度,還與藏式建筑的收分墻相互呼應,增強了建筑造型的穩重、莊嚴感,頗有獨到之處。
而野牦牛角則常為寺院的鎮寺之寶,相傳扎達縣托林寺十三件鎮寺之寶中,就有野牦牛角,叫“噶巴拉野牦牛角”,它與其他的鎮寺之寶,大鵬鳥的嘴、海羊瑪莫卓的蹄子、格薩爾馬的襯墊、亙古羊胸、珠莫的織造場、防冰雹白海螺、益西魏的頭蓋骨、格薩爾的經卷、馬頭明王金剛杵橛、天生極鐵、純金能仁佛。在錯那縣的扎同寺中,也有個鎮寺的牦牛角。牦牛角不大,不長,唯一特殊的是在牦牛角上有個火漆印。由于語言的原因,對此也不能深入的多加了解。
野牦牛角還用在西藏的黑巫術中,其過程充滿著原始“薩滿”的味道。西藏的寧瑪派僧人將敵人的物品,裝入牦牛角內施行一種叫牦牛角惡咒法的巫術。
在張澄基先生翻譯的《米拉日巴尊者道歌集》中,米拉日巴大師也有牦牛角施行法術,牦牛角可以和尊者說話,尊者還可以鉆進牦牛角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