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靈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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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析巴金小說《春天里的秋天》的敘事藝術
劉靈昕
(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福建福州 350007)
縱觀巴金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創作,《春天里的秋天》可以說是風格最為獨特的一篇小說。這篇小說以巴金在泉州的真實見聞為基礎創作而成,不僅緊扣時代主題,更是以獨特的藝術魅力著稱。在這部中篇小說中,巴金通過其獨具匠心的敘事藝術,將小說的主題與時代的脈搏緊緊融為一體,具有永恒的文學藝術價值。
敘事風格;敘述視角;敘事價值;修辭;隱喻義
巴金是“五四”以來最優秀的作家之一。他的思想具有鮮明的時代色彩,反映了中國一代進步知識分子在追求理想、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所走過的艱難歷程??v觀其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創作生涯,中篇小說《春天里的秋天》可以說是巴金同時期小說中最與眾不同的一篇。散文詩般的語言敘述凄美哀婉的愛情故事,敘述視角及人物設置細致入微地刻畫出人物的性格心理,春意盎然的南國風光和凋零的愛情悲劇及其背后指向的深層隱喻義,無不滲透出巴金對社會、對現實的深刻思考。
《春天里的秋天》在巴金作品中顯示出的不同之處,在于它詩一樣的語言和詩一樣的結構,這在其他小說作品中是比較少見的。文本通過詩化的語言敘述了一個愛情悲劇,通篇小說筆調柔婉,簡潔細膩,抒情氣息濃郁,就象一首精妙雋永的散文詩,別具一番獨特的情趣和風韻,充滿動人的詩情味。
小說的情節設置、人物塑造相對簡單,這也更突顯出小說的敘事藝術手法和敘述語言特色。是什么驅使巴金用如此浪漫的語言來表現這樣一個凄美而又殘酷的愛情故事?這首先離不開故事發生的現實社會背景——泉州古城,那柔軟的紅土,展示著生命的相思樹,滾動著無邊白浪的大海,構成了畫一般旖旎的風光,而青年朋友探索人生、改造社會的熱情和歡樂更是令人向往[1]94。在這個南國小城,巴金結識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友人,獲得了極大的精神鼓舞,理想的火焰在心中升騰,如這南國古城的迷人風光般浪漫的夢就這樣展開了。可以說,是浪漫的環境造就了《春天里的秋天》的詩意。其次,小說敘述的愛情故事本身的凄美,以及女主角原型對愛情的執著追求給巴金帶來的震撼,也使巴金深受感動。俗話說“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藝術創作與藝術欣賞都是人類審美活動的形式,都離不開人類的情感性[2]118。對巴金來說,個人情感的沖動是激發創作靈感的主要動力,正是受到這些生活真實的觸動,使巴金胸中燃起一團火。為了噴發出胸中難以抑制的烈火,巴金才創作出了動人的《春天里的秋天》。
文學語言的表現力要深入到復雜細膩的情感世界,要使無法言說的情感體驗變成不可說之說,就不得不借用各種修辭格。因此,具體考察小說中動人的抒情氣息和媚人的詩情味的來源,可以發現其不僅僅存在于內容、情感等諸多方面,各種修辭格精當貼切的運用,尤其是比喻的運用,更有不可忽視的突出意義。就如詩人艾青所說:“比喻的作用,在于使一切無生命的東西活起來,而且賦予思想感情?!盵3]巴金在《春天里的秋天》中對于比喻的運用,正是如此,思想感情是他筆下各種結構形式的比喻的真正靈魂[4]。首先,他的比喻將原本靜止的事物刻畫得活靈活現。在文章開頭,作者就將哥哥痛苦的臉形容為“像饅頭一樣地可笑”,其實林心里并不是真正地覺得哥哥可笑,而是覺得太過悲哀了,強烈的無助和痛感反而只能讓人無奈地發笑,這樣的笑中,不僅讓讀者看到了哥哥的痛苦,更為小說的悲劇結局埋下了伏筆。而瑢則是用墓地中迥異的兩個花圈來形容二人截然不同的未來道路,自己在家庭的重壓之下無法獲得愛情就如同枯萎的花圈;林逃離了家庭遠走他鄉開始新生,就是鮮艷的花圈,給人以希望和光明。這樣的比喻更為小說籠罩上了一層陰郁的情緒。當然,小說中也不乏明媚的比喻,林、瑢、許三人同游普陀寺,一起在水上泛舟時,作者寫道:“陽光在水上滑,把水照得像緞子一般?!边@樣的比喻,將陽光下的水寫得溫柔和煦,讓人倍感親近。但作者隨即又寫:“但是一只帆船橫過來,把水剪破了?!泵篮玫氖挛锞瓦@樣被破壞了,明媚的比喻更好地反襯出美好被破壞后的無奈和苦澀,使小說緊緊扣題,在春天中時時籠罩著秋天的氣息。此外,巴金更是用比喻將人物心理刻畫得淋漓盡致。例如在林耳朵聽來,瑢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但是當瑢堅決地告訴林:“我要回家去了”的時候,林仿佛“聽見了洞簫的聲音,在秋天的黃昏里吹”,比喻和對比的疊加運用,更加突顯了人物心理的前后變化,強烈的對比讓故事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文中最常用于刻畫瑢心情的喻體是“云霧”,在林眼里,瑢只要面露愁容,就如同云霧繚繞在她臉上;瑢只要露出燦爛的笑容,云霧就消散了。林和瑢在南普陀單獨對話時,林“看見了她的大眼睛里的雨,瞳兒在微雨中發亮”,細致入微地捕捉到了瑢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的樣子,這樣的描寫使文章在很好地詮釋人物心理活動的同時,又不落入俗套,將抽象的感情變得具體、形象、可觀、可感。
在這樣一篇情節精煉、人物簡單的小說中,情感的凝聚顯得十分重要,巴金正是運用了優美的語言、生動的比喻將人物的情感波瀾展現得絲絲入扣,強烈而凝重,并且抑揚頓挫,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耐人尋味。透過這些形象動人的語言外殼,小說人物的情感世界得到深刻有力的塑造和展現,人物形象的立體感和豐厚度也大大增強,為讀者創造了一個真摯動人,充滿詩情畫意的藝術世界[5]285。
如果說,小說的語言敘述中每一句就是一個或一組表象,表象與表象之間、段落與段落之間、章節與章節之間的聯系正是主人公感情流程的外化,這種音樂般的抒情結構,把主人公含蓄、微妙的感情,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心理波動真切地傳達給了我們[6]。那么,巴金在創作中采用的敘事視角則是將小說人物情感,甚至是其中暗含的作者情感進行直白地流露。在巴金《滅亡》、《激流三部曲》、《愛情三部曲》等著作中,采用的都是全知性外視角的敘述角度,敘述者并不是故事的參與者,他凌駕于故事之上,用他的主導意識統轄故事,敘述者常常表現出力圖影響讀者情感、使讀者接受其觀點的強烈意圖。但在《春天里的秋天》中,巴金選取了“第一人稱”的內視角敘述,“我”作為事件的第一參與者和目擊者,自然地具有了對事件抒發感情的職能。在第一人稱的文本敘事中,巴金更加注重發揮“我”的抒情作用,我們不能把“我”的形象同巴金等同起來,但巴金卻通過“我”的感受來充分抒發自己的審美感情。
《春天里的秋天》的文本敘事以男主公林為第一敘述視角,通過林的敘述,描寫了他和少女鄭佩瑢的戀愛生活以及愛情悲劇。在“我”的敘述中可以發現,小說主要塑造了三個人物形象,即林、瑢、許。小說是以林為第一人稱視角展開敘述的。在林眼里,瑢是他的女神,甚至是他的生活重心,他的一切行為、思考都圍繞著瑢進行,他的愛熱烈而真摯,但卻在瑢那里頻頻碰壁。而滿腔熱情的林遭遇了瑢的冷漠和不坦然,再加上他自身性格懦弱膽怯的缺點,因此也終日惶惶不安,不斷地猜疑,卻始終沒有勇氣將心中的疑問對瑢坦白,只能不斷尋找自我安慰的借口。他的猜疑也為兩人的愛情埋上了秋日的陰霾。林的懦弱性格不僅表現在對二人情感的猶疑不前,還表現在他對待哥哥死訊的態度上。與自己感情甚好的哥哥,在封建勢力的壓迫下割喉自盡,林卻極力逃避面對這個事實,用與瑢的愛情來麻痹自己,因為他深怕自己和瑢的愛情也走向哥哥的悲劇,也可以說,林其實心里明白二人的愛情注定是一場悲劇,只是不愿意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只有當他自己與瑢的愛情陷入秋季的陰霾之時,他才會想起自己可憐的哥哥。林這個敘述者,作為故事的直接參與者,他與故事的主要人物之間有著密切的關系。當敘述者與作品內的主要人物處于同一層面時,敘述者與主要人物的情感線糾葛推動了敘事的發展,這就決定了小說話語的非客觀性。
由于這種以第一人稱為標志的內視角敘述視野較窄,心理開掘對象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因此對“瑢”這一人物角色的讀取,讀者必須通過敘述者的視角進行敘述延伸,由此完成對“瑢”的角色構建?,屔钪土值膼矍樽⒍ㄊ且粓霰瘎?,表現在二人的對話中,她一開始就清醒地認識到兩個人的差距:“我的前途已經黯淡了……你的前途充滿光明。兩個花圈這樣挨近,卻不在一處,恰像我們兩個?!币环矫?,瑢絕不愿意就此舍棄自己與林這份珍貴的愛情;另一方面,她又掛念母親的身體,害怕父親真地做出傷害林的性命的行為。即便面對家里的重重壓力,瑢還是不愿就此放棄抗爭,因此也就陷入了猶豫不決、反復無常的循環中。雖然瑢一直沉浸在消極悲觀的情緒中,但是從小說敘述中不難看出她是一個執著、勇于抗爭的女子。她十分厭惡花園那個守門的馬來人,但是為了她最愛的花,還是愿意到花園去,體現出她不甘于屈服現實的人和事,努力爭取自己的所愛,這也就奠定了她的悲劇結局。
在小說中,還有一個不可忽略的重要角色——即林的朋友許。在這場愛情悲劇中,許扮演著封建勢力的幫兇,他為人刻板、思想迂腐,深受封建專制思想的影響,他忍受不了生活的壓力、報館工作的無趣,卻沒有能力和勇氣反抗,拿母親當作自己屈于現實、逃避抗爭的借口,因此終日生活在時刻抱怨的命運中。他不止一次對林說:“你們的戀愛不會有好結果。”這如同封建勢力的警鐘時時刻刻地在林的耳邊敲響,暗示他這份感情注定不會開花結果。最后,也是因為許藏起了瑢寫給林的告白信,導致瑢在得不到原諒的悔恨中郁郁而終。許可以說是推動情節發展的功能性人物。在對待這個人物的批判性情感態度上,顯然敘述者與作者達成了一致。
如題目所暗示的,在小說文本中,春天和秋天不僅僅指實際意義上的季節氣候。春、秋是中國文學史上的兩個重要修辭原型,有著獨特的審美價值。古往今來,中國歷史上的文人墨客對春、秋可謂情有獨鐘,或謳歌,或批判,或寓之于意,或寄之以情。春天往往代表百花盛開、青春活力、生機勃勃的朝氣景象,因此有詩詞道:“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春路雨添花,花動一山春色”,等等;而中國文人自古就有悲秋情懷,認為秋天是蕭瑟、清寒、落寞的,因此中國傳統文人在瑟瑟秋風中哀傷,在零零落葉中悲嘆,他們抑或是哀嘆國恥家仇,抑或是哀嘆壯志難酬,抑或是哀嘆時光飛逝:“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等等,這類修辭表達的詩詞也是數不勝數??梢哉f,春的“百花盛開、青春朝氣”的喻意,秋的“蕭瑟寂寥、悲愴情懷”的喻意,作為一種審美化的集體無意識已經深深植根于中國人的審美經驗系統之中,通過其具有的約定性的語義聯想,在潛移默化之中建構著修辭化的世界[7]188。巴金在《春天里的秋天》的敘事中,對春天和秋天兩個傳統修辭原型的審美意味進行了語義上的延伸。春天從青春活力的情感因素引申為對發生在林和瑢這對青年男女身上的青春美妙愛情的隱喻。“花”這一意象貫穿文本始終,對花的描寫、對春意的展現貫穿于敘事之中,暗示讀者這個愛情故事發生在一年之春,而盛開的百合花更是男女主人公愛情的象征。在林眼里,春天是瑢的笑容,是他們的愛情。本是描寫無比美好的事物,但是整篇小說卻彌漫著一股哀傷的氣氛。這哀傷的氣氛就如蕭瑟的秋天般,給人以一種每況日下的蕭條感,因此,秋天在小說中也有另一層隱喻義。秋天是瑢的愁容,隱喻林和瑢郁郁而終的愛情悲劇。只要瑢流露出消極、憂郁的情緒,林的心情也隨之從春天走入秋天。從小說敘事話語的分量上看,作家更加突出和強調了主人公林和鄭佩瑢愛情的痛苦,“電報傳來的死訊像一塊濃重的烏云籠罩著整部小說,書信傳來的死訊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擊碎了美幻的春夢”。
小說以敘述者“我”哥哥的死為開端,以瑢的以死殉情為劇終。愛情是貫穿這部作品始終的主線,愛情本身是美好的,但是在封建專制勢力的壓制下,本該盛開在春天的愛情,卻提早迎來了秋天,在這個蕭條的季節中匆匆凋落。愛情的幻滅帶給林致命的打擊,讓他在百花盛開的春天,仍然感到秋雨般刺骨的寒冷,就如同林在失去瑢的消息后的心聲:“這是我的心里的秋天,春天里的秋天,我的一生就只有這樣的季節了。”春、秋兩季的交替對比描寫貫穿全文,互相反襯,緊扣主題,深刻表現出在封建專制的壓迫下,如春季百花般盛開的青年男女,還沒有迎來人生的盛夏,就過早地進入陰郁的秋季,甚至在秋季中早早地凋謝的人生悲劇。春天、秋天這一對審美意象,在文本敘述中同時承擔著自然語義和修辭化語義。作者在現實世界中的春、秋的心理體驗對敘事文本精神世界的構建形成了同步同構的關系。春天和秋天之間的修辭置換,使春、秋兩種對立的生命體驗在小說的語言敘述中展開,為讀者設定了特定的抒情氣氛,在推動文本敘事的同時,使讀者在文本的修辭接受中獲得共鳴。
從文本表層的隱喻義中可以繼續發掘深層的隱喻義。這篇小說敘事中暗藏的深層隱喻義,指向的是故事背后對現實、對社會的沉痛控訴。
小說雖然是虛構的產物,但它不是虛假的東西。小說是真實的存在,但其真實性并不在所說事情的真實,而在于所傳信息的真實,在于生活世界、話語行為特別是這兩者之間的關系所包含的諸多集合內涵的真實[8]205。這部寫于一九三二年春天的小說,正如巴金本人所言,這是一個“溫和地哭泣的故事”,也是“整整一代的青年的呼吁”。這部小說取材于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作者第二次泉州之行的見聞。這次來到泉州,巴金同友人一同訪問了浮橋外高山村的一位被封建婚姻制度逼瘋的少女,他受到很大觸動,他曾說:“這位瘋狂的少女的故事折磨著我的心,我太熟悉了……我說,我要替她們鳴冤?!盵9]67看了那位正值花季年齡的少女,巴金懷著一顆秋天般痛苦的心,他再也不能平靜,他在《春天里的秋天》的序言中寫道:“不合理的社會制度,不自由的婚姻,傳統觀念的束縛,家庭的專制,不知道摧殘多少正在開花的年輕的靈魂,我的二十八年的歲月里,已經堆積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陰影了。在那秋天的笑,像哭一樣的笑里,我看見了過去一個整代的青年的尸體?!币虼?,巴金要用自己手中的筆,將人苦痛的現狀揭示出來,把一種反抗的呼聲吼叫出來,控訴這個“垂死的社會”。而這又關聯到文本創作時所處的社會歷史文化背景和作者的個人經驗。
“五四”運動以來,新青年們掀起了反封建、反傳統的文化浪潮,封建傳統舊家庭正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封建思想和落后意識的象征。因此,新青年們反抗舊家庭、反抗傳統,企圖斬斷與中國傳統舊家庭的關聯性,封建專制制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尖銳批判。巴金的反封建題材小說從“激流三部曲”的第一部《家》拉開帷幕,在他的創作生涯中,一直致力于努力使他所傾吐的感情具有時代的特征,成為時代的典型情感。他抓住了現實生活中的“悲哀”,同時,他又抓住了時代的另一個特征:反抗。悲哀與反抗是巴金傾注在作品里的最主要的感情,這些感情特點與時代特點是相符合的[2]121?!洞禾炖锏那锾臁愤@篇小說,兼具悲哀與反抗,“它是一個整代的青年的呼吁。我要拿起我的筆做武器,為他們沖鋒,向著這垂死的社會發出我的堅決的呼聲Jeaccuser(我控訴)。”巴金通過表現這樣一個浪漫愛情的最終埋葬,有力地揭穿其幕后黑手——封建專制,控訴一切不合理的社會制度,激勵青年人沖出舊家庭、走向新生活。同時,這也是對“五四”新思想的繼承與延續。
此外,能將這類題材寫得如此真實而深刻,與巴金自身的童年經驗及成長經歷不無關系。巴金生長于典型的封建大家族中,在富裕的環境里,不僅成天與家族中的“上等人”也是其血緣至親打交道,還接觸到了管家、婢女、聽差、轎夫等身份卑微的“下等人”,親眼目睹了他們生活的潦倒與悲慘的遭遇。這些親身經歷讓他的體會更加深刻:“我感覺到我們的社會出了毛病,我卻說不清楚病在什么地方,又怎樣醫治,我把這個大家庭當作專制的王國,我坐在舊禮教的監牢里,眼看著許多親近的人在那里掙扎,受苦,沒有青春,沒有幸福,終于慘痛地死亡。他們都是被腐朽的封建道德、傳統觀念和兩三個人一時的任性殺死的?!盵10]112因此,巴金在這篇小說敘事中,通過構建封建專制下造成的愛情悲劇、人生悲劇這樣一個具有時代典型性的悲劇文本,將隱喻在其中的批判鋒芒直指封建傳統舊文化、封建專制制度的黑暗與罪惡,同時熱情謳歌勇于沖出家庭牢籠的先進青年人。在文本敘事中,他將反對封建婚姻制度作為其全部典型化過程的“軸心”,以此延伸至控訴整個不合理的社會制度。它不僅僅是一個愛情故事,更是千千萬萬青年男女們的控訴,巴金將這個愛情的尸體擺在讀者面前,并揭露出它背后無情的儈子手,借此向不合理的社會制度發出自己憤怒的吶喊,這也正是他在敘事語篇背后要向我們傳遞的深刻隱喻義。
“不管我們怎樣給藝術或藝術性下定義,寫作一個故事的概念,似乎就已有尋找使作品最有可能被接受的表達技巧的想法包含在自身之中了”[11]115,布斯肯定了“寫作”與“尋找最有可能被接受的表達技巧”之間的內在聯系。不僅《春天里的秋天》如此,長久以來,巴金的小說之所以能吸引一代又一代的讀者,不僅在于他創作故事的內容本身,更在于他構建小說文本的敘事藝術及其中所蘊含的崇高的精神世界和所要傳達的深邃的思想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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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鄭宗榮)
An Analysis of the Narrative Art of Ba Jin’s Novel
LIU Lingxin
can be counted as the most unique novel in Ba Jin’s literaral works in 1930s. This work is created on the basis of what had been witnessed by him in Quanzhou, which is a true reflection of the then social theme and renowned for his uniqe artistry. This novel, through distinctive narrative artistry, truly reflects the then social theme, and thus makes it a work of timeless literary and artistic value.
narrative style; narrative perspective; narrative value; rhetoric; metaphorical meaning
2014-01-12
劉靈昕(1991-),女,福建泉州人,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文學語言學。
I206.6
A
1009-8135(2014)02-007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