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慶育
在后秦時期形成了新儒家的兩個學派,其中程朱理學有相當位置,它是由程頤開創,朱熹來完成的學派。
程頤與帕拉圖、亞里士多德的認識一樣,認為世界上的萬物如果存在,就一定要在某種材料中體現某種原理。有某物就必有這些物之理,但是有某理,則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相應的物。原理就是程說的“理”按程的認識,理是永恒的,不可能加減。程朱二人直接從《易傳》發展出他們“理”的觀念,《易傳》的道則是“多”,它們是支配宇宙萬物每個單獨范疇的原則,正是從這個概念,程朱推導出“理”的觀念。他們認為,宇宙不僅是氣的產物,也是理的產物。事物有不同的類,是因為氣聚時遵循不同的理?;ㄊ腔ǎ驗闅饩蹠r遵循花之理;葉是葉,因為氣聚時遵循葉之理。
朱熹是一位明辯、精思、博學的哲學家。儒家在漢朝獲得統治地位,主要原因之一是儒家成功地將精深的思想與淵博的學識結合起來,朱熹就是儒家這兩個方面杰出的代表,從而成為一流哲學家。在爾后的數年中,他在中國的思想界占統治地位絕非偶然。
朱在“理”的問題還有自己更為精辟的見解,“形而上者,無形無影是此理。形而下者,有情有狀是此器”。某物是其理的具體實例。若沒有如此之理,便不可能有如此之物。朱熹說,做出那事便是有那理。他強調“致知和用敬”,這其實是一種精神修養的方法,比較類似于柏拉圖式的修養方法,何謂“致知”?其實就是了解世界的事物;何謂“用敬”?就是看準盡可能多的事物運行規律。
每類事物都有理,理使這些事物成為它應該成為的事物。理為此物之極,也就是說理是其終極的標準。宇宙的全體也有一個終極的標準,它是萬物之理的總和,又是萬物之理的精髓概括,所以就叫“太極”。朱熹說:“事事物物,皆有個極,是道理極至,總天地萬物之理,便是太極”。太極在朱熹理論中的地位,相當于帕拉圖系統中的“善”理念,亞里士多德系統中的“上帝”。我以為程朱理學能在百家中脫穎而出的關鍵還是他們理論中的唯物因素,核心的理其實是對事物客觀存在的認可,在那個時代很難用科學的推論或實驗儀器對事物存在進行說明,但程朱也不愿意對事做出唯心的判斷,于是他們提出了事物運行的終板概念“理”,將一切說明不了的問題都歸咎于理的存在。
寫到此,我想總結一下“三教六論”的觀點。儒家講修行、重善、小我、中庸和知命;佛家講修心、重德、無我、覺悟和知緣;道家講修性、養德、大我、法制和知為。三大家的這些觀點幾乎囊括了人的心性、心態以及認識方法的全部內容。我個人并不完全贊同某一家的全部觀點,但中國哲學的豐富內容亦可覆蓋“三教六論”的全部精髓所在。
中華民族其實在脫離封建桎梏以后的任何時期都在做著民族復興之夢,而哲學的復興則是中華民族復興的基本象征。讀到這里寫到這里的時候,馮先生的書已經接近尾聲,我突然想到哲學(philosophy)這個詞,是日本學者在19世紀才新造出來的,我們僅能以回朔的方式去看待中國哲學,從公元前后中國思想家的思辨思維與探究的領域,即便沒有哲學的稱謂,也毫不遜色地體現了中國的哲學特點。
正如新加坡學者賴蘊慧在《劍橋·中國哲學導論》中說:“盡管中西方哲學的主導范式不盡相同,換言之,它們對自我、共同善、存在、因果關系、語言與實在之關聯、知識與智慧諸方面的理解并非總是相同,在某些情況下,中國哲學的概念及概念框架對西方傳統哲學的界線提出了挑戰?!?/p>
是啊!漫長的封建社會使中國古代哲學的基本理念始終難以逃離封建仁義及君臣父子的科臼,但是在這些東西深處無不隱藏著辨證、唯物的樸素理念,正因為此,中國哲學也孕育了數代中華民族的思想家,從而完整地形成了作為一門科學的理論體系。
讓我們再回到馮友蘭先生的思想體系中去吧!哲學的任務是什么?按照中國哲學的傳統,它并非僅僅增加人類實際的知識,而是提高人的精神境界。馮老先生在《新原人》一書中曾說:“人與其它動物的不同,在于人做某事時,他了解他在做什么,并且自覺地做,正是這種覺解,使他做的對他有了意義,他做各種事,有各種意義,各種意義合成一個整體,就構成他的人生境界?!边@種境界按等級可以劃分為四級。
第一級稱為自然境界。一個人做事可能是順著他的本能或其社會的風俗習慣,就像小孩和原始人那樣,他做的事,并無覺解,或不甚覺解;這樣他所做的事,對于他就沒有意義或很少意義。
第二極稱為功利境界。一個人可能意識到他自己,為自己而做更多的事,這并不意味著他就是不道德的人,他可以做些事,其后果有利于他人,但動機卻是利己的,所以他所做的事,對于他有功利的意義。
第三極稱為道德境界。有的人可能了解到社會的存在,他是社會一員,也是社會整體一部分;有了這種觀念他就會為社會利益做事,或許是如儒家所言,他做事是為了“正其誼不謀其利”;這種人是真正有真正道德的人,他的行為及所做的事都符合道德意義。
最高極稱為天地境界。一個人有可能了解到超乎社會整體之上,同時還存在一個更大的整體宇宙;他也是宇宙一員。他既是社會組織公民,同時還是“天民”(孟子語),有這樣的覺解,他就為宇宙的利益做事,這種覺解也為他構成了最高的人生境界。
依我看來,照傳統中國哲學的任務來看,就是幫助人達到道德和天地境界。就這四類境界進行分類,前兩者宜屬自然之產物,后兩者則是精神的創造。我猛地想到了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的需求層次論,就其人需求來看,四類境界與五大需求具有本原的意義,但從實用哲學角度,五大需求更宜于人們的應用。這與美國人的務實精神不無關系。
相反,中國哲學其長遠的沿革,我曾經說過始終難逃脫歷史烙印的科臼,也正因為如此,在閱讀中國哲學史并了解其中真諦所在時,必然是一個由表及里的過程。博大精深的中國哲學精神,總體上是促使人心靜平和、從容淡定、境界高遠、淡泊名利的一副良藥,它的功能無比強大,猶如中國武術的以柔克剛。
這是我關上這部簡史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