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濤
(河南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河南焦作454000)
哈羅德·布魯姆于1930年出生于紐約的一個猶太家庭,在耶魯大學獲博士學位并在該校任教,其文學批評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60年代美國大學校園里學生們反傳統文化運動促使布魯姆重新評價文學傳統特別是對于浪漫主義進行重新認識。布魯姆在這期間的主要著作有:《雪萊的神話創造》(Shelley’s Mythmaking,1959),《幻想的伴侶:英國浪漫主義詩歌導讀》(The Visionary Company:A Reading of English Romantic Poetry,1961)和 《布萊克的啟示:詩歌討論研究》(Blake’s Apocalypse:A Study in Poetic Argument,1963)。他早期的著作主要是通過細讀一些詩人的作品來闡釋他們的思想,同時把浪漫主義思想置于后文藝復興時期英國文學的中心位置。當布魯姆的具有革命性的浪漫思想于70年代逐漸成為學界正統時,他也步入自己的理論發展的最重要階段,這個階段是以其影響深遠的四部曲為中心展開的: 《影響的焦慮》 (The Anxiety of Influence,1973),《誤讀圖示》(A Map of Misreading,1975), 《卡巴拉和批評》 (Kabbalah and Criticism,1975;又譯作《希伯來神秘教義和批評》),《詩歌和壓抑》(Poetry and Repression,1976)。這些著作將那個時期的浪漫主義想象的全景集中外化總結為一種概括的詩歌理論和批評理論。從對修辭和精神分析入手,布魯姆提出后文藝復興時期的詩歌創作是一種新詩人奮力去克服前輩詩人影響的過程,是一種獲得性的焦慮表現。批評家的任務即去發現這種壓抑機制如何通過不同的“誤讀”策略表現出來。在其文學批評的第三個階段布魯姆把自己的宗教體驗引入自己的思想體系,表現出對于人精神方面的強調和重視,代表作有:《對抗:走向一種修正理論》 (Agon:Towards a Theory of Revisionism,1982)。
布魯姆的詩歌理論所具有的浪漫個人英雄主義與他所處的懷疑主義、反人本主義的解構時代格格不入。有學者將布魯姆歸入心理分析學派,也有人因為他是耶魯“解構四人幫”而把他劃入解構陣營,還有人因為他的“誤讀”理論而認為他贊成“讀者反映論”。而他自己卻說:“我不屬于任何一個流派,我屬于我自己。你應該知道我和保羅·德·曼之間的分歧,他和其他解構主義者強調語言意義的不穩定性,而我認為作家的想象力應該獨立于語言之外……我的‘誤讀論’并非指讀者和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和價值,而是一種更為對抗性的批評,一種詩人與詩人之間相互對抗的批評。我的理論受到尼采和弗洛伊德的影響,我吸收尼采的對抗論和弗洛伊德的防御論,但不能說是心理分析批評。”[1]他的理論之所以引人注目在于他反對解構批評所崇拜的語言虛無主義,即對于確定意義進行無求無盡的拆解;他極力恢復浪漫主義的詩人、意圖以及想象的力量,把詩歌歷史解讀為強力詩人之間的某種英雄主義心理戲劇,依靠自我獨創而進行斗爭的強力詩人們的“表達意志”。
在他的文章《破除形式》 (The Breaking of Form)中,他把他的詩歌理論區別于詩學。 “By‘theory of poetry’I mean the concept of the nature and function of the poet and of poetry,in distinction from poetics,which has to do with the technique of poetical composition.”[2]2(說到 “詩歌理論”,我指的是詩人和詩歌的性質和功用,和強調詩歌創作技巧的詩學截然不同。——作者譯)他所強調的是詩人、詩歌的性質和功能而不是詩歌創作的技巧。作為文學評判家,布魯姆因為“影響的焦慮”和“創造性誤讀”理論而廣泛為人所知,他的理論在某種程度上為人們揭示了浪漫主義詩歌歷史變化的內在機制和規律。
他的著作《影響的焦慮:一種詩歌理論》(The Anxiety of Influence:A Theory of Poetry)開啟了他的理論探索。結合弗洛伊德的“家庭羅曼史”,尼采的“強力意志”和德·曼的“誤讀”,布魯姆指出所有晚輩“強力詩人”,為了建立自己詩人地位,在面對前輩詩人時必須有意或無意地采取一種“誤讀”的策略或方式。
在這本書的開始部分,布魯姆說到, “Poetic influence,or as I shall more frequently term it,poetic misprision,is necessarily the study of the life-cycle of the poet-as-poet.”[3]7(詩學影響,或者我應更頻繁地去界定的概念:詩學誤讀,必須是對于詩人作為詩人之生命輪回的研究考察?!髡咦g)他認為所謂的影響就是“誤讀”,就是“the poet in a poet.”[3]11(詩人心中的詩人。——作者譯)一般來說,后輩詩人很難抗拒前輩詩人的影響,只有那些“強力詩人”可以做到。
布魯姆認為新的文學經典出現的前提是必須要有一個對應的文學前輩的影響,這種影響其實是包含一個讓人費勁心思學習傳統的過程。這樣后輩詩人在創作上由于這種影響而被限制,內心就會充滿焦慮。這里經典和傳統就意味著“影響的焦慮”的存在。“The young citizen of poetry,or ephebe as Athens would have called him,is already the anti-natural or antithetical man,and from his start as a poet he quests for an impossible object,as his precursor quested before him.”[3]10(詩歌世界里年青的公民,雅典人稱他為ephebe,作為反自然和傳統的人,從一開始作為詩人,就像他的前輩一樣,在追求一種不可能實現的目標?!髡咦g)這種后輩詩人的焦慮可以和弗洛伊德的家庭羅曼史做比較。后輩詩人面對著由前輩詩人、經典作品和文學傳統所表征著的“父親”,一個給他營養和保護的同時又威脅、壓制他內心反抗欲望的“父親”,表現出一種愛恨交加的情感。無疑這個“父親”所代表的傳統東西的影響力是巨大的,會無形中壓制后輩詩人的創新。但是壓制可能會造成反抗,焦慮可能會帶來創造熱情。后輩詩人中之強力者可能會由于這種“影響的焦慮”而變得更加有創造力。
“影響的焦慮”實際上是一種互文活動:“強力詩人”生存于前輩詩人的陰影下,他們必須戰勝這種陰影從而超越前輩。在面對焦慮時,后輩詩人可能只是把自己遺失在前輩作品的文本中,而忽略思考作品的美學特征和原創性。在詩歌創作上,平凡的詩人和有創造力的詩人的根本區別在于誰能夠克服前輩詩人所留下的條條框框的影響,建立自己的風格從而使自己的作品成為新的經典。在這個過程中,只有少數“強力詩人”能夠敢于否定并且克服“影響的焦慮”,通過創造力和美學概念創新解放他們自己。這些“強力詩人”必須有足夠的勇氣去挑戰經典和傳統并不斷地修改,否定自己以前的作品。他們總是處于一種生成個性化的過程之中,所以布魯姆聲稱這些“強力詩人”最終的對手是“時間”,而且是他們有權利去宣稱“過去”的“過去性”。
“影響的焦慮”所帶來的問題是傳統與創造性的關系問題,即傳統的傳承與藝術創造力之間的矛盾:“強力詩人”依靠什么對抗傳統?和T·S·艾略特不同,布魯姆強調的是“強力詩人”的個人才能。對于“強力詩人”來說,為了對抗詩歌傳統的壓制,他們的武器就是他們自由獨立的觀點和態度,他們的個人化的意志?!皬娏υ娙恕钡拇_可以從過去的文本中去發現些許靈感,但更多的是他們以陌生化的再現或呈現方式去發現新的題材。
“Influence,in the deep sense,is a never ending process.”[4]145(影響,就其深層意義,是一個永不停止的過程?!髡咦g)這種沒有盡頭的焦慮所帶來的“強力詩人”的創造性給詩歌歷史以持續的活力。就此,布魯姆給出了他的兩個結論:第一個就是他關于現代詩歌歷史的性質揭示。“Poetic influence-when it involves two strong,authentic poetsalways proceeds by a misreading of the prior poet,an act of creative correction that is actually and necessarily a misinterpretation.The history of fruitful poetic influence,which is to say the main tradition of Western poetry since the Renaissance,is a history of anxiety and self-saving caricature,of distortion,of perverse,willful revisionism without which modern poetry as such could not exist.”[3]30(詩學影響——當兩個真正的強力詩人卷入其中時,總是伴隨著一個詩人對前輩詩人的誤讀。誤讀這種創造性的糾錯行為實際上必須表現為誤解。這個成果豐碩的詩學影響的歷史,也就是自文藝復興以來西方詩歌的主要傳統。這種詩學影響的歷史充斥著焦慮、自我救贖、歪曲以及任性、主觀的修正,而所有這些卻是現代詩歌之所以成為其自身的原因。——作者譯)他認為詩歌的影響總是表現為伴隨著一個后輩詩人對前輩詩人的“誤讀”,這種“誤讀”必然是一種創造性地糾偏,一種事實上的同時也是必要的“誤解”,而自文藝復興以來主要的西方詩歌傳統都飽含著焦慮、自我拯救、意義的歪曲、非理性以及強烈的修正主義。要成為“強力詩人”,后輩詩人必須具有對抗前輩詩人或傳統的不可征服的意志,布魯姆的觀點是前輩詩人或傳統是由文字表面意思的勝利所代表,而后輩詩人所要做的是必須借助于意象、修辭等途徑來反抗文字表面意義,來表現其意志?!癟he center of my theory is that there are crucial patterns of interplay between literal and figurative meanings,these patterns are quite definite and even overdetermined.What determines them is the anxiety of influence,because it is the war against belatedness that results in certain patterns of analogous images,tropes,psychic defenses,and revisionary ratios.I do not say that these patterns produce meaning,because I do not believe that meaning is produced in and by poems,but only between poems.”[5]88(我的理論的中心即存在于字面意義和修辭意義之間的十分關鍵的互動類型,這些類型是十分確定甚至是過分確定的。而決定這些類型的就是影響的焦慮,正是由于對抗遲到的戰爭才導致了某些確定類型的類比形象、比喻、心理防御和修正比。我不能講這些類型能夠產生意義,是因為我不相信意義是在詩里或是由詩所產生的。意義僅在詩與詩之間產生。——作者譯)布魯姆詩歌理論的中心要點就是文本的表面意義與修辭意義之間存在不同類型的、關鍵性的相互作用,這些類型的相互作用是確定存在并且他們的生成是多因素決定的?!坝绊懙慕箲]”決定這些不同類型相互作用的產生,因為抗爭“遲到”的戰爭導致產生了不同類型的相似意象、修辭、心理防御以及“修正比”。布魯姆沒有說這些不同類型的相互作用會產生意義,因為他不相信意義會出現于詩歌本身,他認為意義只出現于不同的詩歌之間。這種詩歌之間的關系建立在后輩詩人對于前輩詩人的具有對抗性質的“創造性誤讀”之上。為了解釋這種“創造性誤讀”,布魯姆特別給出6種“修正比”即6種對抗形式:“克里納門” (clinamen),即轉向或反語;“苔瑟拉” (tessera),即續完或提喻;“克諾西斯”(kenosis),即清除或轉喻;“妖魔化”(daemonization),即移置或夸張; “阿斯克西斯”(askesis),即縮減或暗喻;“阿波弗瑞底斯”(apophrades),或死者的回歸。“布魯姆的六種修正比就是六種比喻,也就是六種闡釋方式……讓意思在比喻的過程中逐漸形成并清晰。”[6]
布魯姆認為后輩詩人對于經典的閱讀是一種創造性活動,在這種活動中后輩詩人把他們通過時空不斷變換的美感體驗以及他們的想象力轉換成具有創造力的東西。這種創造的成果就是屬于他自己的詩歌,一個借助于“誤讀”的“謊言”。“The poem is a lie about itself,but it only gets to itself,by lying against time,and its only way of lying against time is to lie about previous poems,and it can lie about them only by misreading them.”[5]112(詩就是一個關于自身的謊言,通過對抗時間的謊言而實現自身。這種對抗時間的謊言進行的唯一方式即是關于先前詩歌的謊言,是通過對前輩詩歌的誤讀實現的?!髡咦g)
前輩詩人的影響注定會表現在后輩詩人的身上,但另一方面這種詩歌的影響在滲透的過程中反向地也給人們帶來對前輩詩人認識上的變化。按布魯姆的解釋,“創造性誤讀”也可以稱作“對抗式批評”。通過“對抗式批評”,人們也認識到后輩詩人也會在其前輩詩人那里留下自己的痕跡。由于所有詩人的貢獻,“一首宏大的詩”就此形成。
布魯姆作品中的啟示錄語氣以及大量充滿神秘色彩的字眼,會時時令讀者感到困惑,似乎其批評本身也是訴諸其個人的想象力。這讓人們認為布魯姆作為批評家,也像浪漫主義詩人一樣,具有英雄主義的“權力意志”和“信仰意志”。對此,伊格爾頓曾給出評論:“批評本身對于布魯姆來說其實只是某種形式的詩,就像詩乃是對于其它的詩的隱含的文學批評一樣,于是一個批評閱讀的成功與否到頭來就不在于其真理價值,而在于批評家自己的修辭力量。”[7]185布魯姆詩歌理論的獨特性和他所運用的一些基本概念息息相關,這些概念很好地闡釋了他對于詩歌創作和發展的理解。下面就其詩歌理論中出現的關鍵概念進行解釋。
對傳統的理解T·S·艾略特比較有代表性,他認為傳統代表著文化意識和文學經典,同時傳統也是使一部作品流芳百世的根本。布魯姆首先承認傳統是充滿力量并且給人施加影響的存在,它充滿豐富意義,給人以有用教化,充當著無形的教育工具的角色。但針對詩歌,他重新定義了傳統的性質和功能?!癐t is now valuable precisely because it partly blocks,because it stifles the weak,because it represses even the strong.”[4]29(它現在有價值,恰是由于它部分的阻礙,由于它壓制弱者,甚至是由于它對于強者的抑制?!髡咦g)傳統在這里不是后輩詩人獲得力量的所在,而是一種起著負面作用的但同樣是富有價值的存在。弗洛伊德對傳統的解釋是傳統就是被壓抑在個體意識當中的文化積淀。從弗洛伊德的思想中得到啟示,布魯姆認為在詩歌傳統方面具有神秘的、不能被指涉的被妖魔化的特征,這和T·S·艾略特所認同的正統的傳統概念不同。 “There is then something uncanny about tradition,and tradition,used by Eliot,say,as a hedge against the daemonic,is itself,however orthodox or societal,deeply contaminated by the daemonic.…Tradition is itself then without a referential aspect,like the Romantic Imagination or like God.Tradition is a daemonic term.”[5]98(傳統本身是神秘的、難以解釋的,艾略特正是把傳統當做對抗神秘的手段,而傳統本身不管多么正統或社會化,總是會受到神秘物的浸染。傳統本身并不存在指涉物,就像浪漫主義或上帝,傳統其實就是一個神秘的術語。——作者譯)
布魯姆從詞源的角度對“影響”的解釋是“影響”最初意味著“inflow”,即向某個方向的流動。對于詩歌方面的影響,他認為和原初意義有一定的區別?!癰y‘poetic influence’I do not mean the transmission of ideas and images from earlier to later poets.”[3]71(我認為 “詩學影響”不是把觀點和形象從前輩詩人那里傳到后輩詩人?!髡咦g)他把詩歌上的“影響”解釋為一種以互文性表現出來的文本之間的關系,他對于“影響”這個概念的使用是為了達到一種修辭效果?!癢hat I mean by‘influence’is the whole range of relationships between one poem and another,which means that my use of‘influence’is itself a highly conscious trope”.[4]70(我這里所說的“影響”即一首詩和其他詩之間各個層面的關系,這意味著我對“影響”這個詞的使用本身即是一個非常明顯的比喻?!髡咦g)
受弗洛伊德的影響,布魯姆認為焦慮這種痛苦的情感體驗就是一個心理戰場,“強力詩人”就是要在這個戰場取得勝利從而擺脫被遺忘的命運。在他對于詩歌的解釋當中也給焦慮這個概念做了注解,一首詩不是對焦慮的克服而是焦慮本身?!癊very poem is a misinterpretation of a parent poem.A poem is not an overcoming of anxiety,but is that anxiety.”[3]95(每首詩都是對某首前輩詩的誤讀,每首詩都不是對焦慮的克服,而是焦慮本身?!髡咦g)
通常情況下,讀者對于文學作品的理解分為正讀和誤讀,前者指對作者的創作動機、作品的意蘊以及作品的藝術價值的理解與作者的創作本意相符,反之稱為誤讀。但保羅·德·曼認為由于文本的修辭性,閱讀總是伴隨著對文本意義的忽略、偏離或歪曲,這樣閱讀的歷史也就是誤讀的歷史。可能是受保羅·德·曼的影響,布魯姆也有類似的看法,他認為文本并不是意義的容器,而是誤讀發生的場所。他承認對于詩歌的正確閱讀是非常困難的,這種正確的閱讀對于布魯姆來說就是以修辭方式表現出來的“誤讀”。“I do not agree wholly with de Man that reading is impossible,but I acknowledge how very difficult it is to read a poem properly,which is what I meant by my much attacked critical trope of‘misreading’or‘misprision’.”[2]16(我不完全同意德.曼所說的“閱讀是不可能的”,但我承認要正確地讀一首詩有多困難。這就是因為有“誤讀”的存在。這里,“誤讀”作為一種關鍵的比喻,常使我受到別人的批評攻擊?!髡咦g)他認為詩歌就是一種焦慮,一種誤讀,就是暗含意象和對抗的修辭,而閱讀詩歌就是一個心理防御過程?!皬娏υ姼琛睍a生強烈的心理防御過程,這種“強力詩歌”產生的“誤讀”越是強烈,由此“誤讀”產生的其他“誤讀”越多,它就越是容易被人們接受為經典?!癆 strong poem,which alone can become canonical for more than a single generation,can be defined as a text that must engender strong misreadings,both as other poems and as literary criticism.When a strong misreading has demonstrated its fecundity by producing other strong misreadings across several generations,then we can and must accept its canonical status.”[8](一首強力詩歌成為經典,經歷過一個時代,那它即可被定義為一個可以產生強烈誤讀的文本,不管這種誤讀的形式是其他的詩歌或是文學評論。當一種誤讀通過產生其它跨越幾代的強力誤讀證明了它的深厚生命,那么我們能夠而且必須接受它的經典地位。——作者譯)
布魯姆的詩歌理論內容充滿了“強力詩人”面對傳統因素所帶來的“影響的焦慮”時所表現出的不可征服的強力意志,這種意志使他們在“遲到”中通過“誤讀”創造經典。例如,他認為華茲華斯的《永生頌》是對彌爾頓《利希達斯》
的誤讀,雪萊的《西風頌》是對華茲華斯詩歌的誤讀,而濟慈的《心靈頌》是對彌爾頓和華茲華斯詩歌的誤讀?!安剪斈返奈膶W理論代表著一種充滿激情而且富于挑戰精神的回歸,即回歸那個從斯賓塞和彌爾頓到布萊克、雪萊和葉芝的新教浪漫主義‘傳統’,一個被艾略特、利維斯及其追隨者們所勾勒出來的保守的英國國教派譜系 (鄧恩、赫伯特、蒲伯、約翰遜、霍普金斯)排擠掉了的傳統。”[7]184因此,他的理論被一些批評家認為是20世紀70年代最大膽、最有創見的文學理論。
[1] 張龍海.哈羅德·布魯姆教授訪談錄 [J].外國文學,2004(4):103-106.
[2] BLOOM,HAROLD,PAUL DE MAN,etl.Deconstruction and Criticism [M].Great Britain:Routledge&Kegan Paul Ltd,1979.
[3] BLOOM,HAROLD.The Anxiety of Influence:A Theory of Poetry[M].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Inc.,1973.
[4] BLOOM,HAROLD.A Map of Misreading[M].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Inc.,1975.
[5] BLOOM,HAROLD.Kabbalah and Criticism [M].New York:Seabury Press,1975.
[6] 張龍海.哈羅德·布魯姆論“誤讀”[J].當代外國文學,2010(2):57-67.
[7] [英]特里·伊格爾頓.二十世紀西方文學理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8] BLOOM,HAROLD.Agon:Towards a Theory of Revisionism [M].New York and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Inc.,1982,P285.
[9] BLOOM,HAROLD.Poetry and Repression:Revisionism from Blake to Stevens[M].New Haven and London:Yale University Press,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