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料庫資源和技術與英語教學的融合
—— 《語料庫與語言教學》評介

孫海燕

(河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河南新鄉453007)

一、引 言

語料庫語言學是一門獨具特色的語言研究學科，隨著計算機技術的迅速發展，語言研究中以實證為基礎的研究方法已得到肯定。語料庫語言學的研究成果對外語教學具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語料上為我們提供大量原始數據，在技術上為我們提供了許多適合教學使用的軟件。語料庫語言學的發展改變了我們關于語言使用特征的觀點，我們也期望在課堂中應用語料庫數據和技術。近年來，基于語料庫數據的學習者詞典、語法書和教學參考書相繼問世。但是，語料庫在課堂上的應用要遠遠落后于大量的語料庫語言學研究。在理論上，語料庫和二語習得、外語教學之間的關系尚未明確。在實踐中，以下問題還未得到很好的回答:語料庫應該如何應用于教學中?語料庫方法和傳統教學法之間如何保持平衡?針對這些問題， 《語料庫與語言教學》介紹了一些語料庫語言學家的獨到見解，對語料庫與二語習得的關系、語料庫在教學中的應用進行詳細地剖析，展示了如何利用新型語料庫來應對教育挑戰，為我們的英語教學提供了很好的啟示和借鑒[1]。

二、內容簡介

《語料庫與語言教學》描述了語料庫在英語教學中的直接應用和間接應用，全書由四部分組成。第一部分分析了語料庫與二語習得的關系，第二部分展示了如何將語料庫直接應用于教學，第三部分闡述了間接語料庫方法，第四部分討論了新型語料庫對外語教學的啟示。

第一部分“語料庫與二語習得的關系”包括語料庫語言學領域兩位專家Granger和Johansson的文章。作為學習者語料庫的先驅，Granger在“學習者語料庫對二語習得和外語教學的貢獻”一文中，以批評的眼光評價了學習者語料庫的作用。她討論了有關學習者語料庫的幾個關鍵話題，認為語料庫語言學和二語習得彼此需要，而學習者語料庫為兩者提供了很好的結合點。在語言學習中的社會、認知、心理因素已經在二語習得領域得到深入研究，熟悉二語習得的研究成果有助于研究學習者語言。“掌握二語習得理論知識是解釋數據的先決條件”[1]。關于語料庫的規模，她認為，庫容并非越大越好，在建庫時應該控制影響學習者語言產出的變量。在探討語料庫和語言教學的關系時，Granger根據材料的收集及其后的教學應用方式，把學習者語料庫分為兩類:延時教學應用 (delayed pedagogical use)和即時教學應用 (immediate pedagogical use)。以往的語料庫大多屬于延時教學應用類，語料庫作為教學材料沒有直接用于產出數據的學習者。近年來，一種新型的語料庫開始出現——即時教學應用語料庫，它指學習者不僅是語料庫數據的產出者，同時又是使用者。教師把搜集資料作為正常課堂活動的一部分，學生可以分析自己產出的話語，有助于培養學習者的自主學習能力。

通過對語料庫與二語習得的相關問題的思考，Johansson比較了顯性教學與隱性教學的效果。早在20世紀60年代，在瑞典一些學者就外語教學的方法展開過激烈的辯論:人是如何學習外語的?外語教學的最好方法是什么?一方面，有些學者相信機械論的學習模式，提倡教學應通過接觸和使用外語，進行大量句型操練而毋需解釋，在教學中盡量避免使用母語。而另一派主張心靈主義學習模式，強調解釋的必要性，認為需要將外語和母語進行對比。Johansson強調使用控制實驗來比較基于不同理論的外語教學方法，介紹了一個對顯性教學和隱性教學進行比較的教學實驗，結果表明對于成年學習者來說隱性方法更為有效，實驗支持了學生參與形成假設和驗證假設的觀點，頻數信息研究的成果也認為學習者可以得益于自己去發現重復使用的詞匯語法模式。該實驗引發了語料庫和二語習得中的一些問題:語料庫在教學中的應用在何種程度上可以得到實驗驗證?語料庫的應用在何種程度上建立在語言習得理論基礎上?

第二部分:直接語料庫方法，介紹了課堂上不同類型的基于語料庫的學習活動。直接語料庫方法意味著在課堂上學習者可以和語料庫直接互動，學習者可以接觸到真實的語料庫材料，語料庫提供的索引行可以作為教學活動的例句。包括三篇文章:“誰是使用語料庫的受益者?”“Oslo互動英語:語料庫驅動的網絡練習”，“語料庫研究和實踐:教師需要什么幫助，我們能提供什么?”。

在“誰是使用語料庫的受益者?”一文中，Granath討論了語料庫如何成為語法課程的一部分，認為大量的語料可以展示語法差異以及句法結構引起的意義差異，從而提高學生的口語和書面語水平。當語法規則比較籠統無法反映語言的真實使用情況時，語料庫技術尤其有用。比如，老師和學生可以查詢集體名詞一致性用法的各種情況。另一方面，調查也表明許多學生還不適應這種歸納式的方法，而且這種學習方法不一定適合所有類型的學生。

關于語料庫與網絡技術的結合，Ebeling描述了Oslo大學基于網絡的互動學習平臺，以鼓勵使用信息和交流技術這一較為靈活的學習方式。Oslo互動英語的目的是為語料庫的使用提供介紹性課程，學生通過使用語料庫數據批判性地思考語法書的規則。關于網絡互動平臺使用頻數的統計顯示它的受歡迎程度在不斷增長，但是更加深入的分析表明許多人只是瀏覽一下網站，并非真正來做練習。要想改進這種情況，必須把網絡學習和課堂學習結合起來。

Romer提倡把語料庫研究和實踐相結合，通過設計問卷調查了德國中學英語老師的工作條件，發現現有的教學材料無法為老師提供足夠的語法和詞匯參考，老師通常查詢的資源按幾率高低有以下幾類:詞典、本族語者、同事、網絡、斯旺實踐英語用法、語法書、搭配詞典、語料庫。在以上幾類資源中，語料庫排在最后一位，只占查詢資源的1.56%，幾位匯報者指出，通過詞典查詢單詞比較費時，他們常常想咨詢本族語者，大多數老師并不認為大型語料庫可以代替詞典或語法書。對于現有教科書往往缺乏真實有趣的實例這一現狀，Romer認為語料庫還有很大的應用空間。

第三部分:間接語料庫方法，包括三篇文章，“瑞典高級學習者英語寫作中的主題”，“挪威學習者英語議論文的主題選擇和立場表達”，“基于語料庫的描述對英語學習者的作用”。

關于學習者語料庫，基于國際英語學習者語料庫 (ICLE)有大量研究，Herriman和Aronsson的研究對比了瑞典英語學習者和本族語者議論文的信息組織方式，焦點放在主題和主題變化的選擇上。結果表明學習者傾向將其觀點主題化，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學生過多使用I think，what I want to say，瑞典學習者還過多使用分裂句使其觀點主題化或表達評估性評論。學習者的主題選擇會造成一種勸服或強調的風格，這一點和本族語者的議論文有很大不同。學習者過多使用某些類型的主題的原因，包括母語語言結構和文化規約的遷移，學習者策略(比如程序性語言的使用)等。

Hasselgard研究了挪威學習者主題結構的選擇，發現學習者將挪威語的語序模式遷移至英語，他們沒有掌握英語相關體裁的語法和風格規范。挪威學生尤其過多將副詞放在句首，他們還多用外置結構。和瑞典學習者不同的是，他們沒有過多使用分裂句;相似之處在于他們都喜歡提到自己，如I think等相關結構。以上兩個對學習者的研究結果表明，學生較好得掌握了主題結構和主題變化，但不知道在哪些合適的風格或體裁中使用，他們過多使用的許多結構具有口語特征。

近年來從短語學角度分析學習者問題的研究不斷增多。語料庫使我們注意到復雜的結構和短語，Hunston研究了如何將語料庫頻數信息和短語學習結合起來，以及如何將這些信息呈現給學生。她建議采用語料庫驅動的方法，重視與單詞相關的短語。該研究焦點是多詞單位，其頻數可以和單個單詞一樣進行排序。她認為，我們不僅要知道總體頻數，多詞單位內成分之間的搭配強度也要考慮。而且，同一詞目下不同詞形的出現概率也不盡相同，某一詞形可能和一個特定的補語結構或情態意義有關。這些信息在教學材料的設計方面非常重要，教學重點應該放在學生最需要的功能、詞匯和語法項目上。

第四部分:新型語料庫，包括三篇文章:“Income/interest/net:利用內部標準確定文本的關于性”，“新型語料庫應對新的教育挑戰:搜集、標注、利用教材資料語料庫”，“高級英語學習者會話語法:學習者語料庫及教學啟示”。

在論文“Income/interest/net:利用內部標準確定文本的關于性”中，Winnie Cheng基于語料庫研究了經濟金融領域的典型短語，以描述文本的關于性。關于性研究的焦點是建立關鍵詞的搭配輪廓和搭配詞，將某一文本的特定模式和參照語料庫進行比較。文本中的關鍵詞可以反應文本是關于哪一方面的，如果文本是關于某個特定領域，那么關于性尤為明顯。Scott和Tribble曾研究了整體BNC和按領域劃分的語料庫，查找主題關鍵詞能否反應文本的關于性，得出的結論是:“如果文本的領域更明確，關于性就更顯著”[2]。以往對詞語框架的研究揭示了短語學中非連續序列的模式，如the past…year，但由于技術所限不能處理位置上的變化。而新開發的搜索引擎Conc Gram可以識別每個文本中的短語句型，不僅能處理連續性上的變異 (如AB，A*B)，還能處理位置和結構上的變化 (如AB，BA)，能夠自動檢索高達5個詞的詞串。該方法對于專門用途英語教學有重要意義，可以提高學習者的語言意識，增進對特定學科話語“關于性”的理解。

“新型語料庫應對新的教育挑戰”研究了普通教材的編纂，討論了語料庫資源對教材編寫的影響，Meunier和Gouverneur建立了一種新型的教材語料庫，該教材語料庫包括700 000詞的國際英語教學市場的教材。該語料庫針對練習類型進行了和教學有關的標注，可以用來提供針對某一特定水平進行練習的單詞表。該語料庫還可以用來調查教材中的元語言類型以研究術語的使用是否一致。

基于口語語料庫的研究表明，口語語法的形式及語法結構與書面語不同，但是對口語結構和形式的教學仍是一個受忽視的領域，目前許多口語教材中的對話不夠真實，接近書面語。在論文“高水平英語口語學習者會話中的語法:學習者語料庫數據及教學啟示”中，Mukherjee重點研究了德語高級學習者口語中的句法特點，基于LINDSEI口語語料庫的德語部分進行了三個個案研究。第一個就搭配的數量、類型、范圍比較了學習者口語和書面語的不同，表明口語中學習者動名搭配的使用范圍比書面語有限，在口語中這些數量較少的搭配使用得更為頻繁，而且學生使用的許多搭配不夠地道。第二個主要是關于話語標記詞，如you know、well、sort of等，這些詞語在口語交際中十分頻繁，可以實現人際功能。學習者和本族語者都使用話語標記詞，但使用的方式和頻數不同。第三個研究比較了口語產出中重復和停頓現象，由于學習者的計劃壓力更大，口語顯得不太流暢自然。個案研究的結果表明，在課堂上應該更加重視口語語言中典型的形式和結構。這些形式不僅包括話語標記詞，還包括一些可以使學生口語更加流利的預制結構。我們可以針對口語設計一些數據驅動的學習活動，使學生掌握程序性語言的使用，提高學習者的語言意識。

三、語料庫語言學在英語教學中的應用

雖然語料庫資源和技術已經逐漸在英語教學中得到應用，但還有許多問題懸而未決。下面我們探討語料庫研究和應用的一些熱門話題，包括中介語對比研究方法的評述，基于語料庫的短語學研究的價值，以及語料庫技術培訓的重要性。

自從Granger提出中介語對比研究方法后，許多從事語料庫研究的學者都采用了該方法分析學習者語言，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但有些學者對這種對比方法提出質疑，認為用本族語語料庫作為對比目標并不合適[3]。Granger在本書中做出了回應，認為把一語和二語的比較作為強有力的探索式方法，可以展現尚未發現的學習者語言特征，并從嚴格的二語角度進行分析。事實上，即使那些并非基于語料庫的二語習得文獻也表明，這種所謂的“對比誤區”其實是以一種隱藏的形式廣泛存在的。比如，所有的關于不同水平階段的學習者研究都以某種潛在的一語規范為基礎，因為在對水平進行評判時，我們都以一語為目標。Granger在文章中提出了一種新型的語料庫:即時教學應用語料庫，目前這種語料庫尚不多見，建立即時教學應用語料庫有待語料庫研究者和授課老師的密切結合。

語料庫數據驅動的短語學研究對于探討語言的使用特點具有重要價值[4]。Hunston認為，我們在研究多詞單位時，不僅要知道絕對頻數，而且要考慮相對頻數，詞語的搭配強度根據多詞單位和其組成成分的頻數來計算[5]。在外語教學中，我們在選擇單詞和其相關短語時要參考頻數信息，重視高頻使用的短語。和傳統的孤立的詞匯講解相比，基于短語將單詞放在有意義的語境中進行教學更加有效。正如Sinclair所言， “單詞并非研究意義的最好出發點，因為意義往往由特定的詞語組合展現出來”[6]。語言的形式和意義有密切聯系，意義單位往往由固定或半固定短語實現，是語法和詞匯共選關系的體現。衛乃興介紹了對比短語學的研究方法，基于平行語料庫分析了漢英中的翻譯對等現象[7]。利用短語學的研究成果進行英語學習可以提高學生語言產出的地道性，短語在日常交際中具有重要的功能，對語言產出的流利性等交際核心要素有很大影響，英漢中的常用短語及對等關系應該成為外語學習的重點。

語料庫和基于語料庫的研究對大綱設計、教材、詞典和語法書的編纂產生了很大影響。許多詞典都以語料庫為基礎，越來越多的語法書建立在真實的語料庫例子上。我國的語料庫語言學研究從建庫之初就和外語教學息息相關，國內第一個語料庫(上海交大科技英語語料庫:JDEST)為我國大學英語教學大綱的制定提供了參考，對教材編寫、詞表統計做出了有益的貢獻。學習者語料庫可以較為全面地展現了學習者的語言使用特征，目前國內已建成多個學習者語料庫，如中國學習者英語語料庫[8]，中國專業英語學習者口語語料庫[9]，這些語料庫取自學生產出的真實語言材料，許多學者利用先進的檢索軟件對學習者語料庫進行了研究，客觀地描述了學習者語言習得的特征，使我們可以有針對性地解決學生語言學習中的問題。但是，由于大多師生習慣了傳統的教學方式，真正將語料庫引進外語課堂中的教學活動很少，有些技術和應用問題亟待解決。目前許多教師和學生還不了解如何在課堂上使用語料庫，在本書中Granath主張把語料庫的使用作為教師培訓的一個重要方內容，“如果關于如何使用語料庫的培訓整合到大學課程中，和其他課程諸如句法、寫作、翻譯一樣，將來查詢語料庫會和查詢詞典或語法書一樣自然”[1]8。在這一方面，《語料庫與語言教學》為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借鑒。

四、結 語

語料庫為語言教師提供了豐富的資源，但不能代替教師和語言教學。Hunston認為，“我們自己的角色也會改變。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的生活會更加簡單，諸如‘在何種情況下人們更傾向于某種表達方式’此類問題更容易回答。另一方面，我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加復雜，因為我們很難忽視語言本身無盡的復雜性”[5]。語言學習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涉及到形成和驗證假設等一系列過程。語料庫為語言學習提供了大量真實語料，采用數據驅動的學習模式有助于培養學生自主學習的能力，學習者通過觀察語料分析詞語的句法特點和典型搭配，這種發現式學習方式有助于提高學生學習的積極性。語料庫技術及方法對外語教學模式的改革具有重大意義，語料庫在未來的外語教學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但是語料庫軟件和技術應用需要普及，教學理念需要更新，語料庫語言學家要應對老師和學生的挑戰，任重而道遠。

[1] KARIN A.Corpora and Language Teaching[M].Amsterdam: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2009.

[2] SCOTT M.，TRIBBLE，C.Textual Patterns.Key Words and Corpus Analysis in Language Education[M].Amsterdam:John Benjamins，2006.

[3] GRANGER S.From CA to CIA and back[C] //K Aijmer，B Altenberg M Johansson.Language in contrast.Sweden:Lund University Press，1996:37-51.

[4] 劉冰.語料庫語言學視閾下的當代文批評 [J].河南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版，2013(02):208-211+217.

[5] HUNSTON S.Corpora in Applied Linguistics[M].Cambridge:CUP，2002.

[6] SINCLAIR J M.Trust the Text[M].London:Routledge，2004.

[7] 衛乃興.基于語料庫的對比短語學研究 [J].外國語，2011(4):32-42.

[8] 桂詩春，楊惠中.中國學習者英語語料庫 [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

[9] 文秋芳.中國學生英語口筆語語料庫 [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