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老紀檢的國資新改革

郁風

媒體2014年1月2日報道稱，據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網站消息，國務院日前任免了一批國家工作人員，其中，張毅被正式任命為國務院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主任。

該項任命事實上早于去年12月初在國資委內部就已經宣布。國資委12月24日晚間在官網上也更新了其領導資料。12月26日召開的中央企業(yè)負責人會議，則是張毅首次以國資委主任身份出現(xiàn)在媒體和公眾視野中。

此前，這一職位已空缺三個月有余。去年9月，中紀委通報，原國務院國資委主任蔣潔敏涉嫌嚴重違紀，正接受組織調查。此后的時間里，張毅一直以黨委書記、副主任的身份主持國資委全面工作。

隨著張毅履新，其成為繼李榮融、王勇和蔣潔敏之后的第四任國資委掌門。但與前三任都來自經濟經營領域不同，張毅既沒有在大型央企任職經歷，也沒有長期在國資系統(tǒng)工作的經驗，他最受外界矚目的一段履歷是曾經在紀檢系統(tǒng)工作長達18年，并曾任中紀委副書記。

分析普遍認為，任命“老紀檢”張毅為國資委主任，顯示了高層反腐的決心，十八大以來，包括中石油集團前董事長蔣潔敏等在內的多名國企高管接連落馬，一場國企反腐風暴正愈刮愈烈。如何查處國企腐敗，重塑央企和國資委的形象，將是張毅任內的一項重要任務。

除此之外，他的另一項任務是落實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國資國企改革的部署。對于國資系統(tǒng)“外行”的張毅而言，能否加速這一改革的“破題”，尤其是個艱巨的挑戰(zhàn)。

曾在紀檢系統(tǒng)工作18年

資料顯示，張毅1950年8月出生于黑龍江北安。19歲時到黑龍江省呼瑪縣林場當工人。3年后轉為干部，調往大興安嶺地區(qū)十八站林業(yè)局工作，歷任工程隊副隊長、貯木場黨委副書記、林業(yè)局黨委副書記等職。

1978年，他出任共青團大興安嶺地委書記，走上從政之路。1982年，進入原東北林學院林業(yè)經濟系專科學習，畢業(yè)后，被任命為黑龍江省塔河縣縣長兼縣林業(yè)局局長，后升任縣委書記、林業(yè)局黨委書記。

1987年5月，大興安嶺地區(qū)西林吉、圖強、阿爾木和塔河4個林業(yè)局所屬的幾處林場同時起火，持續(xù)燃燒21天，被認為是建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特大森林火災。事后，當時的林業(yè)部長和一位副部長被國務院撤職；8月份，時任大興安嶺地委副書記、行署副專員的張毅被任命為行署專員，后又被任命為地委書記。

1992年10月，42歲的張毅獲任黑龍江省監(jiān)察廳廳長，這也開啟了他在紀檢系統(tǒng)長達18年的仕途生涯。其后，他平步青云，先后出任黑龍江省紀委副書記，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省委副書記，并在中共十五大上當選為中紀委委員，后連續(xù)在十六大、十七大當選中紀委委員。

2001年10月，張毅離開家鄉(xiāng)，調任河北省委副書記、省紀委書記。就在其任職河北期間，原河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程維高嚴重違紀案件發(fā)生。當時，張毅還曾在《瞭望》周刊上撰文反思，提到程案“毀就毀在配偶子女和身邊工作人員身上”，“其教訓十分慘重”。

2007年9月，張毅上調中央，出任中紀委秘書長。稍后的中共十七大上，當選為中紀委常委、副書記，其間與前后兩任中紀委書記賀國強和吳官正都共事過。

2010年7月，張毅外放寧夏任自治區(qū)黨委書記、區(qū)人大常委會主任。據當時媒體稱，他也是第一個由中紀委副書記直接調任省級黨委書記的高官。中紀委副書記一般為正部級，所以專任地方省委書記，在級別上算是平級調動。但因負“封疆大吏”之責，省委書記往往比同等正部級職位更被看重，因此，從省長或者部長調任省委書記，一般也被視作委以重任。同時，將一名紀檢“老將”調任地方，亦顯示了近年來省部官員跨部門交流力度的進一步加大。

在經濟欠發(fā)達的寧夏當政期間，張毅推動了國務院于2012年9月批復在寧夏建立全國第一個內陸開放型經濟試驗區(qū)、設立銀川綜合保稅區(qū)。他的另一主要政績是提出打造“黃河善谷”的構想，探索寧夏100多萬貧困人口的扶貧攻堅新路。2012年召開的自治區(qū)黨代會已啟動生態(tài)移民工程，計劃用5年時間搬遷35萬人，再用5年時間幫助他們基本脫貧致富。此外，面對防沙治沙壓力，寧夏還通過調整產業(yè)結構，加快恢復生態(tài)系統(tǒng)良性循環(huán)，力圖構建西部生態(tài)安全屏障。

臨危受命

2013年3月，在原國資委主任、黨委書記王勇升任國務委員后，張毅與原中石油董事長蔣潔敏一道調任國資委，分任黨委書記、主任。

這種“雙首長制”的安排，以往只在國資委成立之初出現(xiàn)過，當時李榮融為主任，李毅中為黨委書記，2005年李毅中調任國家安監(jiān)總局局長后，國資委主任與黨委書記就開始由同一人擔任。

國資委既非外交部那樣的特殊機構，也不是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那樣的重組部門，更不是由民主黨派或無黨派人士擔綱部長的部委，因此，這種搭配顯得頗有意味。這種深沉意味到了9月蔣潔敏晉升國資委主任不到半年即落馬時，不少媒體方才“恍然大悟”其間或有調虎離山之意。

有媒體分析說，蔣潔敏在石油系統(tǒng)摸爬滾打近40年，內部關系堪稱盤根錯節(jié)，中央不得不將其調離石油系統(tǒng)以便開展調查。對蔣潔敏的這輪調查，其實始于去年3月底4月初，與其到職日3月18日僅距約半個月。案由正是蔣在中石油任職期間的一些涉嫌貪腐事宜。而任命有多年紀檢工作經驗，并且長期在地方任職，遠離石油系統(tǒng)的張毅作為其搭檔，也是特意為之。報道還援引傳聞透露，自蔣潔敏出任國資委主任后，國資委一些公開郵箱，就經常塞滿各種對他的舉報信。

在蔣潔敏遭調查消息公布并被免去領導職務后，張毅被宣布暫時主持國資委全面工作，迅速進入了公眾視線。

除了在國資委內部對中央企業(yè)負責人傳達相關精神外，張毅親赴中石油，在領導層會議上稱，對蔣潔敏、王永春（原中石油集團副總經理）等人的組織調查體現(xiàn)了中央懲治腐敗的決心，但這些問題是其個人問題，中央充分肯定中石油廣大干部職工隊伍及為國家做出的突出貢獻。其后，他又先后到此次反腐風暴的重災區(qū)大慶油田和長慶油田座談安撫。外界評論，在臨危受命之后，張毅穩(wěn)定了中石油及整個國資系統(tǒng)的軍心。

而蔣潔敏事發(fā)后，關于國資委主任這一重要職位的人選也曾有過多個版本的演繹。此前，有消息稱，中央候補委員中排名第一的國家統(tǒng)計局局長馬建堂有望順位成為中央委員，并出任國資委主任。被稱為學者型官員的馬建堂曾任國資委秘書長，在經濟領域有較強影響力。另有消息認為，熟悉國企改革的重慶市市長黃奇帆可能接替這一職位。

最終，“大熱”張毅還是順利實現(xiàn)了書記、主任一肩挑。

國企反腐與改革重擔

不過，這顯然不會是一個輕松的工作。

“任命張毅為國資委主任，顯示了高層反腐的決心，因壟斷和行政干涉形成了巨大的尋租空間，國企長期以來滋生的腐敗問題已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查處國企腐敗問題是張毅任期內的一項重要任務。”有國資專家如是稱。在高層將反腐矛頭從地方大員和部委官員擴展到央企國資系統(tǒng)后，作為央企的“父母官”，國資委的監(jiān)督角色將得到更大展現(xiàn)。

去年9月1日的國資委黨委會上，國資委已經再次強調要抓好反腐倡廉工作。既要“老虎”、“蒼蠅”一起打，又要健全權力運行制約和監(jiān)督體系，“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打造陽光央企。近期，國資委紀委又查處了中糧集團所屬中糧肉食投資有限公司違反中央八項規(guī)定等問題。據媒體不完全統(tǒng)計，在2013年這個“打老虎”之年，共有多達31名國企高管落馬。

除了加強紀檢反腐工作，張毅另一個需要面對的任務就是落實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國資國企改革的部署。

在前三任國資委主任里，李榮融完成了國資委整體布局，推動了央企間合并重組和董事會制度建設。王勇上任后，重視央企發(fā)展質量，把做強做優(yōu)提到了做大的前面。蔣潔敏則提出以央企“保增長”助力全國“穩(wěn)增長”，要求央企全年增加值增長達到8%以上、利潤增長達到10%以上。

然而，過去十年，國企改革卻一直進展緩慢，有關“國進民退”的爭議此起彼伏。

去年11月召開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了國有資產改革領域的新思路，包括“將完善國有資產管理體制，以管資本為主加強國有資產監(jiān)管，改革國有資本授權經營體制，組建若干國有資本運營公司，支持有條件的國有企業(yè)改組為國有資本投資公司”等。

這意味著國有資產監(jiān)管體制將進一步演進，構建三層監(jiān)管架構，國資委作為國有資產出資人行使監(jiān)管職能，不再干預企業(yè)的法人財產權和自主經營權；由國有資本運營公司或國有資本投資公司行使股東職能。而國資委的上述行政化改革方向，透過任命張毅這位純粹的行政官員為主任，也或在某種程度上得以體現(xiàn)。

國資委副主任黃淑和12月19日曾表示，國企改革已確定發(fā)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深化國企管理體制改革兩大重點，目前國資委正在按照三中全會要求抓緊修改深化國企改革意見，下一步將按照中央統(tǒng)一部署發(fā)布。

針對發(fā)展混合所有制經濟，他解釋，將主要采取四種形式：涉及國家安全的少數國企和國資投資運營公司，可采用國有獨資的形式；涉及國民經濟命脈和重要行業(yè)及關鍵領域的國企，可保持國有絕對控股；涉及支柱產業(yè)、高新技術產業(yè)等行業(yè)的重要國企，可保持國有相對控股；國資不需要控制可由社會資本控股的國企，可采取國有參股的形式，或可全部退出。

在日前央企負責人大會上，張毅所透露的“國資委下一步工作重點”，也釋放出了提速國企改革和革新國資委職能定位的積極信號。

“我們要改變觀念，消除‘國退民進、‘國進民退的爭論。”張毅表示，首先，要在積極發(fā)展混合所有制經濟上下功夫。特別是要改變目前國有資本一股獨大的現(xiàn)象，以及許多企業(yè)經營機制沒有得到真正轉換的問題。同時要進一步推進公司制股份制改革，更多地引入非公資本參與國有企業(yè)改制重組和重大項目建設，探索混合所有制經濟實行企業(yè)員工持股。

另一方面，張毅表示，國企要在完善現(xiàn)代企業(yè)制度上下功夫，加快建立規(guī)范董事會，健全公司治理結構等。此外，他指出，要繼續(xù)嚴控國企職務等消費，合理確定國企管理人員薪酬水平，探索相關激勵機制等。

張毅還稱，下一步要圍繞國資委的職能定位，認真研究與之相適應的監(jiān)管模式、內容、方式和手段，以及探索實施分類改革、分類監(jiān)管，不斷提高國資監(jiān)管的針對性和有效性。

盡管外界對國資委“外行”張毅仍存有疑慮，但也有專家分析認為，熟悉大型國企管理內涵的人選并不少，中央之所以任命張毅為國資委主任，除了倚重其紀檢豐富經驗，或另有他意——1950年出生的張毅現(xiàn)年已經63歲，離正部級干部退休的65歲年齡只有不到兩年。這兩年無論對于張毅的仕途能否更進一步還是對國資委來說，都至關重要——這或許亦能有助于推動這項艱難的改革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