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儉波
(洛陽師范學院政法與公共管理學院,河南 洛陽 471022)
按勞分配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實現方式辨析
宋儉波
(洛陽師范學院政法與公共管理學院,河南 洛陽 471022)
馬克思關于按勞分配的含義是在消滅剝削、消除浪費的基礎上按凝結在產品中的社會勞動進行分配,不是以個人勞動時間為分配尺度;我國經濟結構和經濟體制的變化,使按勞分配的實現途徑由初次分配轉向了主要依靠二次分配;政府在資源配置中適當地宏觀調控,是實現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的基本前提,不斷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是實現按勞分配原則的重要保證。
按勞分配;勞動力;社會勞動;社會保障
馬克思恩格斯關于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理論被一些人誤解或歪曲為“抹殺個人利益差別”、“鼓勵懶漢”理論,其根源首先就在于對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所闡述的按勞分配理論的曲解。這種曲解甚至在個別使用非常普遍的高校教科書當中依然存在。同時,我們認為,在一直強調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的改革進程中,卻出現了比較嚴重的兩極分化,也與對馬克思主義按勞分配理論的誤解密切相關。準確理解和把握馬克思主義的按勞分配理論及其實現途徑,既是貫徹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實現分配正義的改革路線的理論前提,也是提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和制度自信的理論基礎。
田克勤主編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是我國高校使用較為普遍的教科書。該教科書指出:“按勞分配還不能以每個勞動者的勞動時間為尺度來進行分配。馬克思設想在商品貨幣關系消亡的情況下,勞動者的勞動直接表現為社會勞動,按勞分配直接以勞動者的勞動時間為尺度”,并強調: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條件下,個人勞動的“社會勞動的性質,只能通過按勞分配只能通過商品交換實現其價值后才能得到實現和轉化,按勞分配只能以通過商品交換實現的價值量作為尺度”。[1]在這里,將馬克思的按勞分配設想解讀為直接以勞動者的勞動時間為分配的尺度,是對馬克思按勞分配理論的嚴重誤解,是極其錯誤和有害的。
正是這種將馬克思的按勞分配理論解讀為以勞動者個人的勞動時間作為分配尺度的錯誤,把馬克思、恩格斯關于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理論,變成了“抹殺個人利益差別”、“鼓勵懶漢”理論。這樣的解讀是教條式地對馬克思的著作斷章取義的典型。事實上,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所闡述的按勞分配的尺度是凝結在產品中的社會勞動。
第一,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所說的在未來社會主義社會“個人的勞動不再經過迂回曲折的道路,而是直接作為總勞動的組成部分存在著”,是強調每個勞動者的勞動產品都是社會所需要的產品,凝結在產品中的社會勞動直接就是社會總勞動的一部分,即個人勞動總是能轉化為一定數量的社會勞動。
馬克思在強調未來社會通行的調節商品交換的原則依然是等價交換,即一種形式的一定量的勞動同另一種形式的同量勞動相交換時,還進一步指出:“生產者的權利是同他們提供的勞動成比例的;平等就在于同一尺度——勞動——來計量,但是,一個人在體力或智力上勝過另一個人,因此在同一時間內提供較多的勞動,或者能夠勞動較長的時間”,“勞動者的不同等的個人天賦,從而不同等的工作能力,是天然特權。”[2]很顯然,馬克思所說個人勞動直接作為社會總勞動的組成部分存在著,不是說勞動者的個人勞動時間的數量就是他為社會提供的社會勞動時間的數量,而是強調未來社會因為社會生產的有計劃性,不再存在個人勞動不能轉化為社會勞動,不再存在勞動的浪費,計量每個勞動者為社會提供的
勞動數量的尺度,是社會勞動時間,不是個人的勞動時間。否則,工作能力就不是天然的特權了。
第二,社會主義按勞分配的尺度是社會勞動時間,不是個人勞動時間,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闡述得更加明確。
恩格斯說:“社會一旦占有生產資料并且直接以社會化的形式把它們應用于生產,每一個人勞動,無論其特殊的有用性質是如何的不同,從一開始就成為社會勞動。那是,一個產品中所包含的社會勞動量,可以不必首先采用迂回的途徑加以確定;日常的經驗就直接顯示出這個產品平均需要多少數量的社會勞動。”[3]恩格斯還進一步舉例說明社會可以簡單地計算出各種不同產品中所包含的社會勞動量。
第三,個人勞動是直接還是經過迂回曲折的道路成為社會總勞動的組成部分,二者的區別不僅僅是成為社會勞動的過程的不同,更重要的是個人勞動轉化為社會勞動的數量也不相同。
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由于整個社會生產的無政府狀態和經濟危機的存在,總會有勞動產品因為是社會不需要的產品而不能夠賣出去,耗費在這些產品中的個人勞動,絲毫不能轉化為社會勞動。
因此,馬克思恩格斯所闡明的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的科學含義,應當總結為:在消滅了剝削、消除了勞動浪費的前提下,按勞動者提供的產品中所凝結的社會勞動分配。
這同時說明,在我國改革開放前的歷史背景下,由于不存在剝削行為,還由于生產力水平低下等也不存在因為生產過剩導致的勞動浪費,將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歸結為“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并無不妥。但在存在剝削和因生產過剩而造成勞動浪費的條件下,“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已經不等于按勞分配,否則,資本主義時代的簡單的計件或計時工資制度,就是按勞分配了。
馬克思恩格斯提出的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的完全實現,要以整個社會生產的完全的有組織性和計劃性,即商品生產的消除為前提。因此,消滅剝削、消除勞動的浪費是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的內容的一部分。但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歷史條件下,如何貫徹和實現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如何實現和保證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是我國改革開放進程中的遇到的新命題。
在這一問題上,田克勤主編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所持觀點,是當前我國比較有代表性的觀點之一,該教科書認為: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條件下,“按勞分配只能以通過商品交換實現的價值量作為尺度”,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則體現在它是我國“全社會分配領域中主體的分配原則,是公有制經濟內部的主體的分配原則”。[4]這種觀點完全忽視了我國改革進程中社會經濟結構和經濟體制的巨大變化,對分配方式結構和“按勞分配為主體”的含義的影響,忽視了勞動力(至少是在非公有制企業就業的勞動力)已經是一種商品的事實,混淆了勞動力價格和勞動價值的區別。這種觀點對按勞分配的實現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放大了市場化本身對實現按勞分配的影響,弱化了政府在按勞分配原則實現過程的責任和作用。我們認為,沒有處理好市場與政府在按勞分配實現問題上的關系和作用,正是導致我國在一直強調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的改革進程中,卻出現了比較嚴重的兩極分化問題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一,我國經濟結構和經濟體制的巨大變化,使按勞分配實現的途徑從初次分配變為了主要依靠二次分配。
1987年,黨的十三大報告就已經明確指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分配方式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其他分配方式為補充。在當時我國經濟結構是公有制經濟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非公有制經濟在國民經濟中所占比重極低。這時,按勞分配既是公有制企業的主要分配方式,也因此就是整個社會的主要分配方式,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在初次分配中就基本上得以體現出來。自鄧小平同志南巡談話和黨的十四大確立了市場經濟體制的改革目標以后,我國非公有制經濟迅速發展。2011年非公有制經濟在國民經濟的比重就已經超過了公有制經濟,非公有制企業的吸納就業人數遠遠超過了在公有制企業的就業人數。在這樣的條件下,即便公有制企業分配方式基本屬于按勞分配,占國家經濟主體地位的公有制企業的分配方式,也已經不是整個社會的大多數企業的分配方式。因為,無論在外資企業還是在民營企業里,所謂工人的勞動收入,本質上是勞動者的勞動力的價格,它既不是其勞動產品中所凝結的一般社會勞動的價值,也不是經過交換得到社會承認的社會勞動的價值,否則,馬克思恩格斯所闡明的剩余價值就沒有了來源。我國經濟結構的這種從公有制經濟占多數到非公有制經濟占多數的巨大變化,對按勞分配的實現方式或途徑的影響是:大部分的
企業分配方式是按生產要素分配,在大部分企業里,企業個人用以參與分配的要素不是勞動而是勞動力,即大部分企業的分配方式不是按勞分配為主,或者說大部分企業工人的工資收入是其勞動力的價格,這導致了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在社會的初次分配中已經不能體現出來;按勞分配為主體必須通過政府在社會生產和二次分配中的作用才能得以實現。
第二,政府在資源配置中適當的宏觀調控,避免嚴重的經濟危機的發生,是實現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的基本前提。
消除因經濟危機所造成的勞動的浪費是社會主義代替資本主義的重要依據。而引發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直接原因是商品生產這一生產方式所固有的整個社會生產的無政府狀態。恩格斯指出:“每個以商品生產為基礎的社會都有一個特點:這里的生產者喪失了對他們自己的社會關系的控制。每個人都用自己偶然擁有的生產資料并為自己的個人的交換的需要而各自進行生產。社會生產的無政府狀態占統治地位。”[5]正是由于這種整個社會生產的無政府狀態的存在,就會時常發生產品賣不出去的情況,耗費在這些產品上的個人勞動,絲毫不能轉化為社會勞動,生產過剩的經濟危機就是這種產品賣不出、個人勞動不能轉化為社會勞動的狀況不斷累積的結果。因此,既然消除勞動的浪費是實現按勞分配的基本前提,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歷史條件下,通過政府適當的宏觀調控,避免嚴重的經濟危機的發生以減少勞動浪費的程度,就與按勞分配實現的程度成正比例關系,就是實現按勞分配主體地位的基本前提。
當然,在市場經濟的條件下,所有的勞動產品都能成為社會所需要的產品是不可能的。但即便所有的產品都是社會所需要的了,由于資本剝削的存在,按勞分配也不能完全實現。
第三,不斷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尤其是完善和提高社會弱勢群體的社會保障水平,是實現按勞分配原則的重要保證。
馬克思恩格斯強調未來的社會主義社會個人勞動直接作為社會總勞動的組成部分存在、勞動者“以一種方式給予社會的勞動量,又以另一種方式領回來”還有一層重要的含義:每一個勞動者都有與其勞動能力相適應的勞動崗位,勞動者之間勞動能力的差別,對其個人勞動能否轉化為社會勞動沒有影響。但在勞動力是商品的市場經濟條件下,由于市場競爭中優勝劣汰的影響,在勞動力市場上會有勞動者找不到工作,在產品市場上,生產效率高的生產者的產品占有競爭優勢,即勞動能力的強弱會直接影響產品價值的實現程度,這決定了對于生產者來說,生產效率就是“生命”,或者說生產效率達不到一定的程度,就不能在市場競爭中生存。因此,擴大就業,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尤其完善和提高社會弱勢群體的社會保障水平,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歷史條件下,貫徹按勞分配原則的基本要求,是實現按勞分配的重要保證。
這里需要說明的一點是一些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社會保障水平以及勞動力在分配中所占的比重都高于我國,但不能據此認為那些國家的社會分配也是按勞分配。區別主要在于,我國的社會保障體系的建立和發展遵循和體現的是馬克思主義的按勞分配原則及其他社會主義社會建設的原則,西方發達國家卻并不以社會主義為原則。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在社會主義按勞分配原則的含義問題上,應當堅持馬克思恩格斯所闡述的基本思想:在消滅剝削和浪費的前提下,按勞動成果中的社會勞動分配。對分配的尺度“做手腳”,將當下我國外資和民營企業的分配制度解讀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按勞分配,是對馬克思主義按勞分配理論“削足適履”的做法;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歷史條件下,按勞分配為主體原則的實現,是政府主導的社會二次分配責任或任務。
[1][4]田克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128—129.
[2][3][5]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04-305.660.745.
(責任編輯:胡忠任)
F046.1;F124.7
A
2095—7416(2014)05—0058—03
2014-10-06
宋儉波(1964-),男,山東海陽人,法學碩士,洛陽師范學院政法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