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錢

木棉古麗

今夜，我獨自一人來到河邊，依稀的路燈下，人流涌動，來去匆匆，灑落一地笑語，而我的心，拾起的，卻滿是滿目的思念。

買醉的酒吧里，不勝酒力的我，一杯又一杯殷紅的葡萄酒，灌醉了迷蒙的雙眼。我的心，卻透著明的清晰，一些遙遠的往事，漸漸近了，更近了……

10歲那年，我牽著視力很差的你，來到即將離別的車站，在我轉身的剎那，你喊住我，從胸前掏出一個湛藍色的小布袋。我踮起赤著的雙腳，盯著你的手，你從布袋里取出一個奇怪的小布包：小小布包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的邊角布料。你小心翼翼地將小布包的最后一層揭開，露出半個角票……

原來，這千層萬層的小布包里，裹著的竟然是一角錢！

還沒等我回過神，你迅速地將它塞到我的手里：“餓了吧祥娃？快去吃一碗面，素的，一角錢，夠的。”我使勁地搖頭，這可是你存了很久才攢下來的一角錢啊！你示意我必須拿著，我說不出一句話來，緊緊攥著這一角錢，感覺它好重好重，好沉好沉。不敢掂量揣測它承載的重量！生怕自己小小的雙手握不住這厚重的情義……我忍不住哇地哭出來，撲倒在你懷里，不顧體面地，久久地號啕大哭……載著你的車子早已遠去，可我雙手仍然緊緊地攥著這一角錢！掏空的心，順著裸奔的淚，以放肆的姿態，孤獨成一片枯黃的落葉，凋零著我的夢……

三年后的這個冬季，我又來到這個熟悉的車站，我以我青春的腳步，快步如飛地在流動的人群中，來回捕捉著你的身影。回到家里，趁弟弟妹妹不在，我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攢起來的一角兩分錢，飛快地跑去街上，買了一碗面條回來，雙手遞到你的手上，興奮地說：奶奶，快吃！快吃！滿心希望你吃下我這幾年來一直的愿望：用自己積攢的錢，給奶奶買上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今天終于實現了，叫我怎么不高興！那個年代，能夠吃上一碗面條，簡直就是一種奢侈。可是，你只挑起一根很短的，輕輕地送入嘴里，不停地說：“嗯，好吃，好吃。”一邊說，一邊把碗筷推到我的面前說，“吃吧祥娃，奶奶吃過了，一點都不餓……”

我很納悶：你怎么會不餓哪？坐了好幾個鐘頭的車，中途沒吃沒喝的。你看出我的心事，編了個故事哄我，千方百計地勸說我趁熱把面條吃下，還故意裝出自己已經很飽的樣子。我端起這碗沉甸甸的面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強忍著淚水使勁吃，竟然沒有吃出半點好吃的味道。

時隔多年，奶奶早已離我而去，可是每逢佳節或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這些事來。

責任編輯：黃艷秋

美術插圖：劉子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