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

旅居莫斯科（Moscow）已邁入第九年的朋友告訴我，俄羅斯人一生的起始就是接受國家歷史的陶冶，只要在俄羅斯求學，無論你是俄羅斯人或外國人，必定要了解并接受俄羅斯歷史教育，才能拿到文憑。

沒去過俄羅斯之前，它一直以來在我的印象里是個極度共產與封閉，到處都是巨大無比與富麗堂皇的建筑，街道上穿梭著冷漠人種的國家。雖然蘇聯解體已經20年了，但這全世界第一個共產主義國家的形象卻難以削減，加上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至今一般人對于俄羅斯還是擺脫不了難以親近的印象。

但在我的這次俄羅斯之行中，之前的印象一掃而空。我遇見了能用“可愛”來形容的俄羅斯人，更能深刻感受到俄羅斯人的生活是與宗教（東正教）和藝術文化密不可分的。許多從未到俄羅斯的人，一定都看過俄羅斯代表性建筑一一俄羅斯教堂的照片：洋蔥圓頂加上外觀色彩繽紛點綴。但絕對鮮有人會去研究為什么俄羅斯教堂建筑會長這樣。其實，俄羅斯教堂的屋頂是擷取拜占庭式建筑圓頂的技術，另外加上圓錐形明亮彩色雕刻，甚至加上鍍金，因此遠遠看起來就像是洋蔥頭。若親身進入教堂中，看到那些豐富的內部設計：壁畫、繪畫、裝飾、雕刻、十字架、雕像等裝置與繪畫藝術，就會明白東正教的表現于外是俄羅斯藝術的表現，而藝術的深層意義卻是宗教的內顯！

搭乘郵輪忐忑入境

我是從波蘭的赫爾辛基到俄羅斯的。從赫爾辛基到俄羅斯圣彼得堡的交通方式除了搭乘飛機以外，還能選擇搭乘郵輪的方式（St.PeterLine），我選擇搭乘St.Peter Line的公主號（Princess Marine）到圣彼得堡，我選擇4人female的房型（所有艙等中最便宜的房型）。室友分別是一位中南美洲的女生，一個到芬蘭交換的中國女研究生，另外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俄羅斯女人Sue。雖然Sue不善于英文，但很nice地用簡單的英語單詞告訴我，她是去Helsinki shopping，Sue說有許多圣彼得堡人都會選擇周末到Helsinki（赫爾辛基）或到Tallinn（塔林）購物順便觀光，再搭船回圣彼得堡。Sue是我接觸的第一個俄羅斯人。個人感覺她是個Social女王，從我晚餐回房后，整晚都不在房間里，在房間也不避諱地在我們面前更衣打扮。Sue刻意地打扮艷麗外出，似乎在船上有約會的對象，直到公主號快抵靠岸前才看到她的蹤影。

由于登船時間離就寢時間還太早，所以我打算在郵輪里走走逛逛，于是我走到甲板上吹吹風看看夜景，簡單地用個晚餐，喝杯咖啡，回房間梳洗之后，帶著拜訪俄羅斯的心情入眠。其實當下心里稍微擔心，各種問題例如：俄羅斯人是不是如傳言中冷酷？圣彼得堡是不是有很多精明的小偷？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安全嗎？對俄文完全不通，這兩周怎么生存？……蜂擁而來。

清晨5點半，郵輪抵達圣彼得堡。下船之后，跟著人群往港口外走，搭乘開往市中心的巴士，大約一個多小時后，Bus停靠在圣以薩教堂（圣彼得堡最大的教堂）的對面，和司機確認了方位，我扛著背包往地鐵的方向進行。

圣彼得堡

突然回想起在2004年法國研究所班上，有一個俄羅斯的女同學，身高至少一米七八，身材勻稱偏瘦，輪廓非常深，留著長發。無論是戶外活動或課業上的追求，這個俄羅斯女生總是獨來獨往，非常有個人見解。她還帶過幾個俄羅斯朋友參加了幾次學校辦的活動，這些友人與她表現出來的感覺也相差不遠，所以我對于俄羅斯人的印象是其實蠻刻板的，總認為俄羅斯女性應該都是強悍、自主性高、不柔弱的image，更別說男性了。

不知是上帝的安排或巧合，在俄羅斯這段時間所遇見的俄羅斯人，絕大部分都很柔和也很友善。

冷肅形象融化的開始

初到圣彼得堡，一邊觀察路人和這城市的建筑，一邊找Hostel附近的地鐵站時，我的身邊突然出現一個柔和的聲音：“你是來旅游的嗎？行李很重吧？”

這是一位在圣彼得堡主修法文的大二生，那天沒課，要去學校圖書館路上看到我（真是上進）在找路，就主動提出要帶著我去地鐵站。說實在的，沒有她我也能找得到地鐵站，但她的出現卻逐漸打破我對于俄羅斯女性果斷、強悍的刻板印象。

到了Hostel附近的地鐵站后，我便開始找Hostel email給我的鄰近出口。圣彼得堡的地鐵其實不復雜，難的是需要花時間在找每個站的站名與出口。當我找出口的時候，陸續出現兩三個俄羅斯人主動示出善意靜忙一起研究我的Hostel在哪里，我們好幾個人就圍在地下通道中，這畫面回想起來真的讓我很意外也很難忘，不可置信地問著自己，我現在是在俄羅斯嗎？！終于，其中一位男生，用著“誠懇”的眼神告訴我，他要帶我去Hostel。

路上，他說他雖然是俄羅斯中部小城的人，但是在圣彼得堡從事金融業幾年了，非常喜歡在圣彼得堡的生活，他在公司里職務聽起來似乎很高（他想何時上班就何時上班），我真的是幸運啊！最后到了Hostel，還怕有甚么萬一，他還幫我打電話給Hostel再次確認，就像父親害怕女兒被騙—樣的仔細。

因偶遇而分外美麗的夜晚

在Hostel稍稍休息后，趁著好天氣，我決定先到Neva大街（圣彼得堡主要的街道之一）走走。可能我在俄羅斯的這段期間是旅游淡季，街上幾乎沒有看到太多旅游團客，圣彼得堡的步調就如同在歐洲一樣悠閑，并沒有傳聞或想象中那樣危險。在出門前，Hostel的職員也并沒有強調要小心自己隨身物品（在意大利米蘭民宿的時候就被民宿主人叮嚀過）。走在Neva大街上，衍生第一個念頭就是泡在咖啡廳里，喝杯咖啡或茶，品嘗俄羅斯甜品，看著窗外的行人或車子，發呆也好，看本書也行。當天我選擇泡在書店里，好好研究一下到底圣彼得堡的書店都賣些什么書。

圣彼得堡有小威尼斯的稱號，因為這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河流有150條之多，往某個角度或某個街景看去，真的會有種彷佛身在威尼斯的錯覺呢！所以有人會覺得走在圣彼得堡，就感覺好像在歐洲一樣，我想這也是其中一項原因吧！

接近傍晚，雖然五臟廟開始發出饑餓的訊號，但是對于晚餐吃4t我并沒有太多的想法，于是就選擇在Hostel鄰近的Kebab小店里解決我的晚餐。Kebab店里燈光不是很明亮，里面擺五張桌子，有一個男生已經在里面用餐了'我在他旁邊位子坐了下來。只有兩位客人的店，電視機的聲音顯得太孤單，于是乎我就和隔壁的客人聊起天來一Valda來自莫斯科，28歲。

“你知道這間店賣的是這區最有名的Kebab嗎？”Valda淡定地問著我。

“WOW！！！”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頓沒有計劃的晚餐，竟然是他大老遠從十幾公里外的辦公地點提早下班來品嘗的食物！

Valda是個極度熱愛沖浪的大男孩，曾經一個人帶著沖浪板到Bali，一待就好幾個月，不為別的就為了沖浪。Valda說他一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賺大錢，找個美麗的海島，在那里享受沖浪生活，而他的收入來源就是教人沖浪。他說他算是個半典型的俄羅斯人，典型的部分就是不能沒有酒精，每天一定得和朋友到酒吧喝到醉醺醺，才肯回家睡覺。因為在莫斯科的工作壓力比在圣彼得堡壓力大，所以他才選擇到圣彼得堡上班。

“有沒有興趣看看晚上的圣彼得堡？”Valda豪邁地喝了一口Heineken（Valda比我早--N到圣彼得堡，所以他了解圣彼得堡的程度不會比我多，所以想必他開口問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晚上的圣彼得堡？當然好啊！”眼睛都亮起來的我說。

就這樣，我們兩個吃完Kebab就開始夜訪圣彼得堡，一路上我們聊了很多，Valda說他很喜歡講英文，和許多俄羅斯人不太一樣（直到我開始莫斯科的旅行時，發現Valda真的很具國際觀，因為在莫斯科根本找不到英文的標示。從這個細節，你就知道莫斯科并不是個對外非常友善的城市），他帶我到一間他在圣彼得堡發現的咖啡店，等咖啡的同時他卷起煙草。

“要試試看嗎？”他遞給我一根剛卷好的煙草。

“Sure！”我們就這樣點著煙草，喝著咖啡。

煙草味很香，是Cherry口味，在寒風中，抽著煙草，走在霓虹四射的Neva大街上，感覺還真的很舒服，從Neva Rive看過去的滴血教堂真的好美，美的好不真實啊！

小提琴獨奏的聲音，悠悠地把我們引到一個拱門走道中，Valda的腳步跟著我放慢，原來這條拱門走道是通往冬官，慢慢地視線拉到了冬官廣場，遠遠就看見巨大的紀念碑佇立在占地極大的巴洛克建筑前方，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冬官。這是冬官給我的第一印象，可能是這第一眼太難以忘懷，因此我前后共到訪冬官三、四次。

總體來說，圣彼得堡是所有俄羅斯人和外國旅客公認最愛的城市，對我而言，圣彼得堡很有魅力，若用嚴肅莊嚴的男人來形容白天的圣彼得堡，那夜晚就是有魅力也有內涵的女人。

莫斯科亡人與未亡的故事

在莫斯科的第二天，我認識的一位在莫斯科念醫科的朋友起意要帶我去美麗的圣女公墓。我想這公墓和當初我在南法看到的墓園應該是差不多的（就是那種優美環境，墓碑雕刻精致并在墓前擺滿花束，有特定幾位已故名人墓在里面加持之類的），因此，帶著“怎么樣都與我無關”的心情走在墓園里，直到發現了一位因某種疾病而無法說話的老奶奶。與她站在一個墓碑前，看著她努力用紙筆寫下這墓碑的故事，這位已故的人曾經是俄羅斯記者，死于2000年空難，這位老奶奶是他的母親。她一筆一劃寫下的俄文雖然我看不懂，但完全感受得到她是如此愛她的孩子。離別前與她擁抱是感傷也是不舍一一在圣女公墓這近3萬個墓碑里，因為這次相遇，有一個故事是我不會忘記的（后來請教我一位俄羅斯朋友Yas，才知道這位記者是位俄羅斯非常有名的國際特派員，從阿富汗采訪回來時班機墜毀在莫斯科。當時他的空難讓很多俄國人相當震驚）。

讓人又愛又驚的莫斯科地鐵

到俄羅斯一定要搭的交通工具就是地鐵。由于莫斯科地鐵站的數量與使用率是最高的，我就以莫斯科地鐵來做介紹。莫斯科地鐵一年有超過20億人次乘坐（使用率僅次于Tokyo），行駛路線總長約312km（世界排名第八名，前三名為上海462、北京456和倫敦402），一共有11條線路、182個地鐵站、近1萬輛列車行駛（約2～3分鐘一班車），“one way ticket”只要不出站一律30盧布。莫斯科地鐵起建于1931，參與建設的人包含當時全國各地男女勞工、紅軍及13，000人青年聯盟義工。

穿梭在莫斯科地鐵中，如果您搭過英國的地鐵，會感覺有點像在倫敦搭地鐵（早期建設概念取于英國地鐵tube）。也因當時正經歷二戰，因此地鐵具備防空洞及兵工廠的功能，據說找不到兩個相同的造型。

我的俄羅斯朋友Yas說，當初建造地鐵的建材大部分來自蘇聯各地，有珍珠寶石、彩繪玻璃、浮雕或人物雕塑等，墻面與地面也是以大理石建造的，因此在天花板墜吊的大燈燈光照射下'的確很有派頭。而地鐵站站名有以俄國知名作家命名，如普希金、契訶夫、屠格聶夫等。

不過，從地鐵設施也能看出莫斯科真的很排外。地鐵指標或購票機全為俄文（地鐵地圖直到2013年的8月才開始稍微加注英文）。另外，整個地鐵全無公廁且無電梯（每個地鐵站都挖得異常的深，所以莫斯科地鐵也有“地下宮殿”之稱），只有通往地鐵出口有電梯，最深的地鐵電梯在Park Ponedy站（約84M，搭乘時間約3分鐘）。

從搭乘大眾運輸和排隊兩件事上，最能觀察出一個國家人民禮儀的水平（尤其是在巔峰時段）。基本上搭乘俄羅斯地鐵的民眾，出入都很有規矩，不會相互推擠，也沒有插隊情形，而且每個人腳步都很快，基本上男人都會讓座，車廂內也非常的安靜。

我要提醒大家的是，搭乘俄羅斯地鐵速度要快（尤以莫斯科地鐵），因為地鐵關門的速度很快，也沒有預警鈴聲、沒有傳感器（所以門關了夾到異物是不會自動開門的），速度較慢的人，運氣不好的話是會被車門夾傷的。出入站的閘門也是如此，一旦被夾到，疼痛可不輕微。

在通往地鐵站的路上有許多窗型小商店，販賣的商品從煙、小型雜貨、咖啡、茶，到俄羅斯娃娃等都有，無聊可以逛逛。煙、雜貨商品可以在地鐵站買，價格較低，其他就參考參考吧！

其實在俄羅斯搭乘交通工具是有些冒險的，尤其是在莫斯科。這里發生過幾起黑寡婦（在車臣戰爭中遭俄軍擊斃車臣匪徒的遺孀或姐妹，她們平常蒙黑色頭巾、穿黑色長袍，在俄羅斯多次發動自殺式襲擊）身藏炸彈走入地鐵車廂內引爆，造成許多無辜民眾罹難。所以在某些曾經發生意外的地鐵站入口會設立紀念碑，讓俄羅斯人可以用鮮花來悼念因故死亡的人民。

不愛比價的俄羅斯人

在莫斯科，我還發現一個有趣現象：俄羅斯的貧富階級在莫斯科從表面上就能看出來，從supermarket、劇院以及宗教等方面，你能看出俄羅斯人是有等次區分的。在他們的字典里，沒有“物美價廉”的觀念，因此鮮少或幾乎不做比價（他們認為價格高的商品絕對是好商品，懶得貨比三家）。所以在莫斯科，常能發現同件商品在不同商家里，價格差異極大的狀況（最多可以差到20倍）。回來告訴朋友，朋友聽了就笑著說：“那我們去俄羅斯做生意吧！”的確，在俄羅斯有句俗語“免費的醋是甜的”，來形容專愛買便宜商品或貪小便宜行為的人。

說實在的，要在俄羅斯買精品我還真的沒辦法建議，不過我要推薦俄羅斯的國產品牌，例如：保濕滋潤的保養品、奶制品，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嬰兒食品。Yas告訴我，俄羅斯嬰兒食品是很健康很完善的，從0歲到幼兒都能找到非常好的副食品。在俄羅斯必買的酒類一定是Whiskey，鴨肝也是俄羅斯的特產，俄羅斯人認為鴨肝是最排毒解毒的圣品。奶酪、茶、甜品是一定要嘗試的。如果非得帶些食品回去當伴手禮，首選—定是酒和巧克力，非食品類就是套娃、旋轉八音盒、玻璃杯、披巾等。

酒精與Friday Night

據說在莫斯科的公共場合，找不到一瓶干洗手液（消毒酒精）o事實也的確是這樣，在莫斯科真的找不到干洗手液，因為怕酒鬼將所有的洗手液喝了。不要覺得夸張，甚至連在藥局想買一瓶酒精消毒都不可能。你一定會想，如果真的需要消毒，去哪里買酒精？藥局的人會回答你：在莫斯科無論哪個季節，就算是零下40幾度，只要晚上看到許多穿著極盡火辣的女生，那么，那天八成是周五了。用Vodka！

莫斯科周五的晚上，就是個類似“沒有明天”的過法：每間餐館或咖啡廳’絕對是客滿，大約晚上9點開始，街頭上會出現一群喝得爛醉的酒鬼，以走著、躺著、趴著或坐著等方式呈現在你的面前，或獨自哭泣或對著路人咆哮、脫光衣服（這方式通常是女酒鬼向人勒索要錢的常見手法）。每逢周五警察會特別忙碌，因為常發生喝醉鬧事，也會有喝醉后自己摔破腦袋的酒鬼（尤其在莫斯科這是很正常的畫面），地鐵出入口的階梯會被這些喝醉酒的人占去（尤其是夏天），所以得技巧性地繞過他們才能走。

后記：

我想，明年又會是個挑戰

回國后我與一些友人分享我在俄羅斯旅游時發生的事，幾乎每個人聽了都瞪大眼睛說，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問我在旅行里為什么或怎樣才能與當地人有接觸？回答很簡單：基本上，只要你的心open了，不要懼怕與任何人交談（當然要有能基本辨識好人與壞人的能力），就可以了。其實在俄羅斯不說俄語，也能用肢體語言，誰說肢體語言不能溝通（我在圣彼得堡要去火車站搭開往莫斯科的夜車時，還遇到熱心的當地人用俄文與他可愛的肢體語言來幫助我，不然想要在晚上11點多找到火車站，談何容易）。

至于圣彼得堡與莫斯科，若要歸納這兩座城市的差異點，我會這樣說：“人民熱情與友善程度，圣彼得堡人比莫斯科人優；食物的美味程度，圣彼得堡比莫斯科優；物價的高低程度，圣彼得堡比莫斯科低廉；購物選擇性，莫斯科比圣彼得堡優。”

這段旅程最讓我驚訝的是俄羅斯人給我的印象：每天都遇見不一樣的人，而且發生不一樣的故事，無論是愉快或驚險，都是我這輩子怎樣都難以忘懷的美。會不會想重游俄羅斯？答案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