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彥峰 王 凱
人本主義稅制改革的重心應該是流轉稅
白彥峰 王 凱
一、推動流轉稅征稅環節的轉變。
在我國現行稅制中,消費稅除了珠寶玉石稅目外都在生產、委托加工等源泉環節征收。從征管角度來看,這樣的稅制安排固然有利于提高稅收征管的效率,減少稅款流失,但同時卻帶來了深層次的問題。
首先,導致了稅負在地區間分配的不均衡。我國生產企業大多集中在經濟發達的城市及東部沿海地區,而這些地區因此也獲得了大量的消費稅收入,但是,這些消費稅并不都是由其本地居民負擔的。因為這些商品中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農村和中西部等其他地區,而消費稅的稅負很容易轉嫁給最終的消費者,但廣大農民和中西部負擔的消費稅并沒有形成當地政府的稅收收入。結果導致稅收負擔和公共物品的供給出現了不公平,并在一定程度上產生和加大了城鄉差距與地區差距。
其次,消費稅主要在生產等源泉環節征收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重復投資、投資過熱等現象,扭曲了我國的產業結構。既然地方政府稅收收入的多寡與當地生產型企業的數量和規模直接相關,那么這種稅收制度安排的結果無疑促使各地爭相投資建廠,并努力擴大規模,以爭奪稅源。近年來,反復出現的投資過熱、重復投資以及買方市場的出現、市場上大量產品供過于求,無不與此有關。
事實上,真正的稅源應當是消費,而不是生產,只有經過消費者檢驗的生產才是有效率的,否則只能是低效生產甚至無效生產。因此,應當由消費引導投資,消費者手中的貨幣選票才是生產和投資的指揮棒,而不是相反。從國際經驗來看,美國等國家實行的“銷售稅”(retail sales tax)也都是在消費環節征收的。若課征銷售稅州的居民購買了不含銷售稅或低銷售稅的商品,他需繳納與該州銷售稅等額的“使用稅”(use tax)。銷售稅和使用稅的搭配使用,確保了流轉稅負在地區間的公平分配。
最后,當前稅制設計還容易導致地方保護主義。在現行的消費稅制下,一家外地企業的煙酒等應稅消費品的稅收收入為外地政府所有。如果這些應稅消費品流入本地,不僅對本地的財政收入沒有貢獻,而且對本地生產同類消費品的企業還會構成競爭,擠占他們的市場份額,從而最終影響本地政府的財政收入。因此,即使本地企業不尋租,地方政府也會積極干預,阻礙外地應稅消費品流入,“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成為煙酒等消費稅應稅消費品的地方保護主義屢禁不止的稅制原因。
總之,將消費稅等流轉稅的課稅環節從生產等源泉環節逐步移向最終的消費環節,不僅可以實現真正的“消費稅”,實現從“對物稅”向“對人稅”的轉化,還有利于稅權在地區間的公平分配、化解國民經濟中的諸多深層次問題,增加稅負分配的透明度,使廣大納稅人全面認識自己納稅義務,促進稅收民主建設。
增值稅作為現行稅制中最大的稅種,由于實行道道征稅、不重復征稅,在消費環節實現的增值稅數額有限,因此是一種不完全意義上的“消費稅”,在一定程度上也存在和消費稅類似的問題。但由于75%的增值稅收入都劃歸了中央,中央可以通過轉移支付來解決地區間的橫向稅權劃分問題,部分上減弱了增值稅中的這些問題。
二、個人所得稅的間接化與“逆稅收資本化”。
需要注意的是,我國稅制建設的直接稅逆轉間接稅、個人所得稅逆轉企業所得稅的“兩個逆轉”,絕不意味著個人所得稅比重的簡單提高。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下,個人所得稅甚至也有“間接化”的傾向。例如,《國務院辦公廳關于繼續做好房地產市場調控工作的通知》(國辦發[2013]17號)規定的出臺,本應由賣方承擔的個稅,經過買賣雙方協商,最后由買房者承擔。事實上,在一個供不應求、賣方主導的市場,賣方完全可以把稅費轉嫁到買方身上。從發達國家和成熟市場的經驗來看,交易環節應該是低稅的,應該促進房產及物業的流通和資源的優化配置。同時在持有環節,特別是針對多套持有應該是增加稅收的。
可見,在我國流轉稅為主的稅制體系之下,最典型的直接稅——個人所得稅,受制于房地產市場供求關系的影響,異化為了可轉嫁的間接稅。一方面是因為個人所得稅側重流量調節;另一方面更與房地產市場的供不應求有著直接關系。這種情況容易讓人聯想起所謂的“稅收資本化”(capitalization of taxation),亦稱“資本還原”,事實上是一種稅負向后轉嫁的形式,即生產要素的購買者將所購買的生產要素未來應納的稅款,通過從購入價中預先扣除的做法,向后轉嫁給生產要素出售者的一種形式。稅收資本化之所以能夠實現,前提是土地、房屋等資本品的供給不變,而價格提高之后需求或遭到抑制。然而在中國房地產調控中,卻出現了相反的“逆稅收資本化”的現象。也就是說,政府提高——或者說將二手房交易20%個人所得稅做實之后,進一步加劇了原本供不應求的格局,稅收調控事實上發揮了“火上澆油”的作用。因此,我國房地產調控,重要的是增加房地產保有環節的稅收,進而扭轉供求預期。
(成林摘自《地方財政研究》2014年第5期《我國稅制改革的人本取向問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