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全球化悖論的思考

梁田

2009年12月，世界氣候大會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召開，由于全球變暖，海平面的不斷上升已經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在全球化背景下，發展是時代的主題，而發展經濟是各國政府的頭等大事。經濟發展就是燃燒，燃燒就得污染，就得排放，而我們生存的地球已經慢慢病入膏肓，一步步走向深淵。我們不禁思考：難道這就是全球化的代價嗎？這些代價，我們人類能承受多久？

一、全球化與反全球化

全球化至今還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但是總體來說，全球化是個進程，指的是物質和精神產品的流動沖破區域和國界的束縛，影響到地球上的每個角落。全球化還包括人員的跨國界流動，人員的流動是物質和精神流動最高程度的綜合。按英國學者戴維·赫爾德的說法：“全球化是一個體現社會關系和交易的空間組織變革的過程，此過程可以根據其廣度、強度、速度以及影響來衡量，并產生了跨大陸或區域間的流動與活動、交往與權力實施的網絡。”同時，全球化也是一個具有煽動性的詞語，擁護者看到了經濟的全球繁榮、文化的交流互通、生活水平前所未有的提高，世界在碰撞中不斷前進。反對者則看到了貧困、污染的擴散，強權政治的全球擴張，文化滅絕。

其實，反全球化并不是指反對全球化本身，而是促使人們直面全球化的背面、負面、陰暗面，促使人們對其進行全面反思和整改，對全球化朝著正義、公正和民主的方向發展起到了重要的警示作用。反全球化其實是全球化的一面鏡子，它站在全球化的對立面，對全球化進行批判和反擊，這有助于全球化看清“鏡中的自我”，以便于糾正全球化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弊端。

二、充斥著悖論的全球化

全球化是一種社會進程，是自然規律，不是哪個天才理性規劃的藍圖，任何個人都不能阻止的，我們國家一直倡導的改革開放，實際上也證明了順應全球化趨勢的必要性。正是因為全球化是一個進程，沒有一個特定的、理性的規劃，全球化的過程中就難免充斥著悖論和二律背反。德國古典哲學的奠基者康德說過，正是二律背反將他從獨斷論中驚醒，正確地認識理性自身的矛盾。反全球化與全球化就是全球化進程中的二律背反。

第一，現實主義理論認為，國際政治與其他一切政治一樣，都是政治權力的爭奪。無論國際政治的最終目標是什么，權力總是直接目標。權力爭奪永遠都是大國和強國之間的斗爭，是國際力量中的權力制衡。因此，在全球權力爭奪的過程中，小國和弱國必然處于劣勢。國際政治向來都是強權政治，因此全球化不能夠掩蓋其倚強凌弱、霸權主義的一面。過去一百年的歷史告訴我們，哲人和文人心中的和平世界離我們越來越遙遠，除了兩次世界大戰之外，區域戰爭不斷，戰爭的背后往往隱藏了大國權力的爭奪。

第二，全球化進程必然打破民族、地域間的界限，帶來競爭的全球化。全球化并不能掩蓋和取消各種不同形式、不同表現、不同程度的“民族主義”，也不是一片和諧，而是充滿了利益的差異、分歧和競爭、沖突，這種強大的連鎖沖擊力使得任何國家和民族在其中都處于不同程度的被動位置，只不過發達國家會在競爭的過程中處于更為有利的位置，而發展中國家則在其間拼命地追趕。總之，全球化就是全球范圍內無止盡的競爭。

第三，全球化并不能取消不同社會思潮的存在。由于各個國家地區的歷史、國情、民俗等的不同，各種文化思潮必定是長期共存并彼此消長的。但是在全球化的進程中，各種思潮首先要考慮的不是自身的健康發展，而是逐漸傾向于怎么能夠在全球化中謀取利益，以及如何適應這個趨勢，如何處理全球化帶來的種種問題。這從思潮的發展來說無疑是不正常的，過于被動和功利化。還有一種擔心和不滿是針對全球化對傳統的多樣性文化的破壞。例如英國社會學家安東尼·吉登斯指出，全球化不僅是經濟的，也是政治、文化的全球化。鑒于美國的超級大國地位，全球化就是美國化，是對地區文化的破壞。發展中國家則提出要警惕西方“文化侵略”的主張。因此，捍衛文化、生態、社會乃至經濟的多樣性也成為反全球化運動的一個重要內容。

第四 ，全球化并不能掩蓋其產生的諸多弊病，比如我們常說的科技越發達，戰爭越殘酷，人類對環境的破壞越嚴重等，再比如說分配不均的問題、貧富差距的問題，都是全球化過程中的副產品。當然，這些問題的產生不能單純說是全球化所帶來的，但是如果沒有全球化，這些問題遠不如今天這么嚴重。在貧富差距的問題上，全球化的迅速發展的確使得世界財富增長加速，但是有些地區依然非常貧困。顯然，全球經濟的利益分配問題是全球化過程中的一個難題，當壟斷產生的時候，我們拿什么來談分配？

三、反全球化對中國的影響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正積極地融入到世界經濟與政治一體化的進程中去，雖然在全球化過程中中國是受益較多的少數發展中國家，但世界上任何一種思潮和運動也都會不同程度地影響中國。反全球化運動將同全球化一樣會對我國社會發展造成兩方面的影響，在全球化進程中，沒有絕對的贏家，也沒有絕對的輸家，從總體上說，發達國家處于優勢地位，發展中國家處于劣勢地位。但只要應對得當，對我國來說就可能利大于弊。

（一）反全球化對我國的正面影響

第一，反全球化應引起我國對全球化的負面代價的理性思考。反全球化思想所帶來的反全球化運動揭露出來的世界性問題是很嚴重的，由西方主導的經濟全球化給世界帶來的不是繁榮進步，而是貧富差距的加大、不合理的世界經濟秩序加劇；在政治上，西方社會所主導的西方民主并沒給世界帶來和平與發展，人們看到更多的是戰爭和“民主赤字”；在文化上，以美國為首的文化觀，對地區文明造成了破壞，發展中國家特別是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更應警惕西方的“文化侵略”破壞了世界文化的多元化；在價值觀念上，西方在全球推廣以西方價值觀為核心的適應資本主義制度的西方價值觀，不尊重各國的國情、歷史及現行的制度，最后的結果不是全球化下的共存、共榮，而是災難。通過對反全球化運動的思考，我們更能看清全球化的利與弊。

第二，反全球化運動為中國在國際上加強與發展中國家的合作，也就是南南合作奠定了新的基礎。近年來東亞、拉美和非洲的區域和跨區域合作再度煥發生機，其根本動因就是為了迎接全球化的挑戰，中國在全球化過程中有挑戰也有合作，從反全球化運動反映出的問題上看，中國必須加強與發展中國家的合作與交流，才能更好地應對全球化，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endprint

第三，反全球化運動在經濟全球化的發展方向和利益分配上將對我國產生一定的益處。隨著反全球化運動的不斷深入，全球化與反全球化可能匯合成理性的合力，使經濟全球化變得比較平衡，利于中國的經濟發展。另外，近年來在各種國際會議中都把減少發展中國家債務，縮小日益擴大的貧富差距、社會鴻溝作為重要的議題，這與反全球化運動有很大的關系，作為發展中國家，中國將有所受益。

第四，反全球化運動的興起使得全球化的多樣性變為可能，全球化不能只有一個版本、一種模式，中國應堅持走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按照中國的國情，把自己的事情辦好，順利地融入到全球化的浪潮中去。

（二）反全球化對我國的消極影響

目前由西方所主導的反全球化運動對中國的影響還較少，但從趨勢上看，反全球化運動對我國的影響將越來越大。筆者認為，現在或將來反全球化運動對我國會有以下幾方面的消極影響：

第一，反全球化運動更容易被發達國家利用，成為其實施貿易保護主義、對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施加限制的新借口。我國改革開放已經30多年，經濟發展的對外依賴程度不斷加強，世界經濟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影響到中國的經濟，歐共體限制中國打火機出口，西班牙焚燒中國鞋等貿易保護事件層出不窮，對此我們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第二，反全球化運動對全球化的批評容易對我國產生誤導。反全球化一方面揭露了當今在“全球化時代”世界性問題的嚴重性，另一方面又簡單地把世界危機、矛盾、沖突都歸結到全球化頭上，這樣的論斷是片面的，全球化的必然性和益處是顯而易見的，發展中國家不是沒有任何機會。如果單單只強調全球化的弊端，發展中國家包括中國在內都應該拒絕全球化，自己把自己排除在全球化之外，就會陷入閉關鎖國、停滯和不發展的狀況而無力自拔。

第三，由于反全球化運動組織和人員構成的復雜性，某些反全球化人士也會在人權、民主問題上攻擊中國、反對中國，甚至某些組織可能被西方敵對勢力利用，對我國進行滲透和演變，我們對此必須保持清醒的認識和警惕。

第四，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快以及我國經濟同世界經濟相互依賴的加強，我國的發展在不斷獲得全球化好處的同時，受到的影響和挑戰也會日益嚴峻，部分階層、團體的利益可能會因此受損，造成一定范圍內的社會不穩定。

總之，無論全球化有著怎樣的悖論，福禍相倚是不能避免的，文明的翻新和向世界的擴張也是無法阻擋的，這是大規律。對于一個民族和國家來說，在全球化的進程中能夠客觀地審視自己，找準自己的位置，迅速抓住機遇實現良好而快速的發展，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單位：中國青年政治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