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政壇 素貼的大賭局

尹鴻偉

2月的最后一天，泰國反政府集會領導人素貼突然宣布：“封鎖曼谷”行動結束，集會地點只保留倫披尼公園一處，他同時聲稱，推翻政府、終結英拉家族統治的斗爭還將繼續。

持續近4個月的反政府集會將曼谷變成了一個“戰場”，一個令外國游客望而卻步的地方。這種局面的出現，65歲的素貼絕對“功不可沒”。

當2011年被迫失去副總理職位的時候，素貼明白了一個道理：靠議會選舉，自己所在的民主黨始終都只會是輸家；如果不能徹底摧垮他信家族勢力，民主黨及其支持者很難有出頭之日，因為，在階層分化嚴重的泰國，占人口多數的貧困階層更愿意支持他信家族。

2013年11月1日，泰國國會下議院通過了由執政黨為泰黨提出的特赦法案草案：從2006年9月19日軍事政變至2013年8月8日期間所有涉及政治集會的罪犯將獲得赦免。以民主黨為核心的反對派認為：特赦法案是為流亡海外的前總理、英拉的哥哥他信量身定做的，盡管素貼本人也是這一法案的直接受益者。

素貼以此為契機出場了，其領導的反特赦法案集會和各種示威活動在曼谷街頭持續進行，而其目標也逐步從阻止特赦法案轉向徹底推翻英拉政府，最高峰時擁有10萬名支持者。隨著局勢一步步復雜化，各種武力沖突相伴而生。據泰國公共衛生部統計：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2月末，沖突已造成17人死亡、739人受傷，其中包括警察和兒童。

“綠林好漢”OR“跳梁小丑”

身材高大的素貼，臉龐發黑而頭發花白，看起來似乎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但這并不影響他在政治活動中的高度熱情。

素貼1949年出生于泰國南部的素叻他尼府，早期從泰國清邁大學畢業，并于1975年獲得美國田納西州立大學政治系碩士學位。年輕時代的他就表現出對政治的熱衷，26歲便當選素叻他尼府沙吞區的鎮長，成為泰國第一位具有碩士學位的鎮長。1979年，素貼代表民主黨贏得素叻他尼府的議員席位，之后曾擔任交通部長并兩度出任農業部副部長。

隨后，素貼一直以民主黨為依托在泰國政壇上游走。1992年民主黨贏得大選上臺執政，素貼出任農業部長，后在土地問題上爆出丑聞。1995年，時任總理乃川被迫解散國會提前大選，結果在大選中敗北。當時就有人說，乃川政府的下臺就是受素貼“把土地分給富人”的丑聞的連累。此后，素貼沉寂了一段時間，但并未退出政壇。

2006年，泰國軍方發動政變，推翻時任總理他信，泰國各派民眾由此進入無休止的輪流示威活動期，“黃衫軍”和“紅衫軍”也因此聞名。2008年，因泰愛泰黨、紅衫軍的主要骨干被憲法法院裁定5年之內不得競選公職，民主黨重新上臺，出任總理的阿披實隨后任命素貼為副總理。

不料素貼再度出丑，2009年又因非法擁有民間傳媒公司股份被迫辭去議員職務。由于阿披實的力挺，其民主黨秘書長及副總理的職務繼續得以保留。2010年3月，支持他信的紅衫軍發動大規模示威，素貼受命全權負責國內安全問題，兼任了“解決緊急事態中心主任”。他隨即命令泰國軍隊武力鎮壓紅衫軍，造成近百人死亡，近2000人受傷，憤怒的紅衫軍曾懸賞100萬泰銖要他的人頭。

不久后，阿披實被迫解散國會重新選舉。2011年7月3日，時年44歲的英拉及其為首的為泰黨贏得國會下議院選舉，英拉成為泰國新一任總理，而素貼則失去了所有政治職務。

在英拉政府推出“特赦法案”后，素貼找到了自己再度出頭的機會，從曾經的街頭運動鎮壓者，迅速轉變成了街頭運動領導者，成為泰國乃至全世界輿論的焦點人物。

表面上宣布與民主黨脫離關系的素貼之所以能夠成為此輪街頭政治運動的領導者，顯然與其豐厚的基層從政經歷有關，也緣于其熟知泰國國家安全體系的運作程序，即他不但懂得如何拉攏普通民眾，也懂得如何與泰國政治、經濟和軍方的領袖們周旋。

“人海戰術”、“女人力量”、“攻占政府機關”、“包圍英拉住所”、“發布行政命令”……自2013年11月以來，素貼在整個曼谷地區掀起了一輪接一輪的示威浪潮，迫使英拉不得不頻頻“前往外地工作視察或搬遷辦公室”，政府工作陷于停滯狀態，最終被迫于2013年12月9日解散國會，并于2014年2月2日重新進行了一次不成功的大選。

素貼行為之狂放也令外界目瞪口呆，他經常在演講臺上對著成千上萬的民眾不斷發出怒吼：“決一死戰！”除了持續透過媒體要求英拉下臺，他還不斷“代表人民”提出要與泰國武裝部隊最高司令，泰國陸、海、空三軍司令、國家警察總署署長約見，要求后者“表明是否將站在人民一邊”。這種不顧一切搏出位的做法，每每弄得各種政治人物均對其退避三舍。

由于敢打敢拼，長期沖在街頭示威的第一線，有泰國媒體稱素貼“有綠林好漢的氣質、說到做到”，還有國際媒體稱他是熱衷政治的“老頑童”。不過，也有藐視素貼的泰國網友說：“素貼不過是站在前臺的跳梁小丑，一個有人支持的政治炮灰，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站在他背后的龐大的利益集團。”

長時間組織如此大規模的民眾示威運動，僅經濟開支就非常驚人，有泰國媒體估計每日開銷大約需500萬泰銖（約為100萬元人民幣），因此素貼的經費來源一直讓外界好奇。2014年2月24日，被外界傳說為“反對派大金主”的泰國著名企業家、許叁集團董事長、反政府集會的支持者宋干在接受采訪時稱：“為什么素貼能夠堅持到今天？素貼是個強人，他認真、真誠、實干，有卓越的領導能力，而英拉和他比起來差了太多。”不過，宋干并不承認自己給素貼捐了大筆經費，只表示“和大家一樣”。

一個名為“暹羅情報單位”的智庫負責人稱，曼谷的精英們需要有人帶頭保護他們的利益，素貼所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

素貼的家底和賭注

雖然素貼一再指責他信家族的企業存在各種問題，借政治權力謀取許多利益，但素貼本人也被媒體揭了底：素貼家族不但擁有泰國南部最大的商品集散中心，還有數千畝的橡膠園、棕櫚園，在當地屬于有名的富裕階層。

2011年12月，素貼曾被警方傳喚就2010年武力驅散“紅衫軍”造成示威者死亡的情況進行說明。2012年7月24日，泰國上訴法院判處素貼4個月監禁，緩刑一年，罪名是誹謗前泰愛泰黨高管蓬敏。2013年8月，泰國司法部特別案件調查廳又宣布以謀殺罪名指控前總理阿披實和前副總理素貼，稱二人涉嫌在2010年指使軍方鎮壓民眾集會，并致6名平民死亡。不可思議的是，指控還沒走完法律程序，素貼卻成為了新一輪示威領袖。

對此，泰國警察似乎也無可奈何。2013年11月26日以來，泰國刑事法庭至少三次批準了對素貼的逮捕令，但受數萬示威者現場保護的素貼讓警察根本無法靠近，最后不得不找臺階下：“叛亂罪控訴時效為20年，目前不必急于逮捕素貼。”

曼谷的一名華人學者說：“素貼此次的政治賭注下得很大，他親手粉碎了可以讓自己免受牢獄之災的特赦法案。如果輸了，他是否會死路一條不好講，但牢獄之災肯定難免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