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很久以前的月亮街（組章）

陌上芷汀

夜深忽夢少年事

天未光，窗外已布滿清脆的鳥鳴。

晨起，拿笤帚清掃庭院，留下細密的紋路。汲井水濯面。食清粥，或者簡單的面點。

穿越隱沒在花海中的路徑去二里外的村小。腳印松軟。掌心和衣物上的染痕，則暗暗存下花草幽幽的清香。

舊檐落雨，清韻如漏，簡樸的村落頓生古意。見有人打油布傘從雨中緩緩行過，這讓人有倒回唐宋煙雨的錯覺。

后來，月色侵衣衫。很多人與事都遺落于荒蕪，無疾而終。

細數回憶，散落些碎碎微小的片段，如晚春庭院的花瓣，隨風而起，隨風而落，似鋪下一層薄薄的雪。

遭流放的聽覺

《幽夢影》里說：“春聽鳥聲，夏聽蟬聲，秋聽蟲聲；白晝聽棋聲，月下聽簫聲，山中聽松聲，水際聽乃聲……”

而這些聲音，漸漸遠成一場夢。

現實中，街衢嘈雜，霓虹喧鬧，樓層高得讓人心虛。到處是埋伏、陷阱、面具。和古人的幽居生活相比，我們活得更像堅硬的混凝土。

時序，錯亂。耳朵遭遇前所未有的饑饉。聽覺被流放到二十四節氣之外，我無法再擷取一些清脆翠綠的聲音喂養你。

城市里有人不分晝夜地，還在敲打著，空氣中殘存的，越來越稀薄的寧靜。

夢到很久以前的月亮街

晚春時節，眠于花境。月下飛花。

夢到很久以前的月亮街，屋舍儼然，花木成行，街心的月光宛若碎銀一般閃閃發亮。

夏夜，滿天月色清朗。

有步履聲，狗吠聲，家長里短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誰家的貓溜過魚鱗瓦片的聲……，隨后這些聲響，慢慢溶入夜的靜謐，露水的清涼。

秋宵，夜靜了。偶見一兩戶人家，木窗之后，還幽幽醒著燈火，緩緩移動著身影，或是針腳細密地翻飛，或是等待未歸之客。

霧氣漫上來。時光悠長。一切卻呈現出安寧與祥和。

流年暗換之中，月亮街還是悄悄地隱去了。寂然舊事如老屋墻角隱秘生長的植物，暗暗的日子里，幽岑中發出墨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