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高考

杭大慶

父親、母親、我、弟弟，我家有4個人參加過高考。同樣的高考，每個人的滋味卻大不相同。

當年父親參加高考，分數很高，但在那個時代，分數并不是決定因素，他因為家庭成分不好，最后只進了一個很一般的大學。他所在的班集中了所有家庭成分不好的學生，沒到一年，這個班就被解散了，他從此失了學，再沒有機會上大學，只能去找工作了。母親高考后的經歷更不如父親，她因為家庭成分不好，政審不過關，干脆就沒能跨進大學的門。她的姐姐介紹她到縣里的中醫學習班學習，后來，她就在家鄉當了一名中醫。在那個時代，上大學就意味著踏上人生坦途。

高考如龍門，多少學子渴望跳過它。我從小就認為自己與大學無緣，根本沒這個念想，初三時，老師忽然發現了我的某種潛力，斷言我能考上大學，為此我激動不已。我立刻像變了一個人，全身心投入復習，放棄了一切娛樂，也忍痛放棄了多年的愛好—看課外書。

高考那年天氣奇熱，考場上放了再大的冰也沒有用。我是騎自行車去的考場，柏油路都快曬化了，自行車輾過，身后留下一道黑線。最后一天考試的前夜，因天氣太熱我沒有睡好，第二天頭發暈，沒發揮好，成績不如人意，但我還是上了大學，分到了不喜歡的專業。4年過去，有了正式的工作。可二十多年下來，我總覺得自己沒在干喜歡的事情，談不上什么成就感和喜悅感。現在回想起來，最應該指責的是自己，因為我沒有積極地去規劃和實現自己的人生。

相比而言，弟弟是最順利的。高考前，我們以為他會得到保送，但是并沒有得到，于是我和父親去找學校的領導。校領導說，他的實力是省內前十，現在我們能保送的學校，他都不必去，他應該去更好的學校。后來事實證明校領導說的不錯。弟弟各科都考得得心應手，就是化學考試出了點問題。當時答題卡上的選擇題都答完了，沒想到鋼筆突然漏水，答題卡污染了一片。弟弟立刻報告老師，老師緊急調來一張新卡給他。弟弟鎮定地從頭做起，在打鈴前十幾分鐘寫完試卷，而且最終得到116的好分，總成績位列省內前十。

不少學校來找我們，想帶走弟弟，最終弟弟選擇了清華。清華10年，博士畢業，工作也不錯。可母親卻說，他過得并不如意，甚至不如我，在她看來，弟弟每天工作時間極長，壓力很大，沒時間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我也認為，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人生也不是只此一事。我很喜歡46歲就退休的基金大師林奇，他說過，沒有人在臨終時會說：“我真后悔沒有在工作上投入更多的時間。”

如今，我兒子也踏上了通向高考的漫漫征程，不管別人怎么看，我也并不想兒子過弟弟那樣的生活，我也不希望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更不希望讓他覺得高考就是他人生的決定點。我真心希望高考不再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不再是約束孩子和家長思想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