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事里的中國身影

有西方媒體于7月報道，一位負責中東事務的中國外交官員表示，估計有100多名中國公民加入了“伊斯蘭國”極端組織。其中多數中國公民是來自新疆地區的維吾爾族穆斯林，但圖片和視頻證據顯示，同樣有漢族人參與了敘利亞和伊拉克的戰斗。參與這兩大區域沖突的中國人并非都與“伊斯蘭國”有關，而可能是其他叛軍分支如敘利亞自由軍的一員。這些中國人甚至連戰斗者都不是，而只是一些冒險者或是異議人士，他們通過加入叛軍來表達自己對政府支持巴沙爾的不滿。

這一數字與來自其他亞洲國家的外國戰斗者數量大致相當：來自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的戰斗者總和為125人；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則共有400多人參與了這兩起沖突。這些來自中國的“外援”與其他國家的不同之處不僅僅在于有朝一日他們可能對中國的國內安全構成威脅，還在于如果中國愿意，是有能力在政治和軍事上打擊“伊斯蘭國”的。然而，迄今為止中國并未傳達出將與西方一道在敘利亞和伊拉克對“伊斯蘭國”進行打擊的信號。

他們是誰

中國政府官員于2012年10月首次表示，來自東突恐怖組織的武裝分子加入了敘利亞的反政府叛軍。直到2013年的3月和4月，上述說法才被視頻所證實。

首段視頻是由“圣戰者媒體營”發布的，這一組織是主要說俄語的“移民軍團”——其車臣族領導人后來正式加入了“伊斯蘭國”——的媒體部門。在這段視頻中，一名中國漢族男子手持卡拉什尼科夫步槍，說著流利的普通話；他表示自己在網上閱讀了埃及穆斯林兄弟會的先驅庫特布的作品后皈依了伊斯蘭教，隨后便前往利比亞學習阿拉伯語；當2011年利比亞內戰爆發時，他加入了反政府武裝，而在“新利比亞誕生”之后，他繼續前往敘利亞與巴沙爾政府軍作戰。他還表示，長期以來穆斯林和阿拉伯人都是中國的朋友，但如今他們將要攻擊“中國的經濟”，從而報復中國和俄羅斯阻撓國際援助抵達敘利亞人民手中和在政治、經濟、軍事上支持巴沙爾的政策。

2013年4月，YouTube上出現了第二段視頻，在這段視頻中，敘利亞自由軍的一群叛軍正在修理武器；一名被稱作“中國人”的留有胡子的武裝分子在禱告，請求神支持穆斯林打擊異端。隨后還出現了一段以一名出生在中國、歸化為新西蘭公民的、被稱為“穆罕默德·陳”的武裝分子為主角的視頻與圖片，視頻和圖片中穆罕默德·陳與敘利亞自由軍一道出現在阿勒頗的不同區域；他還表示，中國人民和敘利亞人民都是在為自由而戰，并批評了中國政府對巴沙爾的支持；他還與在敘利亞內戰中流離失所的成人與孩子出現在了另一段視頻中。

此外，伊拉克國防部在Facebook上的帳號于9月5日發布了兩張照片，稱在伊拉克北部與“伊斯蘭國”的戰斗中俘虜了一名受傷的中國人。隨后中國的許多網站和微博帳號也轉發了這些照片，但對于此人的身份未作進一步的確認。有些中國網站上的評論認為，此人就是前幾段視頻中出現的中國人，但此人的相貌與視頻上顯然不同。

敘利亞的反華團體

除了來自中國的戰斗者，反華武裝團體也在敘利亞和伊拉克有所行動，進行反華宣傳。這與中國官方的說法——“東突組織利用敘利亞內戰來增長經驗，并提升自己在圣戰者中的形象”——是一致的。

主要的反華武裝團體是以巴基斯坦為基地的、由維族人士領導的突厥斯坦伊斯蘭黨。突厥斯坦伊斯蘭黨在新疆發動過數次襲擊，還聲稱對許多其他事件負責，或是表示贊揚，例如2013年10月北京的汽車襲擊事件，以及今年上半年分別在昆明和廣州火車站發生的大規模襲擊事件。突厥斯坦伊斯蘭黨最早是在自己的雜志《伊斯蘭突厥斯坦》——該雜志以阿拉伯語出版，自2008年以來大致是季刊——上發表文章，表示了對敘利亞內戰的興趣。在2012年10月的雜志上，突厥斯坦伊斯蘭黨寫道：“中國和俄羅斯的政權啊，阿拉伯人民的革命將永遠不會忘記你們可恥的立場。”在2013年2月的雜志上，該雜志又發表了另外一篇題為“真理有支持者，暴君有士兵”的文章，再次批評了支持巴沙爾政府的俄羅斯和中國。這篇文章還表示，“如果中國有權利在敘利亞支持巴沙爾，那么我們有完全的權利在敘利亞支持我們驕傲的穆斯林人民”。

二月時，突厥斯坦伊斯蘭黨發布了首段向敘利亞的戰斗者提供“建議”的視頻，并將敘利亞的局勢與中國新疆做了對比。數月之后，突厥斯坦伊斯蘭黨的視頻中首次出現了該組織的戰斗者在敘利亞的身影。不過出現在這段視頻中的只有身著新的黑色制服的、說阿拉伯語的、持有武裝和戴著面具的武裝分子，他們正在沙漠里訓練；因此并沒有證據表明這些武裝分子來自中國。在同一時間的視頻中，突厥斯坦伊斯蘭黨在巴基斯坦的武裝分子也使用了新的標志和制服，并且在敘利亞發布了類似風格的視頻，這讓人們不免懷疑該組織在敘利亞和中國的活動之間是否有聯系，是否有人員和資金上的往來。

部分維族人利用與土耳其的長期聯系進入敘利亞，并且在完成了人道主義行動之后加入了叛軍團體。一家將總部設在土耳其的相關組織就在敘利亞執行了數起救援任務，以展現自己與敘利亞人民的“團結”。該組織中的許多人士均是從中國經合法或非法途徑來到土耳其的，他們進而使用偽造的土耳其文件來進入敘利亞，并生活在叛軍占領的區域。此外，如果他們被敘利亞政府俘虜，他們更愿意被移交給土耳其政府而不是中國政府，以避免受到更加嚴厲的懲罰。

不干涉依舊

考慮到在中國的14億人口中，有大約1500萬回族穆斯林和1200萬維族穆斯林，以及許多異見人士，很可能至少有數百名中國公民被“伊斯蘭國”的意識形態或是敘利亞叛軍的目標所吸引。不過，迄今為止從敘利亞戰場上返回的武裝分子尚未對中國國內的安全造成嚴重威脅。中國政府曾聲稱從敘利亞返回的武裝分子參與了新疆的幾起小規模的襲擊事件，而那些無法獲得許可離開中國前往敘利亞的人則在中國國內發動了襲擊。不過，自2013年以來，中國遭受的恐怖襲擊多半源自內部。為了遏制這股動蕩的勢頭，北京主要關注的是打擊來自國外的武裝資助者，例如突厥斯坦伊斯蘭黨這樣的組織。此外，中國面對的另一大挑戰是如何制定有效的政策，防止感到不滿的維族人加入或是支持此類行為。

令西方許多評論人士感到失望的是，中國政府依然將長期以來堅持的不干涉政策視為在敘利亞和伊拉克的最佳方案，從而將精力集中于更為迫在眉睫的內部事務。從北京的觀點來看，在政策上轉向反對巴沙爾政府并不一定會導致他的下臺，并且會導致中國在能源上所依賴的國家如伊朗和俄羅斯與中國疏遠；即使敘利亞叛軍擊敗了政府軍，這也會為其他反華武裝分子提供更大的活動空間與襲擊中國的機會。然而，如果中國公開武裝支持敘利亞政府，這可能會更加激化圣戰組織的反華情緒，引發更多的襲擊事件。

考慮到沖突的復雜性，即使敘利亞和伊拉克的不穩定局勢會為反華武裝分子提供土壤，中國仍很可能選擇避免更深地卷入這兩國的戰爭。中國可能還會強化限制維族離開中國的措施，包括拒絕頒發護照和加強監控，然而這些措施會給希望出于工作或是旅游目的出國者帶來不便，并進一步引發他們的不滿。

對于中國的情報和安全部門而言，執行這些措施并非輕而易舉，但這仍然要比直接介入敘利亞和伊拉克戰爭容易和實際得多。對于中國而言，直接介入敘利亞和伊拉克戰爭將帶來無法預估的后果，并引發危險的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