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犯罪的國際治理

蔡雄山

盡管國際社會在打擊網絡犯罪方面達成了共識，但具體的方式、手段和路徑方面卻始終存在著較大的分歧

2013年初，一名俄羅斯人由于參與國際網絡犯罪被美國曼哈頓聯邦法院判處三年徒刑。罪名是實施電信欺詐合謀以及電信欺詐罪。他被指控非法通過釣魚站點、惡意軟件和信息，竊取程序盜取他人信用卡信息，并將他的非法所得轉入到俄羅斯和拉脫維亞的銀行賬戶中。另一位世界頭號黑客蓋瑞（Gary Mckinnon）由于非法侵入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網絡面臨10年的牢獄之災。

國際社會這樣的案例越來越多，特別是1999年《駭客帝國》的上映，將一個神秘莫測的黑客世界展示給大眾。網絡犯罪屬于高科技犯罪，與傳統的刑事犯罪比較，具有主體的智能性、行為的隱蔽性、手段的多樣性、犯罪的連續性、傳播的廣域性、犯罪成本低、后果難以控制和預測等突出特點。網絡犯罪的這些特征使得其往往不太受到國家地域性的限制，具備了跨國性。

然而，國際社會對網絡犯罪的新關注卻來源于恐怖行為。原來，網絡恐怖組織也可以利用互聯網作為鏈條，對組織成員進行培訓和召集，實施恐怖行動。這使得國際社會開始聯合起來打擊網絡犯罪。

《布達佩斯公約》的牛刀小試

目前國際社會在網絡犯罪國際治理方面達成了部分國際或區域性協議，但在實質性領域仍存在巨大差異。其中，最重要的是《布達佩斯公約》。也稱為網絡犯罪公約（Cyber-crime Convention），是于2001年11月由歐洲理事會的26個歐盟成員國以及美國、加拿大、日本和南非等30個國家的政府官員在布達佩斯所共同簽署的國際公約，成為全世界第一部針對網絡犯罪行為所制訂的國際公約。遵循《網絡犯罪公約》，能建立更廣泛的共同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司法合作，對打擊跨國網絡犯罪具有重要作用。

《網絡犯罪公約》規定了簽署國需要對九類網絡犯罪行為，可以分為純技術類犯罪以及通過網絡實施的刑法已經規定的傳統犯罪。其中包括非法入侵、非法攔截、數據干擾、設備濫用以及系統干擾，利用計算機實施偽造、詐騙、兒童色情、侵犯著作權等行為。

《網絡犯罪公約》雖然是全球第一部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協議，但是由于成文于2000年左右，并且由西方發達國家主導簽訂，因此在適用性、公平性還是時代性上，都面臨不小的質疑和挑戰。

適用性不足。歐美國家訂立刑事法制所規定的犯罪圈較大，其他國家的行政違法行為可能也被納入犯罪的范疇，并且在《網絡犯罪公約》中，很多傳統的犯罪行為只不過在新時代加入了網絡因素，因此問題就轉向了各國對于網絡犯罪的界定上，各國的界定方法是千差萬別的，一部《公約》想要解決所有問題顯然是不現實的。

公平性欠缺。由于《公約》是歐盟發達國家所制定的，因此必然會帶有其利益主張與價值訴求，如《公約》所規定的侵犯版權犯罪、兒童色情犯罪等犯罪類型都是西方國家歷來最關注的。但由于世界各國發展情況不同，西方國家訂立的網絡犯罪框架并不能滿足所有國家的要求，而發展中國家和欠發達國家在訂立國際協議的時候并沒有西方發達國家的發言權，因此《公約》代表的并不是所有國家的共同利益，這也是《公約》公平性有所欠缺的地方。

時代性滯后。互聯網在發生代際演變，網絡犯罪內涵的實質也在不斷變化。在互聯網1.0時代，也就是《公約》訂立的2000年左右，網絡犯罪人員被公眾譽為“技術天才”、“網絡英雄”，而他們的行為也多以技術炫耀以及向強大的政治和經濟集團進行示威，普通公眾并不具備這樣的技術手段；而隨著網絡技術迅猛發展，犯罪主體從專業技術人員演變為任何可以使用計算機者，犯罪目的也從簡單的技術炫耀演變為牟取利益為主的多種目的，犯罪性質也有個人行為轉變為團伙作案甚至犯罪產業鏈，因此《公約》不免帶有其時代滯后性。

因為《網絡犯罪公約》面臨這三個方面的挑戰，不足以滿足時代的需求，中、俄、巴西等國家也在不斷尋求以聯合國大會的方式解決網絡犯罪的方案，希望通過各國不同的訴求，同時尊重各國不同意愿，訂立符合各國不同國情的國際協議，有效打擊網絡犯罪行為。

隨后國際社會陸續通過了一系列文件或協議，目的在于規制網絡犯罪，包括：《阿拉伯國家聯盟打擊信息技術犯罪法律框架》、《英聯邦關于計算機和計算機犯罪示范法》、《上海合作組織國際信息安全領域的協議》、《刑事司法與預防犯罪北京宣言》等等。

國際社會仍分歧重重

盡管國際社會在打擊網絡犯罪方面達成了共識，但具體的方式、手段和路徑方面卻始終存在著較大的分歧。

美國和西方國家主張依照《布達佩斯公約》打擊網絡犯罪，無需制定新規則。這些西方國家認為打擊網絡犯罪，應堅持保護人權，強調言論自由與網絡自由；在國際合作上強調跨境證據調查的時效性，削弱國家司法主權。

但中國等發展中國家認為應協調好網絡自由與網絡主權的關系，網絡自由不應不受限制，網絡應受到合理監管；跨境證據調查也應事先征得當事國同意，尊重國家司法主權。這種背景下，中國、俄羅斯等新興國家認為《布達佩斯公約》存在弊端，需要在聯合國框架下制定新的規則。2013年4月26日，聯合國預防犯罪和刑事司法委員會第22屆會議在維也納閉幕，會議的主要亮點是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五國以“金磚五國”的名義向聯合國提出了《加強國際合作，打擊網絡犯罪》的決議草案，要求進一步加強聯合國對網絡犯罪問題的研究和應對。

這些爭議的存在，使得在執法合作方面，國家間不同的法律制度限制了合作范圍。再加上復雜、耗時的程序使得合作請求往往得不到及時回應。

網絡犯罪治理何去何從

網絡犯罪終究是傳統犯罪的變種。雖然目前網絡犯罪的形式多種多樣，越來越難以管控，但究其根本，仍然是傳統的犯罪形式以網絡的途徑表現出來而已，如《網絡犯罪公約》中所強調的網絡偽造、詐騙、兒童色情、侵犯著作權等行為，都屬于傳統的犯罪形式，借助于網絡的高擴散性，難以管控。

因此各國也正在探尋這樣一種解決方式——即以國內治理傳統犯罪的法律為基礎，加強國際合作和交流，既突出各國的差異性，又能有效遏制網絡犯罪的迅速傳播。

由于美歐主導的《布達佩斯公約》于十多年前制定，部分規定已明顯不能適應網絡技術的發展，且在電子執法取證等諸多方面存在諸多分析，建議在聯合國框架下聯合廣大發展中國家，建立新的網絡犯罪新規則。關于網絡犯罪的刑事定罪問題，應當充分尊重各國刑事立法主權，同時在最大程度上開展合作。此外，明確規定網絡服務商在網絡犯罪中相關責任；加強網絡安全環境治理，為打擊網絡犯罪提供技術支持等。針對目前各國關于網絡犯罪概念不一的情況，建議在聯合國框架下制定對核心網絡犯罪行為進行刑事定罪、調查取證、執法合作等示范條款。

總體而言，網絡犯罪的國際治理仍困難重重，我們拭目以待國際社會重拳出擊，還網絡虛擬空間一份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