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群主的隱秘生意

嚴冬雪

“我是夜店的上帝”

北京的夜，酒吧聚集的工體西路。

“旅行”帶著幾位男男女女，目不斜視地走進一家夜店。他在半圓的卡座上落定，拿酒，舉杯，遞給身后的幾人。

這是一場QQ群的聚會。這個“小組織”以夜店生活為主題，聚集了1200多人，而“旅行”正是這個QQ群的“群主”。近三年來，他隱藏自己真正的職業和姓名，利用閑暇時間混跡在QQ群，組織各種線下聚會，并獲取了不菲的傭金。

在QQ群查找頁面，輸入“北京交友”、“夜店”等字樣，就能找到幾十個相關交友群。作為一個成立三年的超級QQ群，“旅行”的群排在搜索結果的首頁。

“旅行”供職于一家互聯網公司，喜歡“泡”夜店。最初，他喜歡一個人去夜店玩，后來朋友建議他建一個QQ群，這樣不僅能認識更多的人，還多了一條“生財之道”。

夜店QQ群剛建立時，“旅行”工作還不忙，投入了大量的時間精力“經營”QQ群，使群成員數飛速提升。當人員漸漸達到1200多人，排名也穩定在搜索結果的第一頁前幾名。

群里的活動是固定的——每周兩次夜店聚會，姑娘的比例占到一半以上。

——這多半是因為收費標準：男士400到600元不等，女士免費。如果是每周都來的熟人，或是聊得來的朋友，群主還會給優惠，減免100元，或者干脆免單。2011年初的價格是200元，后來漲到300元，現在，北京工體夜店圈的通行行情是400元。

偶爾，“旅行”也組800元一人的局，甚至價格更高。有一次，每人1000元的活動，就來了四五個男成員。這種高價局，因為有風險，群主往往會事先打聽下成員意向。如果來的人比預期的少，就容易出現虧損——夜店賬單需要群主預付。

夜店和QQ群主之間合作的背后，是夜店對人氣的渴求。

在周末，夜店會給群主優惠價，群主則對成員正常收費，這樣一來賺錢更多。不過，夜店會刻意控制QQ群聚會數量，因為這種聚會給店里帶來的流水遠低于普通客人的消費。為了保證盈利，即使是滿員的周末，每晚QQ群聚會的數量一般最多控制在三四個卡座的量。

與之對應，QQ群聚會則為夜店提供人氣。之所以周二組織一次活動，就是為了幫夜店賺吆喝。平日里大家各自忙工作，能參與活動的并不多，非周末的時候，夜店里一般只有一兩撥群聚會。但就是這一兩撥人，能給夜店冷清的周中平添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人氣。因為人氣對夜店尤為重要，作為娛樂場所，即使服務再好，不熱鬧，人們也不愛去。

一個給優惠賺吆喝，一個幫暖場掙實惠。這是夜店與群主之間多年的默契。

群主“變現”

在最紅火的2008年，燈紅酒綠的場所中，QQ群聚會場場爆滿。“旅行”開始當群主的時候，時間已到了2011年初，這時候的QQ群聚會已開始走下坡路。

不過下坡路上的生意，也被“旅行”做得有模有樣。現在，他會挑選不同的夜店組織活動，照顧多家的人氣，也為增加成員們的新鮮感。工體附近的夜店負責人也都與“旅行”熟識，平時他一般靠“刷臉”進出。

跟“旅行”一樣的群主，在工體的夜店圈里還有很多。他們絕大多數都無業，可以全身心投入此間。“旅行”認識其中一些人，但并不真正混入“群主圈”。在他看來，跟那些人相處沒有意義，找別的朋友聊聊，還可能談成個項目掙點錢，“我是白天要上班的人。”對于自己的獲益，“旅行”這樣解釋：“大家出來玩都明白怎么回事，說利用有點太功利了，應該叫做雙贏吧。”

“旅行”和很多人一樣，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城市越大，越覺得朋友太少。很多人除了同事，幾乎沒有別的社交圈，即使有心去夜店，也不愿與同事一起，因為那種地方有時難免失態。

在喧鬧的聲色場，活動發起者——QQ群主們，并不知道每個人白天干什么工作，是公務員？小白領？或是其他。他們清楚的是，QQ群成員們都帶著相似的心態來到這里，圖個放松，這與喜愛徒步、騎行和攝影的其他圈子都一樣，各有所好而已。不同的是，這圈子背負了更多的世俗看法。

“其實，我第一次接觸QQ群聚會的時候，挺反感的。”“旅行”說。最初，他覺得陌生人之間會無聊，還不如獨自去夜店買醉。成為群主后，他慢慢體會到個中樂趣。在他的群里，有人成為摯友，有的成為情侶，還有的結婚了。新人進來，會擔心地問活動是否好玩，是什么樣子。“你問我沒有任何意義。”“旅行”都會這樣回答。

大城市娛樂場所相對正規，新人盡可以先來感受一次。如果覺得不好，可以換一種娛樂方式，或是換個QQ群。慢慢的，留在群里的就都是志趣相投的朋友。

O2O模式

QQ群主們的生意不僅存在于夜店中，小到吃喝玩樂，大到買車置地，都有QQ群主們“上躥下蹦”的身影。群主們每天研究各種活動，甚至有的群主還專門學習心理學，就是為了勸說更多的組員參加活動，畢竟參加的人越多，他們賺的錢就越多。

在與商家的合作中，群主的生意比較單一：群主先向商家全資墊付活動費用，然后群主自己再向群里的組員收費，參加活動的人多，就賺得多；參加活動的人少，就賺得少，甚至賠錢。

比如群主組織了一次聚餐活動，自己先和飯店談好一個價格，并全資墊付給飯店，然后再到群里發布消息，組織大家參加。對于群里的普通人只知道這是一個AA制的聚會，然后感興趣的人會按照群主公布的價格繳納費用，最后去參加聚會即可。

如果參加人數理想，群主可以凈賺兩三千元。但群主也有賠本的時候，比如有群主曾經組織過一個高端自助旅游，原計劃報名20人，至少能賺兩萬元，結果只報名了5個人，十天的旅游一共賠了3萬多元。

一般而言，中等消費檔次的活動（每人收費三四百元）最容易賺錢。因為，現在去外面隨便吃喝玩樂都需要花費三四百元，大家接受程度高，容易聚集大量的群員。而有了大量參與者作為基數，即使去高端場所，群主也能有賺頭。高端檔次規模的活動風險最大，運作好了會賺更多的錢，運作不好，賠得也最多！

“說白了就是賺個差價。”一般的群主一場聚會下來能有30%的凈利潤，好一點的能達到50%左右的凈利潤。

實際上，QQ群主的生意模式正如如今最前沿的O2O模式。“現在的經濟環境，夜店、餐飲、旅游都不是特別好干，如果能與我這樣的QQ群主合作，就能帶來一些改觀。”

不僅是有關“吃喝玩樂”的商家，就連房地產商、汽車經銷商也盯住了這些神通廣大的QQ群主。一到銷售旺季，QQ群主的電話就會被他們打爆，要求群主組織試駕或者看房等各種活動，而這些活動不僅不需要群主墊付費用，還能給予群主不菲的傭金。

季節性收入

群主生意也是有季節性的，其季節性大體分為三類：

一是按日子劃分。周四、周五、周末以及QQ群主生日都是聚會的旺季。周一、周二算是絕對的淡季。

二是按節日劃分。每年的五一、中秋、國慶和春節期間，是QQ群聚會的淡季，因為大家忙著過節或出游，沒有時間也沒有錢參加聚會。而三四月、七八月和十一月則是聚會的旺季，不僅天氣適宜，更重要的是，大家的荷包都是鼓鼓的。

三是按天氣劃分。雨天、雪天或者過冷過熱的天氣都會影響群主的收入，現在還要加上霧霾天氣。一次，某群主組織群員去薊縣爬山，順便過兩天“農家樂”的生活，錢全部都墊付了，結果因為霧霾活動告吹，賠了上萬元。

淡季時候，為了降低風險，一些規模不大的QQ群往往會三兩合并辦活動，幾個群主之間分攤夜店賬單，減少因人少而飆高的人均成本。

“旅行”還記得，2011年他過生日，來了200人，塞滿了8個卡座。2013年，他的生日聚會上只有五六十人。

這是互聯網趨勢變化的一個縮影。

愛玩的人還是那一撥人，社交渠道卻多出了微信、陌陌……以前只有QQ群這一個交友聚會途徑，愛玩的年輕人，他們去夜店只能用QQ聯系，而且還是在電腦上。現在，他們都用上了智能手機。

被切分的還有QQ群聚會這塊蛋糕。愛玩的年輕人沒有變多，蛋糕并未膨脹，分的群主卻多了。不混群主圈子的“旅行”，因為工作生活越來越疲于分身，也不再積極組織戶外活動。但他仍保持每周兩次的夜店Party。談及利潤，他很肯定地表示超過30%，但跟前幾年比，因為參與的人員變少，正在呈下降趨勢。

QQ誕生至今，已經15年。對于QQ群里的類似故事，騰訊一直都知情。他們反復強調，這樣的事情純屬用戶個人行為，他們只負責提供產品服務并做適當的調度。

騰訊曾在QQ群聊中嘗試插入廣告，在堅持了一個多月后停擺。2013年6月初，各大QQ群群主先后接到來自官方旗下“騰訊智達聯盟”的消息，被告知已經接到廣告訂單，群主只要愿意投放到自己的QQ群中，就可分得每條幾分到幾塊錢不等的報酬。

一個半月的內測過后，各群主收到多則幾十元、少則幾毛錢的廣告費結算，就再也沒有人愿意接任何廣告。7月15日，官方通告正式上線時間是：待定。半年過去，騰訊對QQ群的首次商業化嘗試再無音訊。

“旅行”對這個消息并不在意，在他看來，一款工具屬性的產品，依靠廣告分成存活的模式顯然并不能長久。他現在已經與群里的很多人通過微信成為朋友。來自手機端的新玩法，已經讓他倍感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