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

肖進

14歲那年，爸爸對我說：“女兒，你媽媽在你才兩個月大的時候就走了。因為你實在太小，14年來，為了不讓你受到任何的傷害，我一直沒有考慮再結婚。如今你已長大成人了，我想你會懂得，不管是爸爸我，還是這個家，都十分需要有一個女主人來照顧，爸爸現在遇到了自己心愛的‘小龍女，她非常希望你能接納她這個新媽媽。”

第一次見到爸爸的“小龍女”，我笑到肚子都痛了。“小龍女”肩部以下、腿部以上因肥胖而粗細難分，她蒸籠般的身材，真是名副其實的“小籠女”。

我陰陽怪氣地說：“阿姨，您不介意我和爸爸一樣也叫您‘小籠女吧？”她根本沒有聽出弦外之音，顯得異常激動，急忙回答：“不介意，不介意，我就怕你不跟我說話，其他的不重要。”

其實，我并沒有真叫她“小籠女”，更多的時候是“哎”一聲就算稱呼了。做飯時，我說：“哎，我對生姜過敏，炒菜時千萬不要放。”沒想到她竟找出一支筆、一個小本子，飛快地寫下：女兒不吃生姜。吃飯時，我說：“哎，醬油吃多了皮膚很黑的。”她立刻放下碗筷，拿出她的小本子寫下：醬油少放。吃完飯，我說：“哎，我6時就要起床，沒事的話，晚上盡量不要弄出聲響。”她又掏出小本子寫下：女兒6時起床，提前準備好早餐。

一個周末，我對她說：“我要跟同學去山上野炊，爸爸反對我貪玩，千萬為我保密。”她叮囑說：“那你天黑以前記得回家來。”

沒有任何經驗的我們在一片松樹林里撿了很多不同類型的野蘑菇，一幫人在山上架起柴火，吃得甚歡。可是回到家后，肚子就開始發疼。她嚇壞了，穿著拖鞋就把我送到了醫院。聞訊趕來的奶奶指著她的臉大發雷霆：“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一定是你做了不干凈的東西給孩子吃！我告訴你，要是孩子有什么三長兩短，我要你拿命來賠。”她一言不發，任憑奶奶數落了一大堆怒言怒語。

奶奶走后，我問她：“你為什么不告訴奶奶是我自己在外面吃了有毒的蘑菇呢？”她說：“我答應過為你保密的。”

其實我知道，她是不忍心躺在病床上的我再承受奶奶和爸爸的責怪，她把一切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看著守在我病床前的“小籠女”，我顫抖著，不由得輕喚出一聲：“媽媽——”她沉默著，可是眼淚不停地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她的衣襟上。

14歲的我太驕傲，一度嘲笑爸爸花了眼，會看上這么一個胖得不行的“小籠女”。經歷了這一番風波之后，我才體會到，“小籠女”純樸善良的內心，遠美過其他的任何“小龍女”。她用真誠和無私的愛呵護著我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