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和向日葵

賈宏蕊

有時候在夢里，仍舊會看到那片花海。那樣金黃而溫暖的顏色，照亮了我頭頂湛藍的天。

那是阿婆的花海，是我魂牽夢縈的花海。

阿婆是我小時候的鄰居。

聽母親說，阿婆不是本地人，她的家鄉在遙遠的南方。阿婆母家的院子里，就有一大簇一大簇金黃的向日葵。

阿婆最喜歡向日葵。

阿婆隨丈夫來到大慶后，就在自家門前種了一大片向日葵。她常說，向日葵是挨著陽光的花兒。每當有人贊嘆門前這片向日葵開得好，或向外婆討要花籽時，阿婆的臉上就會綻出慈祥而歡悅的微笑。仿佛是有金色的陽光盛開在了她臉上一道道的皺紋里。

我常愛去阿婆家陪她，因為阿婆家里總有數不清的好吃的、好玩的東西。也許是香甜的米糕，也許是圓圓的青團，也許是記載著江南煙雨的一把古琴，也許是一枝顏色已經不通翠的玉鴉釵……等到葵花籽成熟的季節，阿婆就把外面的向日葵都摘下來，在屋子地上擺成一圈，然后把籽小心翼翼地扒出來收到布袋里。一朵一朵金燦燦的向日葵擠擠挨挨地躺在地板上，仿佛是屋子里冒出了許多個小太陽，晃得人心里都暖和起來。

那時我時常想，阿婆就像是一株向日葵吧。因為她臉上的笑容總是金燦燦的，帶著陽光的味道。阿婆也總是笑瞇瞇的，好像有什么困難，沖著太陽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小時候的我常常被鄰居家的男孩們欺負，每當我獨自坐在外面哭時，阿婆總會把我帶到那片向日葵海里，拿手帕擦干我的眼淚，對我說：“別哭，丫頭，你看，向日葵沖著你笑呢。你沖它笑笑，你就不會再難受了。”于是從那以后，每當我受了委屈時，我就會跑到那片向日葵里沖著向日葵微笑。這樣，眼淚就真的不掉下來了，而且仿佛有溫暖的陽光，鉆進了我小小的心。

5歲那年，父親與母親決定搬家。聽母親說，新房子那兒有好多公園，好多小朋友，我一定會喜歡。我們搬走那天，阿婆一直站在那片金燦燦的花朵里沖我微笑，笑得我的心里酸酸的，眼淚也沒由來地掉了下來。

后來，就再也沒有了阿婆的音訊。

我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或許她回到了她的故鄉，或許她仍在大慶，或許她早已永久地離開。每當想起阿婆時，我眼前都會浮現出那一抹在鋼筋水泥間頑強生長的金黃色。它們仿佛在告訴我，要永遠樂觀、頑強、向著明天微笑，要像一株向日葵一樣，永遠都挨著金燦燦的陽光生長。

簡評：很不錯的一篇記人散文，兩條線索交相輝映，使人覺得人花難辨，花是寫人的依托，人是花的精神的體現，二者融合自然，毫不生澀。敘述的語言，親切溫婉，能夠沁入心靈，在恬靜美好中給人一種精神的力量，讓你樂觀、頑強、向著明天微笑。篇末點題自然，余味裊裊，充滿溫暖。

（指導教師：孫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