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加州遇見“季風”

重游南加州的圣塔莫尼卡，平日愛逛書店的我，公務之余一有較長的空當，就從下榻的酒店走十幾分鐘路到第三街。那街上有兩家我很喜歡的書店，分踞在兩頭，我自這一家晃悠到另一家，一路行經不少餐館，卻始終提不起勁探個究竟。

第三街步道是圣塔莫尼卡最得觀光客歡心、最熱鬧的一條街，而問題就出在這里。根據我的經驗，位于觀光景點的館子質量良莠不齊，頂多差強人意。反正上門來的，多半是一輩子恐怕只會來一回的游客，只要食物不太難吃，正在度假、心情輕松的觀光客并不會太計較。因此，我都按照事先向本地親友打聽好的情報，搭車到觀光客較少的館子吃飯去。畢竟我只有一個胃，容量再怎么大亦有限，可得好好珍惜。

然而這一天，在我終于辦完公事，準備離開加州的前夕，卻因為體力不支而“屈服”了。先前已為一連幾小時沒坐下來休息，接著又在書店里站了許久，那會兒又累又渴，只想就近找個舒服的位子坐下歇歇腳，喝一大杯冰涼的果汁，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于是我離開書店，拎著一大袋沈甸甸的書，拖著腳步，有氣無力地走進離書店不遠的“季風”。這是家咖啡館兼餐廳，意味著不會太正式，即便只有一個人用餐，簡單吃點東西，也不會因為和整個環境格格不入而感到尷尬。

一踏進門，便聽見美妙的歌聲在屋里流動，我豎耳傾聽，這磁性中隱含哀愁的嗓音，不正出自我很喜愛的佛得角歌手艾芙拉（Cesaria Evora）嗎？我甚至猜得出來店里放的是她哪張唱片，上一回來圣塔莫尼卡時，我在同條街上的唱片行，也買了同一片CD。

聽到熟悉的音樂，覺得安心了一點，迅速打量餐廳內部的布置，倒也和不俗的音樂品位相稱，以木頭和藤席為主要材質，營造出自然沈靜的野趣，起碼氣氛是不錯的。

我隨著領臺走上有如劇院包廂的二樓，但見挑高的屋頂中間，裝了大大的天窗，傍晚七時半仍未黯沈的天光，正透過玻璃，灑在餐廳里不同膚色的客人身上。坐定下來，我先要了杯現榨橙汁，打開菜單細細研究。

菜單上從開胃菜到甜點，每一道餐食都在菜名下方，用簡短幾句話大致說明材料和烹調方式。乍看之下，這里的菜式集亞洲各國風格之大全，有日式切碎生鮪魚、泰國酸辣蝦湯、馬來西亞羊肉沙嗲，還有四川的宮保雞丁，不一而足；材料用的多半是當令時蔬、放養雞、海鮮等本地貨色，做法則全都混合西洋風格。確切地說，“季風”供應的正是融合東西風味的“加州菜”。

好幾天沒吃醬油了，有點饞，可是因為疲憊至極反而不很餓，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只要了一份招牌雞肉色拉就好。根據菜單上說明，雞胸肉得先用炭火現烤至熟，切片排在本地生產的各色生菜上，淋上用醬油、果醋、烹調藥草和麻油調和而成的特制醬汁，再灑一些油炸餛飩皮，就成了一道溫熱的開胃色拉。

光讀做法已覺得美味，色拉上桌，我迫不及待嘗了一口，味道比我想象中還好，雞肉不老，肉質濕潤多汁，包含大白菜和各色西洋萵苣的生菜也清脆新鮮。我尤其欣賞炸得香酥的餛飩皮絲，讓原本略嫌油分不夠的雞肉，吃來口感不致太寡，從這一個小細節，就可以嘗到大廚的巧思和用心。

這一次公務之旅原本單調無趣，直到那時才有了意料之外的驚喜。我慶幸自己既有所堅持，也還能隨遇而安，才得以在觀光區的熱鬧大街，和“季風”有了美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