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好滋味

清晨六點，是個陰天，花園里有淡淡的霧氣 。清晨的鮮花飽含水分，是一天之中最美味的時候。花園的主人尼爾愛種花，也愛吃花。他吃花有套儀式，清晨摘花，把花瓣們整齊地排列在白瓷盤里，逐一品嘗后，再判斷它們當天適合怎么吃。

西方人從古羅馬時代就開始以花入菜，而中國、中東和印度的食花史也很長。菊花、忘憂草、海棠、蒲公英……這些常見的花朵其實都能吃。蘋果花、香蕉花和柑橘類的花朵也是餐桌上的常客。各種香草的花朵通常也都能吃，比如香菜花和紫蘇花，它們的味道和葉子差不多，只是略為辛辣一些。 但是千萬別在野外、路邊和公園胡亂摘花吃，有驅蟲劑和化肥就得不償失！

在自然界中，花大多是雌雄同體的，偶然有性別之分的話，“男花”通常比“女花”漂亮奔放。花園打理久了，人也要沾上花的習氣。尼爾59歲，可看他健康的膚色和優雅的姿態，站在花園里，像一棵馬蹄蓮一樣纖細清爽。他身穿舊淺軍色工作服，戴一條亮藍紫色的絲巾，仿佛和身后的矢車菊花叢融為一體。

“你知道么？用來吃的花通常都是‘男’的，畢竟授粉后就一無是處了嘛。” 他笑著邊說邊剪下黃色卷曲的南瓜花。“女”的南瓜花是閉合的，而“男”的南瓜花微微盛開，形狀更像一個鈴鐺。南瓜花厚厚的花瓣和引人食欲的顏色，看起來就很好吃，怪不得東方人西方人都想要吃它。

藍色矢車菊在露水的浸潤之下，呈現艷麗透明的藍紫色。它帶有輕微的甜味，淡薄的辛香讓人想起甘草和八角；海棠花又酸又甜，葉子、莖、花都可以吃，是做沙拉的好材料；菊花家族美麗又清香，白色黃色紅色，輕微的苦味和胡椒的香氣，燙過后加在沙拉、米飯和湯里，都能增色不少；艷麗柔和的康乃馨，帶有一絲肉豆蔻的甜香，是糕點和酒的好伴侶。傳說中以130種草藥秘釀，來源于長生不老煉金術的法國力嬌酒Chartreuse，有一味主料就是康乃馨的花瓣。

仔細品嘗了今天的花，尼爾決定用海棠和苦苣以及生菜葉子拌沙拉，軟奶酪和蝦肉釀南瓜花，再做一個以矢車菊裝飾的樹莓派。我嘗了嘗矢車菊，味道很清淡，但它樣子美麗，像顆藍色的小星星，襯在深紅色的樹莓派上面，樣子真是夢幻！南瓜花我家里也常吃，用來煎蛋味道很好。但這次的南瓜花是個重口味，清除了花蕊之后，在里面填入蝦膠和奶酪混合的餡，然后裹上炸粉炸著吃。

說到炸花，我想起慈禧。據說慈禧是個很愛折騰花的人，她愛花，愛用花，也愛吃花。根據她的女官德齡在《御香飄渺錄》中的記載，慈禧有一道摯愛的夏日小點，就是用初夏盛開的荷花沾雞油面粉炸至松脆，放在手邊隨時享用。她還喜歡吃菊花雞肉小火鍋，以雞肉高湯加入白菊花瓣，燙生雞肉片和生魚肉片吃。

蝦肉奶酪釀南瓜花的粉漿加了啤酒，非常松脆，包裹著橙黃色的厚厚花肉。一咬，流出熱辣鮮美的奶酪，真是好吃！慈禧連荷花這種清雅的東西也要沾雞油炸了，估計也難以拒絕這炸南瓜花。

孫碧儀

做過攝影師、咖啡館店長、調酒師、平面設計師……喜歡美酒、旅行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