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約定

雖然每次坐校車我都是極不情愿，可心里依然渴望著能夠看到左曉晴。她笑的時候臉上會露出迷人的酒窩，所以在校車上我不只與秦東東閑聊，還會時不時盯著左曉晴，期待著她好看的笑容。

一

那年中考成績出來后，我接到秦東東的電話，他說：“何西橙，咱倆可真的同病相憐，我差4分，你差5分。”就這樣，我和秦東東不得不自費開始了高中生涯。

剛上高一的那年，我們十五歲，我跟秦東東約定，三年內不玩游戲、不談戀愛、不逃課，三年后考進同一所大學，不負青春不負己，兄弟一生一起走。從此，我們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回家，就是座位都在一塊，同班同學無不羨慕我們的友誼。

可是到了高二的時候，左曉晴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我們的計劃。左曉晴是轉校而來的，長發，青春，靚麗。不僅人長得漂亮，學習成績還好，于是立刻就吸引了秦東東的注意。他脫離了原來的學習軌道，瘋狂地追求左曉晴，作為好朋友的我很是著急。

為了能夠引起左曉晴的注意，秦東東每天早晨都會早早去教室，等待著與左曉晴的偶遇，出操的時候，他會和同學互換位置，去欣賞她俏麗的背影，上體育課的時候，他會出沒在左曉晴的周邊壓壓腿、扭扭腰，他相信左曉晴終有一天會注意到他的。

二

過了一段時間，秦東東發現他一個人太過單調，左曉晴根本注意不到他，于是他就找到了我。開始我挺堅決，說什么也不答應他，可我每次都會被他的花言巧語糖衣炮彈擊敗。

那段日子，我和秦東東每天都要乘坐校車陪左曉晴回家，然后再做公交車回自己家，其實我們是不需要坐校車的，只是秦東東想多爭取與左曉晴在一起的時間才出此下策。而我每天不僅要陪他走漫長的回家路，還要在校車上當著左曉晴的面吹捧他：“喂，秦東東，麻煩借你的數學作業抄一下，這次數學竟然又考滿分了，我好崇拜你噢，你的英語好厲害啊，作文又是第一名。”以此便襯托出秦東東的優秀與完美。而每次秦東東總會悄悄地在我書包里塞幾個阿爾卑斯的棒棒糖。我真恨自己的意志不夠堅定，每次都被這樣的小恩小惠所誘惑，動搖自己原本的立場。

坐在校車上，秦東東一邊與我夸張地胡侃，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掃過左曉晴，看她是否在意自己。偶爾左曉晴朝著他淺淺一笑，都會讓秦東東激動得徹夜未眠。

每次回到家，我都會去給秦東東做思想工作，試圖感化他，要他遠離左曉晴，重新步入學習的正軌。誰知，他不但不領情，還嚴重懷疑我的別有用心。終于，被逼無奈之下，我只好舉手對天起誓，我何西橙若是對左曉晴有非分之想，就叫我這輩子都考不上大學，永遠止步于高三。

秦東東被我的誓言感動得涕淚交流，于是硬拉我去校門口喝了一杯8塊錢的檸檬水，俗稱初戀。正當我喝的過癮時，秦東東臉上忽然露出極其猥瑣的笑容，喂，何西橙小朋友，你看咱倆在校車上做了這么長時間的工作，明天你幫我去試探下左曉晴同學，看看她有沒有男朋友。這個笑里藏刀的家伙，終于露出了自己的狐貍尾巴，盡管我很不情愿，可礙于吃人嘴軟，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三

我想秦東東這次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因為我也有屬于自己的感情世界，一直藏在我心靈深處，不為人所知。其實在心底我也想要知道左曉晴到底有沒有男朋友。

左曉晴飄逸的長發帶給她的美麗，還有她的善良與勤奮，猶如一朵深谷幽蘭，一直吸引著我的眼球，只是我不能像秦東東一樣明目張膽地去凝視她。雖然他常說，友誼萬古長青，但我明白此刻的坦白，只會讓我和他的友誼瞬間陷入沒有硝煙的戰爭。

雖然每次坐校車我都是極不情愿，可心里依然渴望著能夠看到左曉晴。她笑的時候臉上會露出迷人的酒窩，所以在校車上我不只與秦東東閑聊，還會時不時盯著左曉晴，期待著她好看的笑容。

而左曉晴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有時在注意到我的眼神時會對我拋出她那天使般的笑容，那一抹微笑就像一股暖流瞬間流淌在我的心田。

我有時會暗罵自己的傻氣，因為我的隱忍都被秦東東看成了裝模作樣。他說，每次叫你坐校車你都不坐，可是一坐上校車，都雷打不動地盯著左曉晴看。

那天下午回家，我們把左曉晴送到家，下車之前，我突然叫住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終于問了她一句，你有男朋友嗎？說完這句話，我的臉刷一下子就紅了，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左曉晴的眼睛，也不知道此刻的左曉晴對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會有怎樣的反應，我只是聽到她對我說了一句，明天我給你回信。

而躲在一旁悄悄觀察的秦東東卻是欣喜若狂，因為此刻的他隱約猜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于是在心里開始醞釀下一輪的追逐計劃。

四

第二天，秦東東拉著我早早去了學校，準備接受左曉晴那個滿心期待的答案。

來到教室，我發現我桌斗里多了一封信，我和秦東東緊張而又期待地打開信，只見上面清晰地寫著幾行字。

何西橙，認識你很久了，我在我的地平線上觀望，所有的等待和沉默，只想看到你的回頭，然后傾聽你的聲音。我喜歡你。

看完這幾句話，我心中暗喜，可秦東東卻發了瘋似的沖出教室，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接下來的事情，均在我的意料之中，秦東東不僅和我換了座位，還將我送給他的復習資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周圍的同學一直問發生了什么事。他們很想知道，是什么把這兩個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給分開了。

作為班上最優秀的學生，我和秦東東都沒有對此事說過只言片語。可我心里清楚，我和他將會背對這段純真的友誼漸行漸遠。

三年的時間過去了，高考成績出來了，秦東東也沒有打電話問我的成績，我也不敢去問他。只是我記得當初的約定在志愿紙上填寫了南方的一所大學。

后來，我被這所大學錄取了，左曉晴被北方的一所大學錄取了，可秦東東還是一直沒有消息。我不知道我們維持六年的友誼是否真的就此破裂，于是帶著滿腹的遺憾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去大學報到的那天，在黑壓壓的人群里，我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秦東東的身影，我望著他，而此時的他，也在默默地注視著我。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彼此的微微一笑。那微笑卻在告訴對方：還記得那年我們十五歲的約定嗎？

（編輯 高龍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