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田：珍惜自己的獨立人格

因一部《閃閃的紅星》而被人銘記的作家李心田，被奉為兒童文學的代表人物。兒童文學之外，李心田一直在書寫時代的命運，他對當下知識分子獨立人格的剖析、反思與堅守，更值得我們去學習和繼承。

2月25日，李心田接受了本刊記者專訪。

紅星照耀50年

呂家鄉說他“有一片憂國憂民、勇于探索的心田；又有一片爭天拒俗、永不安分的心田”。宋遂良說他“心地光明，靈魂干凈，追求執著。是一個好人，好作家”。

走進李心田位于濟南七里山附近的家，本刊記者面前已85歲高齡的李老，完全符合兩位前輩對他的評價。前年的一次摔倒，使得他行動有些不便，但仍精神矍鑠，熱情好談。

談到李心田，當然繞不開《閃閃的紅星》。這部文革前創作的小說，以其對人物情感成功的描寫，成為文革期間不可多得的“紅星”。

1961年，李心田在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了《兩個小八路》，編輯李小文約他再給孩子們寫一本書，于是便開始寫《閃閃的紅星》。小說于1964年完成，直到1971年才出版。

“那時候，《閃閃的紅星》累計印數達到數百萬冊，全國有18家出版社聯系我打算出版各種形式的書。”李心田回憶，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國的文學與國際交流并不密切，但《閃閃的紅星》卻被翻譯成十幾種文字在全球傳播，并在法國獲獎。除了電影，小說還衍生出了電視劇、舞劇、動漫電影、京劇，以及20多種連環畫。直至近些年，李心田還收到美國讀者的來信。

小說被改編成電影后，下至幾歲的孩童、上至國家領導人，都成為它的影迷?？戳T此片，朱德為外孫女寫下“閃閃紅星”四個字。坦桑尼亞的一個鐵路建設工地，晚上放電影《閃閃的紅星》?？赐觌娪昂螅數毓と烁吆埃骸跋蚺硕訉W習，把鐵路建設好。”

李心田多次提到，他“投入兒童文學，是自我感情的流露，一開始便從‘真情’出發”。其實李心田寫過很多兒童作品，被改編電影的還有《兩個小八路》、《跳動的火焰》。多年來，他共出版童書八本，回憶自己近70年的文學歷程，李心田說：“真正能留下來的，也許就這八本書吧?！?/p>

從童真盎然的“天真之歌”到凝重辛辣的“經驗之歌”

《閃閃的紅星》成就了李心田，也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他在文學領域的其他成就。幾十年來，他還創作了大量小說、詩歌、戲劇等，尤其是他對知識分子命運的思考，在當代作家中獨樹一幟。

評論家馬兵說：“在新文學史上，能夠將童真盎然的‘天真之歌’和凝重辛辣的‘經驗之歌’交相吟唱的作家并不多，而李心田無疑是其中突出的一位，也是值得今天的治史者予以重視的。”

2012年，作家王蒙出版《一輩子的活法》后，送給李心田一本。李心田頗有感觸，給王蒙回信，談到幾十年來中國知識分子遭受的磨難。他在給好友呂家鄉的一首詩里寫道：“艱難困苦成磨礪，三十年后一茍活?！?/p>

對知識分子命運的思考，成為李心田后期創作的重要內容。

1998年，李心田出版長篇小說《尋夢三千年》。在后記中，他寫道：“本想無拘無束地寫一本書，寫中國知識分子憂國憂民的心懷，寫他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傳統范式，寫他們想做忠臣偏被視為逆子的際遇，想從古代周公寫到當代周公，寫他們沐風櫛雨，跋涉三千年做著一個共同的夢。而且是想呼喚中國知識分子從‘皮與毛’的關系中掙脫出來，建立自己的獨立人格?！?/p>

“回首中國知識分子經歷的幾千年風雨，真的是斑斑血跡?！崩钚奶飷澣坏?。

另一部小說《結婚三十年》，將鏡頭對準一個當代部隊文工團，劇作家司馬龍與畫家杜鳳舉，1953年結婚，至1983年，30年的坎坷經歷。書中有人性，也有獸性；有活生生的個體，也有冷冰冰的政治。

“我們這一代人，比較認真，感覺一本書能告訴人一些事情，提供一定的智慧、信息，”在李心田看來，以上兩本書都可以提供一些信息。

“超過生育年齡的老婦，忽然抱出一個又白又胖的大小子”

中國的作家里面，能夠持續寫作長達近70年的，寥寥無幾。而李心田卻將文學融入了生命的全部歷程。他不時回到遙遠的童年時代，故鄉風物再次從他的小說里跳躍而出。

“我家門口有一條小河，河里的水在流動著，我的寫作生命在延續著，當河水停止了流動的時候，我的生命就要終結了?！崩钚奶锶粲兴迹艾F在河里的水已經不流了，但我活著不做事，可不行?！?/p>

82歲高齡時，李心田開始寫長篇小說《風箏誤》?！耙粋€人想做壞事，自己又不敢貿然去做，為了逃脫責任，把風箏的線交到別人手上?！崩钚奶锵虮究浾哒勂疬@部小說的創作初衷，“這是一部寫人性的書，人到底是善還是惡？只在一念之中?！毙≌f的最后一章，他索性刪掉，只剩四句話，其中一句是：“不要踐踏鄰家的花園?！?/p>

這部傾注他無數心血的作品，一直寫到除夕夜里，聽到外面放鞭炮方才擱筆。那年10月，他摔壞了腿，住院期間還一直在修改小說。小說完成的喜悅，讓他無法自持：“那是超過生育年齡的老婦，忽然抱出一個又白又胖的大小子。是桑榆梢上抹過的一道紅暈?！?/p>

如今，《風箏誤》正在一些雜志選登，即將出版。

他還寫過一部關于農村改革的長篇小說《夢中的橋》，一部揭露上世紀90年代娛樂圈內幕的暢銷書《銀后》。而回憶起自己的創作歷程，他又調侃說自己的職業其實是劇作家，曾擔任濟南軍區前衛話劇團創作員、創作室主任、副團長。

目前，在朋友的幫助下，李心田正計劃做一本書，談談自己的文學創作，多年來朋友對他的幫助，以及對當前文學藝術的看法。“年輕人可以從我的成功或者失敗中吸取一些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