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M=BIZMODE
L=呂巖
BM:你好像很少辦個展,但你應該完全具備多辦幾次個展的實力。
L:我感覺我的個展就算不少了,我覺得個展至少應該讓自己感覺滿意,特別想讓別人看到,但我目前沒有這種感覺。我也不著急,才30多歲,先慢慢沉淀沉淀再說,底蘊還不夠厚。
BM:不怕藏家和觀眾沒機會了解你嗎?
L:沒怎么考慮過這個問題。2010年有一家畫廊找我合作,這是我至今唯一合作的一家畫廊。我專心畫畫,與市場有關的事情都是畫廊打理。去年7月份和畫廊的合約到期,目前沒有續簽,我現在是自由狀態。我覺得我也就剛和市場有點關系,一切都剛剛開始。
BM:你不在乎作品的售價?
L:之前有朋友跟我說「現在當代藝術這么火,你怎么不做點兒裝置呢?」「你怎么不做點兒影像呢?」「你怎么不畫點兒現在市場更喜歡的東西呢?」我就很奇怪我為什么要這樣做。可能做兩年這樣的作品,經濟上會有收獲,但是回頭看,會覺得這兩年浪費掉了。而且我覺得畫畫不應該是一種職業,而應該是一種生活,你把感受寫成文字和畫畫有什么區別呢?
BM:最近兩年你的作品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L:以前的作品更關注記憶里的東西,這兩年的作品更關注人的形象、人的精神世界,題材寬泛了一點,我希望以后更寬泛。從去年到今年我畫了很多馬,其實并不是馬這種動物給了我什么靈感,我只是借助這個形象表達我的一些訴求。我希望身邊有一些「這樣」的人,但是很少,所以我就創造了這種形象,我不把它們叫作「馬」,我稱它們為「肖像」。總之我希望生活中有,但是沒有的東西,我就會從自身挖掘,把它放在那兒,然后跟它交流,這個過程很有意思。
BM:你現在的畫還能算作油畫嗎?
L:現在很少用到和油畫有關的材料了,會用到色粉、墨、蛋清、炭筆等等。我畫畫用毛筆,不用油畫筆,油畫筆畫出來太齊整了,我不太喜歡。我的畫不能算作油畫,應該算「綜合材料」。
BM:畫起來累嗎?
L:挺累的,但是也很享受。我的畫有時候看起來比較簡單,但可能已經反復畫過很多遍了。有時候我畫了兩天,又全沒了,只留下一些痕跡,在這個基礎上再去畫。兩天之后可能又都沒了。這個過程會留下一些斑駁的痕跡,就像下雪一樣,雪融化了總會在地上留下一些痕跡,我就在這樣的過程中找感覺。
BM:你的作品似乎有點中國古代文人畫的影子,是否受到傳統文化的影響?
L:我大學畢業之后找不到自己的方向,那幾年我開始喜歡上釣魚,一個星期有四五天都去釣魚。這樣過了兩三年,我好像逐步找到了方向,讓自己變得簡單,狀態慢慢平穩了。可能我現在的狀態和傳統文化有契合,但直接關系并不大。當然,我的確很喜歡傳統文化,我閑暇時也寫寫書法,畫畫水墨畫。
BM:釣魚好像很少會吸引年輕人,你是怎么喜歡上這項運動的?
L:釣魚看起來很靜,其實充滿了「動」。釣魚需要很多技巧,并不是一項單調、老氣的運動。我一開始釣魚就是隨便玩玩,但是很快就入迷了。
對我來說,釣魚也是一種和自然的溝通。我記得有一天夜里,是8月份,那天沒什么人釣魚,就我自己。那個大湖特別特別大,晚上看不見對岸,遠處是星星點點的燈光和月亮,周圍只有蟲鳴聲。我看著漆黑的湖面,慢慢地感覺自己好像「散了」,漂在湖面上,特別舒服。我畫畫其實就是這種狀態衍生的一種行動。但是生活中想制造這種狀態是很難的,需要自己給自己一點推力。
BM:你在乎別人的評價嗎?
L:我有時候會偷偷觀察觀眾看我的畫時的狀態。等這群人都走了,我希望有一個人會費盡周折來找我,我倆找個地方不停地聊,能聊幾天幾夜,就像兩個孩子都喜歡玩同一種游戲,他們聚在一起不停地交流心得,我非常渴望那種天真單純的狀態。哪怕一兩百個觀眾里只有一兩個和我產生共鳴,我也覺得非常幸福了。這種事情當然很少,但少才珍貴。
BM:什么樣的人會讓你產生強烈的共鳴?
L:我非常喜歡「八大山人」朱耷。有一次我去中國美術館看展覽,站在他的原作前面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流淚了。能有這樣的感觸,我真的特別幸福。我覺得朱耷的畫不能從技術、手法之類的角度去解讀,他已經超越了一個「繪畫者」的狀態,甚至已經達到了哲人之上。他的存在對我是巨大的鼓勵。有時候我就想,如果能讓我回到那個年代,看看他行走、交談,他的全貌,我就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