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起點看,1955年生于香港的呂耀東,少年時目睹了香港經濟騰飛,以及父親呂志和白手起家的奇跡。如今,在香港富豪榜上,84歲的呂志和位列第五,身家超過100億美元。
從過程看,出自豪門、留學歸來的他,親歷了改革開放與香港回歸的體制變遷,抓住了大陸發展刺激澳門經濟增長的歷史機遇,重金押寶澳門博彩業。
提到澳門,提到賭王,恐怕大家第一個會想起的就是何鴻燊。他控制資產達5000億港元,澳門有三分之一的人直接或間接受益于他的公司。他是澳門博彩史上權勢最大、獲利最多、名氣最響、在位最長的賭王。如果在5年提起呂耀東,恐怕還鮮為人知。但如今,已經年近60歲的銀河娛樂集團副主席呂耀東接替并掌管呂氏家族的博彩業務,成為澳門的新一代「賭王」。
如今,呂耀東的銀河娛樂集團與澳門賭王何鴻燊的澳博,以及美國賭王阿德爾森的金沙,并稱為「澳門博彩三巨頭」。一個驚人的數據是,從2008年至今,銀河娛樂股價從0.5元升至50多元,暴漲100倍。
身為香港最早一批「富二代」,同時也是家族企業開疆拓土的功臣,呂耀東給人的感覺卻是很有親和力,沒什么架子,他的紳士氣質又會自然而然地讓人產生尊敬感。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比很多廣東人要高,即使只穿著普通的黑西裝白襯衫也顯得分外儒雅。
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解讀這個外表溫文爾雅、內心戰斗不息的中年男人,必須用兩個維度——其一,作為香港第一批「富二代」,他如何在家族財富與創業精神的傳承中,真正實現自我價值;其二,作為澳門博彩業的新手,他如何一步步打通陌生產業鏈,一躍成為沖進業界前三的黑馬。
父親的影響根深蒂固
1966年的夏天,香港飽受干旱和臺風的天災,以及內地「文化大革命」的影響,風波不斷,百業凋敝。
這一年,呂耀東11歲。香港樓市一落千丈,讓他父親呂志和的石礦建材生意斷了銷路。剛成立兩年的嘉華集團,資金鏈立刻緊繃起來,不僅銀行還貸難以為繼,而且還無法支付供應商貨款。一天,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闖進了呂家,圍著呂志和談了很久。年幼的呂耀東只能在一旁看著父親低聲下氣,臉色越來越沉。好不容易送走了不速之客,呂志和已是心力交瘁,連連嘆氣。
呂耀東不敢去問父親發生了什么,還是媽媽告訴他,原來是銀行的人來催父親還貸。「當時覺得父親被人欺負了。他做生意太辛苦。」從此,11歲的呂耀東立志長大后一定要幫父親爭回這口氣。
40多年前的這一片段,構成了香港第一代企業家對后輩的創業精神啟蒙,亦深深地印在呂耀東心里。以此為坐標,再往前回溯,少不更事的呂耀東,還不能明白父親早出晚歸,忙個不停的真正意義,只是從表面上看到,父親的礦廠越開越大,家里的條件越來越好。后來他才漸漸知道,父親忙碌的背影,折射出的是一段為人津津樂道的創業傳奇。
談及父親當年,呂耀東敬佩不已:「有一次,我父親包了一條船,滿載二百多部機械,價值數百萬港元,這在當年是個不小的數目,一船水貨獲利數倍。」
父親創業初期的故事,讓呂耀東漸漸明白了一個商人的真正價值——判斷趨勢,把握機會。比如,呂志和通過買賣工程機械,看到了香港地產市場的興起對建筑石材的巨大需求。「別人來買機器,無非是用來開山采石,與其讓別人做,不如我們自己來做。」
1957年,呂志和逐漸關停了物資貿易,并用賺來的錢向政府買下一個石礦場,又將進口而來的工程機械投入其中。三年后,他又斥資1.6億港元,買下香港最大的安達臣礦場,震動香江。
很多業界人士懷疑,呂志和投入如此巨資是看走了眼,甚至還不起高額的銀行貸款。但呂志和則認為,當時香港的采石場大多數是人工作業,效率低下;而大型礦場則有利于重型機械開采,效率很高;再加上當時香港經濟的崛起,必然使得建筑石材市場供不應求。
后來的事實果不其然。雖然經歷了1966年的風波與低谷,但香港的局勢很快平復,經濟亦很快復蘇。而呂志和也憑借之前積累下來的人緣,以及對于銀行的苦苦相求,渡過了1966年的難關。
此后,建筑石材市場一片繁榮。1977年,已經隸屬于嘉華集團旗下的安達臣礦場上市,呂志和從此被稱為香港的「石礦大王」。
開拓屬于自己的時代
歷史屬于父輩。時代洪流之中,年輕的呂耀東也在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上世紀70年代,香港經濟開始從工商實業轉向地產金融。李嘉誠、李兆基和鄭裕彤等香港戰后第一代企業家,紛紛開始在地產領域發力,為后來成為超級富豪打下了基礎。
呂志和也不例外,他瞄準了當時還是荒地的尖東地區。與此同時,他將年輕的呂耀東送往美國留學,選擇攻讀迎合地產領域需求的工程碩士學位。臨行前,他對呂耀東語重心長地講:「我送你去美國念書,希望你能學到更好的東西。但你是中國人,有一天國家需要你了,香港需要你了,你應該回來。」
1979年,拿到碩士學位的當天晚上,呂耀東便收拾行裝飛回香港,第二天便來到父親的嘉華集團報到。這一年,呂志和花了6800萬港元,在尖東海邊買下一塊地,準備興建酒店。當時的尖東地區荒無人煙,很多人認為這里并沒有開發價值。
然而,答案永遠在現場。父親帶著呂耀東來到尖東看地,一番考察之后,呂耀東不得不佩服父親的獨到眼光。當時尖沙咀中心老區的發展已經趨于飽和,由于地形原因,以后要發展只能往東移。這樣一來,尖東地區潛力巨大。而且呂氏家族買下的地皮就在海邊,風景非常優美,絕對是高檔酒店的理想選址。
呂氏父子搜集了諸多資料,寫成了一份關于在尖東地塊發展酒店業的報告,并憑此說服了匯豐銀行放貸。最終,呂志和動用3億港元,親自監工蓋起了五星級的海景假日酒店,成為尖東地區最早的大型建筑。
就在父親進軍地產業之時,屬于呂耀東的時代,也慢慢拉開了帷幕。只是,他的起點跟很多第二代企業家不同——被父親放在最基層的崗位上。
每天早上7點鐘,呂耀東都會準時來到安達臣石礦場,跟工友們一起開始一天的勞作。石礦場飛沙走石、塵埃滿天,條件相當艱苦,而呂耀東卻習以為常。幼年時的周末,他和幾個兄弟姐妹常常跟著父親來到采石場玩耍,父親滿頭大汗辛苦工作的情景,成了他兒時最深刻的記憶。
不過,對于父親的安排,呂耀東沒有絲毫怨言,他深知父親的良苦用心。安達臣礦場是家族財富的立身之本,亦是父親當年的崛起之地,而自己作為家族長子,理應對礦場的運轉了如指掌,并切身感受父親當年的不易。
2001年下半年,澳門政府宣布開放賭權,發出三個專營牌照,以公開競投方式批出。這一消息傳到香港,令呂耀東立即警覺起來。
「我當初在美國留學時,去拉斯維加斯看過,一個社會進步到什么程度,就會產生怎樣的消費需求。以中國經濟的發展速度,必然會產生一大批中產階層,這批人對于博彩和旅游的消費需求,勢必會刺激澳門的相關產業。」
這種敏銳的商業嗅覺,跟父親當年看到香港經濟復蘇轉向石礦產業,可謂一脈相承。而在當時呂氏家族的商業版圖中,地產業與建材業的增勢放緩,呂志和也希望能找到一個新的產業增長點。
在賭牌爭奪戰上搶占
先機
事實上,此前的澳門博彩業由澳門賭王何鴻燊專營,其年收益達到190億澳門元。即使以后賭權三分天下,每個賭牌平均年收益也有60多億澳門元。更重要的是,自澳門回歸后,每年內地游客來到澳門的次數,呈現翻倍式增長,澳門GDP也隨之以超過10%的速度增長。這就意味著,三張賭牌等于三把打開金礦的鑰匙。
2001年末,呂氏父子組建銀河娛樂公司,決定競投賭牌。然而,盯著這片金礦的財團,何止呂氏一家。僅僅三張賭牌,一下子引來了全球22家重量級財團傾巢而出。這其中,既有澳門何鴻燊、美國斯蒂芬·永利和馬來西亞林梧桐等著名賭王志在必得,還有鄭裕彤、龔如心和劉鑾雄等資本大佬虎視眈眈。相比之下,呂氏家族沒有絲毫博彩業經驗,銀河亦被業界視為第一輪即會被淘汰的大魚腩。
在這個決定勝負的節骨眼上,呂耀東出人意料地施展了合縱連橫的手腕,與另一位美國賭王——金沙集團董事長阿德爾森聯手。事實上,阿德爾森在拉斯維加斯擁有金沙酒店和威尼斯人酒店,在博彩業的影響力絲毫不亞于此次的奪標大熱門——被譽為「拉斯維加斯之父」的斯蒂芬·永利。
更為戲劇性的是,阿德爾森原本是與一家臺灣財團聯手,但呂耀東福憑借其家族在港澳地區的影響力,以及在酒店行業的專業背景,成功說服阿德爾森臨陣倒戈。銀河因此完成驚人的大逆轉,一躍成為熱門之一。
不過,各路巨頭紛紛提交了幾十億元的投資計劃,無不顯示出勝券在握的氣勢,呂耀東如何才能脫穎而出?
巨頭之間的角力,拼的不只是資金,更有對于未來的洞察。
實際上,在澳門賭權沒有開放之前,澳門博彩業主要以葡京酒店為中心,集中于澳門半島。而通過跨海大橋與澳門半島相連的路氹區,還未進行商業開發。由于博彩業占據了澳門經濟的大半江山,澳門政府希望通過開放賭權,促進博彩業形成多元競爭、良性增長的勢頭,從而帶動整個澳門經濟的發展。
呂耀東認準了這一形勢。他發現對手們的投資計劃都集中在澳門半島,甚至就在葡京酒店附近。于是,他聯合阿德爾森策劃了一個關于路氹地區的開發計劃——將拉斯維加斯的度假村酒店模式,引進到荒涼的路氹,使其成為除了澳門半島之外,澳門經濟一個新的增長極。
「這一計劃,其他人想都沒想過。令澳門政府眼前一亮。」2002年2月,三張賭牌最終分別歸于何鴻燊的澳博、斯蒂芬·永利的永利以及呂氏家族的銀河。其中,銀河88億澳門元的承諾投資額,兩倍于澳博的44億澳門元和永利的40億澳門元。
一場曠世賭牌爭奪戰,呂氏家族一躍成為最大黑馬,震撼港澳兩地。
新手逆轉博彩市場
賭牌之戰塵埃落定,澳門博彩業本應三足鼎立。然而,不到半年,風云突變。
在與阿德爾森的進一步合作中,呂耀東發現了雙方在經營理念上的重大分歧。「對方想把拉斯維加斯的酒店完全復制過來,但我們想做一個澳門獨有的酒店,畢竟來澳門玩的游客,大多數是亞洲人。」這就好比同是開一間餐廳,我想開一家獨特的中餐廳,你卻想開一家全球連鎖的麥當勞。理念上的分歧落到種種細節上,更加不可調和。比如,拉斯維加斯的酒店房間,都是寬大的豪華套房,但呂耀東認為,亞洲人身型普遍小于歐美人,小一點的標準間也可以住得既舒適又經濟。
雙方各執己見,爭執不下。呂耀東更是內心剛烈,寧可分道揚鑣,也絕不委曲求全。最終,澳門政府不得不出面調解,把賭牌一分為二,主牌留給呂氏家族的銀河,副牌分給阿德爾森的金沙,雙方可以各自獨立經營賭場,但必須共同履行合作拿牌時承諾的義務與責任。
一石激起千層浪。為了一視同仁,澳門政府同樣批準了澳博與永利可以拆分出一個副牌轉手。于是,2005年何鴻燊將副牌給了女兒何超瓊與美國博彩巨頭美高梅的合資公司;2006年永利將副牌以9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何鴻燊的兒子何猷龍與一家澳洲資本的合資公司。
賭牌由三變六,澳門博彩業的格局從「三足鼎立」陡然變為「六雄爭鋒」。而呂氏家族的銀河,成了其中唯一一家沒有博彩經驗的新手。更緊迫的是,新手還沒有學會射擊,戰爭就已經打響了。
僅僅一年多時間,阿德爾森便投資2.7億美元,將拉斯維加斯的金沙酒店復制到了澳門新口岸的海邊。初來乍到的美國賭王毫不手軟,他一方面建起了擁有740臺賭桌的中場,一舉搶下了中場業務50%的市場份額;另一方面開出18間貴賓廳,并以高額傭金吸引中介公司合作。
隨即,澳博大幅提升員工待遇,實施每月4天假期、加底薪三成和發放年終獎金等激勵政策。此外,何鴻燊斥資44億澳門元的新葡京酒店,業已開工建設,將成為澳門最高的建筑。
博彩巨頭們激戰正酣,新手呂耀東已經沒有時間觀摩學習了。不加入戰團,只有被淘汰。2003年末,銀河旗下造價近30億港元的星際酒店宣布動工,選址就在澳門博彩業最為集中的友誼大馬路。但是,酒店工期至少需要兩三年時間,難道只能空握賭牌,坐等酒店完工嗎?無論是高速增長的行業,還是競爭激烈的市場,都不允許呂耀東這樣做。
隨即,呂耀東敏銳地發現:澳門有很多酒店,由于沒有賭牌,不能經營賭場。銀河何不通過收益分成的合作方式,借用他們的場地開自己的賭場呢?這樣的合作對于酒店來說,一來可以增加收入,二則帶來更多的客流,可謂百利無害,求之不得。而銀河則能夠以一筆低廉的學費,試水賭場經營,為以后經營星際酒店的賭場埋下伏筆。
由此,在友誼大馬路上,呂耀東幾乎沒費周折地敲開了華都酒店的大門。2004年,銀河旗下華都娛樂場開業。然而,很多業內人士都投來了懷疑的目光:這個新手玩得轉嗎?
成立 「多國部隊」 掌管
企業
事實上,開業初期的華都娛樂場確實鬧了不少笑話,只不過這些問題都集中在后臺管理上,所以鮮為人知。比如,賭場每天都有大量的籌碼和現金在不停周轉,華都賭場開業第一天,上億元的籌碼和現金在后臺賬房堆積如山,當晚清賬時呂耀東傻了眼:這么大的量該如何處理?
「每天晚上我們都要清算,籌碼出去多少,回來多少。你拿出來10個,輸了5個,那么一定還剩5個。但理論跟實際完全是兩碼事,整個賭場里有1萬個籌碼,你該怎么辦?」
呂耀東很快找到了彌補「想做」與「能做」之間落差的方法論——當初,父親呂志和創辦石礦場時,也是一無所知。對于一些新型技術,就連香港本地的從業人員都不了解。但是,呂志和的想法在當時很超前,他重金聘請了外國專家來管理礦場,在香港率先掌握了高效的新技術。
于是,呂耀東遠赴美國拉斯維加斯,以澳門博彩業高速發展的前景,說服了大量博彩業的專業人士,來到澳門加盟銀河。直至今日,銀河娛樂的首席運營官和財務總監等要職,都是由外籍專業人士擔任。
「我們團隊里既有中國人,又有美國人、英國人和日本人,就像一個多國部隊,對待事情上,既有中國人的人情,又有西方人的制度。」比如,有一次一位客人發生了意外,大家在商議如何處理時,美國人說直接報給保險公司就OK了,中國人則認為應該派人去安撫,而呂耀東最后拍板,通知保險公司賠償,同時派出高管到現場安撫客人。這種善后方式令這位客人大為感動,從此成了銀河的忠實客戶。
這樣一支多國部隊,使得華都娛樂場迅速走上正軌。呂耀東很快將這種合作模式,復制到了總統、金都和利澳三家酒店,形成了銀河旗下四大「城市娛樂會」。這種借腹生子、多點開花的模式,亦使得銀河成為繼澳博與金沙之后,第三家在澳門開出賭場的博彩公司。
友誼大馬路南端,南灣湖之畔,巴掌大塊地方,卻聚集著葡京、新葡京、永利和美高梅的賭場酒店,各個巨頭之間僅僅一街之隔。貼身激戰之中,銀河的星際酒店何以立足?
2005年,銀河成功登陸港交所,星際酒店的建設正如火如荼。期間,呂耀東仔細分析了各個對手:澳博旗下的葡京,是澳門老牌巨頭,擁有一批穩定的客源,不管是蓮花狀高聳的新葡京,還是標志性的老葡京,都有濃郁的澳門本土文化風情。而永利和美高梅則主打高端大氣的美式風格,其中永利更是將其在拉斯維加斯的度假村酒店復制了過來,定位于奢華路線。
但實際上,來澳門的游客中,80%為亞洲人。其中除了中國人外,還有不少韓國人、日本人和一些東南亞國家的人。「造一座澳門獨有的、適合亞洲人的酒店,跟其他的酒店都不一樣。」這正是呂耀東當初堅持的理念。只是,要將這一理念落地成種種細節,還必須挖空心思。
比如外觀,呂耀東請來著名建筑師嚴迅奇,為星際酒店設計出了錯落有致的時尚造型,貼合了「星際」的前衛概念。再比如酒店房間,他規定所有房型在七八十平方米,室內布置不求豪華,只要精致舒適即可。又比如餐飲,他選擇了兩三家地道的中餐廳,還請來了香港一家非常有名的日式料理。
在最為重要的服務上,他要求酒店大門外要有美麗高挑的迎賓小姐,電梯間也有專門的迎賓小姐幫客人按電梯樓層,還要記得常客的稱呼,以便歡迎時帶給客人親切感……這些做法在當時的澳門業界,幾乎前所未有。
2006年,澳門博彩業年收入達到70億美元,超過了拉斯維加斯,成為全球第一賭城。此后兩年內,星際、永利、美高梅和新葡京相繼開業。人們發現,憑借種種獨具亞洲特色的細節,星際明顯地跟「吃牛排、住套房」的永利,以及極具澳門傳統文化特色的葡京區別開來,穩穩占據了南灣湖畔的一席之地。
2007年,銀河娛樂年收入猛增179%,達到130億港元,排在澳博與金沙之后,名副其實地位列業界第三。
用細節站穩江山
在家族產業的版圖中,呂耀東先后涉足建材、地產、酒店和博彩等領域,所獲取的經驗似乎都是為了實現一個堪稱宏偉的計劃——投資165億港元,位于澳門路氹的銀河綜合度假城。
實際上,澳門半島狹小擁擠,只適合修建「下面是賭場、上面是客房」的單體樓酒店,而路氹地勢平坦開闊,適合修建大型的度假村式酒店。游客光顧這樣的度假村,不只是為了博彩,更多的是為了旅游休閑。這也符合澳門政府的規劃——以博彩業帶動旅游業發展,讓游客在澳門的平均逗留時間,從1天增加到2.5天以上。
當初在呂耀東和阿德爾森聯手競投賭牌時,正是投入巨資開發路氹的計劃,打動了澳門政府。然而,雙方拆分賭牌后,阿德爾森憑借深厚的博彩業經驗,一路高歌猛進。在金沙娛樂城大獲成功后,他立馬率先挺進路氹,斥資23億美元,打造澳門威尼斯人酒店。
而缺乏博彩業經驗的呂耀東,只得慢了一拍。等他2007年通過星際酒店站穩腳跟,準備進軍路氹之時,阿德爾森的威尼斯人酒店業已開幕。當年,阿德爾森正是通過在拉斯維加斯打造威尼斯人酒店而躋身世界賭王之列。同樣再現水城真實景致的澳門威尼斯人酒店,令到澳門的游客們耳目一新,其甚至跟大三巴牌坊、老葡京酒店等名勝建筑一起,被列為澳門旅游必到的景點之一。
強勁的對手還不止于此。僅與威尼斯人一街之隔,何鴻燊之子何猷龍投資77億港元的新濠天地,已經在緊鑼密鼓地建設。而就在新濠天地旁邊,阿德爾森下一個計劃——金沙城中心,也處于醞釀之中。先機盡失,這一戰該怎么打?呂耀東但求后發先至。「我們必須像問水晶球一樣問自己,五年后消費者想要什么?」
呂耀東調查發現,按照工期,五年后的路氹仍然是威尼斯人、新濠天地、銀河以及金沙城中心的天下。從大體風格上看,威尼斯人主打歐式風格,金沙城中心主打美式風格,而新濠天地定位于時尚潮流。這樣一來,銀河一貫的亞洲風格,仍然有發揮的空間。只是,比起星際酒店,銀河度假城如何變化?
沿著旅游度假這一邏輯,呂耀東想到,亞洲最佳的旅游度假勝地,莫過于東南亞。何不把東南亞風光搬到澳門?在他的主導下,設計團隊將銀河度假城打造成為一個極具東南亞風格的建筑群。比如,石質外墻配上金色玻璃,再添以孔雀羽毛的元素。又比如,按照緬甸皇宮的樣式,為東西兩棟主樓配上金色寶蓋狀的穹頂。
最令人驚喜的是,在兩棟主樓之間平臺花園上,設計了占地近4000平方米的全球最大的空中沖浪池,還特地從東南亞運來了350噸白沙,打造了一條長近150米的白沙灘。「澳門的沙灘都是黑沙,不適合沙灘休閑,而我們這里跟東南亞的沙灘一樣,很愜意的。」
2011年,銀河度假城正式開業。盡管比威尼斯人晚了4年,比新濠天地晚了2年,但仍然以其獨特的東南亞風情,令整個澳門都為之一振。
后期運營的比拼,其實就是細節的戰爭。如何抓住對手們忽略的細節,成了呂耀東一條重要的競爭邏輯。
比如,整個澳門酒店和娛樂場林立,但卻沒有一家上檔次的電影院,而且新電影上映時間,也要比香港晚一周。呂耀東便聯手香港知名影院UA院線,打造了整個澳門最高檔的UA銀河影院。「我們不但同步上映新電影,還請來明星開影迷見面會。」到威尼斯人觀光購物,再到銀河看電影,已成為去澳門的游客,甚至本地人的一種休閑選擇。
更令人驚艷的是,呂耀東請來知名設計師陳幼堅,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為銀河度假城打造了一個猶如藝術殿堂般的高端私人會所——紅伶,成為社會名流們在澳門聚會的首選。2012年紅伶開業派對,還吸引來了何鴻燊的女兒何超瓊。
2012年,澳門博彩業收入達到380億美元,已是拉斯維加斯的6倍。這一年,呂耀東的銀河娛樂營收增長38%,達到567億港元,股東應占純利更是增長146%,達到74億港元。在澳門博彩業,銀河已經占據近20%的市場份額,僅次于澳博,位列第二。
從銀河酒店33層向南望去,投資196億港元的銀河二期,正在熱火朝天地施工。而視野的更遠處,還有澳博、永利和美高梅進軍路氹的工地。據估算,2020年澳門博彩業收入將突破1000億美元。
變化意味著新的機會,呂耀東和他的博彩帝國,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