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年為期,一度舉國關注的溫州金融改革似乎難孚眾望。
“動作太慢,膽魄也嫌不夠。”民進中央經濟委員會副主任、浙江省民營投資企業聯合會會長周德文如是評價,自2012年3月溫州金改實驗區成立至今,各類主要問題仍“基本無解”。
盡管有數據表明銀行抽貸風潮漸斂,老板跑路數量漸少,政府協調會議漸多,但蕭條和破產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部分企業境況甚至愈發艱難。
此外,個人海外直接投資、申辦民營銀行、小貸公司轉村鎮銀行、企業征信系統建設等曾被寄予厚望的一系列金改亮點,多數兩年來趨于平淡,有的甚至無人再提。
但另一方面,當地政府機構卻忙得24小時連軸轉。一位市委公務員透露,午飯常忙得拿面包湊合,周末加班更是常事。“我們確實很忙,但始終在外圍。”他說,政府層面少有制度突破。
難點仍難
“金改缺乏重大突破。”溫州市委一位決策層官員直言,融資和擔保鏈難題依舊。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調研發現,溫州企業融資正出現兩極分化,政府主要扶持大型企業,中小企業則因貸款門檻和銀行警惕性大幅提高,融資愈來愈難。加之過去兩年中政府更多地寄望于基建投資而相對忽略實體經濟,改革成效遠不及預期。
據悉,溫州目前擔保鏈規模仍高于全國均值,貸款企業80%以上都有參與。
但是,同期的政府數據卻很樂觀。
記者從溫州市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獲悉,政府建成了1500多家產值5000萬元以上工業企業的風險評估數據庫。僅2013年上半年就累計協調擔保鏈問題752場次,幫扶企業貸款81.3億元。截至10月末,政府應急轉貸資金累計發放173筆共計2.64億元,1000多家企業因此解困。
此外,溫州市金融辦數據顯示,該市全年新增直接融資規模153億元,同比增速64.5%,創歷史新高;各銀行以50余個創新產品累計轉貸212.25億元,支持小微企業1.3萬戶,新增貸款超300億元。
“不知道怎么統計的,我們一點沒受惠。”一位匿名企業主說,他因擔保鏈問題再也沒貸到款,“工人走了大半,幾近停產。”
在周德文看來,上述數據中受惠的多是大企業,政府“扶傷”但“不救死”,讓一批本還有救的企業錯失最后機遇,“確有少數脫困的,但絕大部分仍在掙扎”。
與此同時,整個溫州卻在令人費解地大興土木。經信委資料顯示,截至年底,全市工業投資總量破600億元,投資增速30%,高居浙江省第2位。
“現在不同了。”前述市委官員說,2013年6月市委書記陳一新履新以來,強調投資的做法逐漸弱化,實體經濟的核心地位重新凸顯。
風險壓身
金改的正方向前進,繞不過金融風險問題。
溫州銀監局人士透露,當地2013年全年處置不良貸款289億元,達2012年的160%,其中以資產轉讓方式化解33.69%,以核銷方式化解15.89%。如不盡快處置,則不良率將超過7%,“當下是溫州金融風險的高發敏感期,不良率趨勢不容樂觀。”
溫州銀監局資料顯示,2013年7?9月不良率連升3月,9月達最大升幅。上述人士分析,風險發酵原因有四點,一是溫州每個市、縣、區均存在一到兩個重大風險企業擔保圈,擔保鏈壓力仍在上升;二是企業資金壓力未緩解;第三,企業經營仍困難,2013年企業逾期貸款、欠息戶數分別比年初增長23%和32%;第四,銀企關系仍未理順,部分高負債企業仍在逃匿和轉移資產,使得銀行對稍有端倪的企業立即抽貸。
與此同時,全市的信貸增量卻比金改前嚴重削減:2013年前三季度新增貸款僅為2012年、2011年同期的30%和24%。
“優質企業普遍觀望,投資意愿明顯下降,主動收縮貸款,降低財務杠桿。”一位當地銀行的副行長說,而信貸需求旺盛的企業則因抵押物和擔保鏈風險,被銀行拒之門外。
記者獲悉,部分銀行甚至沒有完成信貸投放計劃,2013年前三季度就有10家銀行貸款出現負增長,在新增貸款企業和小微信用貸款企業這兩個全年目標上,溫州各大銀行前三季度任務完成率僅92.9%和63.9%。
由此帶來的是金融運行的風險驟增。目前,溫州各大銀行存貸比均值處于89.9%高位,全市12家股份制銀行一半以上的存貸比超過100%,10家超過75%。5家國有銀行中,2家超100%,4家超75%。
“在全國房價普遍回暖上升之時,溫州房地產竟連續23個月量價齊跌。”周德文指出,大量“棄房”的背后,是擔保鏈、不良雙升和銀企關系等一系列風險的綜合作用。
亮點還不夠亮
事實上,溫州金改也有亮點,但“還不夠亮”。
金改兩周年,僅有民間資本管理公司等少數突破點。目前,溫州已開業11家,共組織20.15億元民資用于602個項目建設,并參與化解銀行不良貸款7.96億元。
但是,大部分當初被寄予厚望的領域,現在基本都偃旗息鼓了。比如金改獲批之初“國12條”中明文提出的個人海外直投試點。“原本只需完善細則便可出臺的政策,”周德文表示惋惜,“卻迄今沒有動靜。”
同樣,曾經呼聲甚高的民營銀行申辦也遭遇“龜速”。早在2013年9月,溫州金融辦就擬定了詳細的民營銀行監管細則,積極性在全國屈指可數。
“這是去年金改的重點工作。”前述市委官員說。其當時頻繁出差北京,與相關部門對接數十次,省委相關領導也親自出面,“但至今仍無定論”。
同時,金改之初普遍被看好的民企發起設立村鎮銀行、小貸公司轉村鎮銀行等步伐,眼下也基本停滯。
同樣“一頭熱”的,還有民資在諸多制度上的突破。例如,均瑤集團發起設立信托公司,報送銀監會至今未批;正泰集團于2012年7月啟動的財務公司申報程序,卡在省銀監局;民資設立金融租賃公司和消費金融公司,則因發起條件太高而擱淺。
前述銀監局人士坦言,金改牽涉的部門和領域太多,絕大多數亟須頂層設計甚至修改現行法律條款,“制度天花板”太牢固,“改革越深入,難度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