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花三得

（一）不可強求一致

有人見我只養草木不養花，便譏諷我謂“土語”。

這“土語”是成都的時興語，被一些崇洋的青年引進，從此“土語”滿天飛。它取代了“土老包子”、“二哥”等過時的譏諷詞語。他們還發表高論曰：種草養花就是為了開花好看，你盡種些龍柏、文竹、鳳尾竹等不食齋的東西，真可謂是“土語”。

“土”倒沒什么，萬物都離不開土嗎，“土”一點有什么不好？只怕是洋過了頭的人會不知所措。不是嗎？說這些話的人未免管得太寬，竟干涉起別人的內政。

俗話說：一樣米吃百樣人，十個手指伸出來還有長短。生活總是青菜蘿卜各有所好，不必強求整齊劃一。如果天下人真的整齊劃一了反倒是件可怕的事。試想：要吃飯大家同吃一碗；要穿衣大家同穿一件；要睡覺大家同睡一床；要戀愛大家同找一個姑娘，這像話嗎？

進一步想想，說這些話的人未免流于淺薄，按照他們的公式──別人養花，你不能種草；別人養鳥，你不能喂貓；別人向東，你不能向西，只有做到人云亦云方算安份守紀，如果越雷池一步便是犯規。

可我有自己的宇宙形成論：花，盡管好看，但曇花一現之后還有什么呢？萬事到了極點都會走向它的反面，這是恒定的規律，古人云：“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細想起來，辛辛苦苦，日盼夜望，好不容易才盼來一年中的那么幾天花開。興奮嗎？興奮！好看嗎？好看！但畢竟過于短暫，花謝之后便有得不償失的感覺。

而草木卻常綠常青，它雖不能紅極一時，但看到它的綠就有生機勃勃的感覺，特別是在萬物凋零的冬季更顯其“英雄本色”。

綠與花相比盡管很一般，但好花還須綠葉配。可見綠是平凡中的偉大。它就像廣大勞動人民一樣永遠是生活的基調。綠又是和平的象征，軍服選擇綠色就體現出用戰爭消滅戰爭，達到和平的目的。所以我喜歡綠，特別是常青不敗的綠。

從養植角度看，草木不需要什么手腳，水肥多一點少一點它都無怨言。而花，特別是名貴的花則不然，它嬌生慣養、弱不禁風，多了撐著了，少了餓壞了，搞得你不知所措，終日誠惶誠恐。

不難看出，草木需要的少，給予人的卻多；花卉需要的多，給予人的卻少。相比之下，我當然喜歡養草木而不養花了。

我說這些，并非存心反對養花者，只是談談個人的看法，養花者大可不必在意，盡管放心大膽地去養，我絕不會干涉別人的內政，更不會強求一致。因為如果都養草木沒人養花，生活就會顯得單調。我還是贊同百花齊放，讓生活多姿多彩；讓每個人得到充分的發展。

（二）真假之花

我想買幾盆花，可是到市場找了許多地方就是找不到賣花的。無奈，只好問人。得到的回答是：“要買花百貨公司多的是。”

我心中明白，他們指的是假花。看來再問也無濟于事，只好作罷。我邊走邊想：現在做假花的工藝越來越科學，大有假花壓倒真花之勢。當今家中插的，居室掛的都是假花。我實在擔憂……

假花之所以有市場是因為它不需要陽光、雨露，也不需要澆灌、施肥，更不會短期內凋謝。因此只要買上幾枝插在室內，雖沒有真花的香味，但觀賞起來卻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由于假花有這許多優勢，它那個“假”字也就不被人們追究了。

就市場來看，賣假花不但百貨公司有，街頭小攤也不少，賣真花的則寥寥無幾。這不禁使人想起現實生活中弄虛作假的人往往志得意滿，大受人們青睞，而真抓實干的人往往由于不能無原則地順從別人而遭到冷遇。

盡管現在的社會風氣有所好轉，對這種現象已有壓抑，但在短期內是不容易根除的。因為弄虛作假的人不但像假花一樣有順人心，應時機的優勢，而且還有根深蒂固的歷史根源。翻開中國歷史，弄虛作假者志得意滿，真抓實干者得不到賞識不乏其例。從花市的發展史看，假花壓倒真花的狀況短期內是不會得到改變的。因為，真花畢竟有不盡人意的地方，如不能缺少陽光雨露，壽命不長等缺點。

用中國的相對論──陰陽論來說：“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并存，才能得到統一。”用西洋哲學來說：“任何事物都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所以真假之花同時并存，誰也替代不了誰。如果從世界是矛盾的統一體，這一觀點來看待現實和歷史，對生活中發生的反常現象就容易接受得多了。

（三）盆景

養花在城市已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了。就連不養花的人也被帶動起來了。養花已形成了一股強大的熱潮沖進了千家萬戶。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人們的審美水平也會不斷提高。當養花熱正處于高潮的時候，盆景熱卻正在悄然興起。預計，在不遠的將來，盆景熱會以它獨特的藝術水準而占上風。

養花比起培養盆景畢竟低了一個檔次，因為盆景是一門綜合藝術，它集種植技巧與造型藝術于一身，可以說：一個好的盆景就是一件有生命力的高級藝術品。而花則不然，是什么品種只能開什么花，沒有多大的造型藝術可言，只是花長得好看與否而已。

我們從電視里可以看到，高雅人家房中的裝飾都是用盆景來點綴，如果用花卉點綴就顯得俗氣。所以說盆景是養花熱發展到高檔次的具體表現，也是人的審美觀發展到相當水平的體現。

說起盆景，我倒是從中體會到了一些滋味。盆景中的樹木都是極盡彎曲之能事，給人一種曲的美感。如果是一株筆直的樹，那就會一覽無余，根本沒有觀賞的價值了。

做人也是這樣：過于直了，別人一眼就將你看白了，反而失去了對你的興趣，所以老實人總是多遭白眼。倒是那些極盡彎曲之能事的人比較容易得寵，他們給人一種摸不透、抓不著的感覺，這更引起人們窺探究竟的好奇心。

既然老實人被人瞧不起，玩弄技巧的人容易得寵，所以人們就會自覺不自覺地學習那種曲中美，反而忘記了正直的本性。這就象《三字經》中說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盆景中的樹原本不是彎的，而是人們根據自己的意圖將它扳弄彎的，久而久之它竟忘記了自己的本性，將它扳成怎樣它就怎樣，完全失去了天然的純真。

我每次觀看盆景的曲中美，便會想到自己的本性，從而勉勵自己：不要為了討得別人的歡心而喪失了“性本善”的初衷。

（摘自《短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