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中的熱帶叢林（三）

沈鵬飛

人文地理攝影師，自然博物、旅行撰稿人。出版Lonely Planet絲綢之路指南，“藏羚羊”最新疆系列。

墨脫，又一個秘境？

墨脫，是下一個秘境嗎？2013年底墨脫公路開通，這個雪域高原的綠島，不再是孤零零地在大山中與世隔絕，桃花源一般的時光即將過去，在大批游客到來之前，我們的考察隊抵達這里，記錄最后的蓮花秘境。

走入蓮花圣地

結束察隅的考察，我們原路返回到波密，準備TBIS夏季考察的第二階段—墨脫考察。在回波密路上，大家聊天中說道現(xiàn)在很多人知道墨脫是從安妮寶貝的小說《蓮花》中得知，在百度知道上竟然還有人問出“真有墨脫的這個地方嗎”這樣的問題，看來墨脫依然是大家心中神秘的地方。其實很早的時候知道墨脫是因為中學地理考試的一道考題“中國唯一不通公路的縣是哪里”，答案正是墨脫。墨脫是西藏唯一的熱帶氣候地區(qū)，也是因為雅魯藏布江的水汽通道才使熱帶氣候向北推進了5個緯度，墨脫正是處在亞熱帶氣候與熱帶氣候交界的邊緣地帶。如果從海拔7728米的最高點南迦巴瓦峰算起到海拔400米的雅魯藏布江江面，墨脫涵蓋了幾乎所有的自然帶，從最高處的冰雪帶、苔原帶、高山草甸、針葉林、落葉闊葉林、常綠闊葉林、熱帶季雨林，這些自然帶集中在這片3萬多平方米的土地上，成為中國最為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地區(qū)。因此墨脫縣有“植被類型天然博物館”之稱，植物種類繁多、植被結構復雜，在40千米的水平距離內，從高山寒帶植物到熱帶植物幾乎都能生長，原始森林類型眾多，有常綠闊葉林、針闊葉混交林、暗針葉林等。生長著樟木、楠木、烏木、鐵木、紅豆杉和有“天然活化石”之稱的桫欏等80多種國家級重點保護珍稀植物。屬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有42 種，孟加拉虎、羚羊、長尾灰葉猴、大犀鳥等40多種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在此出沒，另外還有千余種昆蟲。此外墨脫還有還有生物多樣性更為豐富的地區(qū)，那就是我們過不去的藏南。

一早我們從波密縣城出發(fā)，沿著剛通車不久的墨脫公路，一路南行，很快就到了嘎隆拉山，這里就是墨脫與波密的天然屏障，曾經從這里到墨脫必然要翻越這座海拔近5000米的雪山，一般徒步從這里出發(fā)要5天到墨脫，山頂埡口還有兩個冰川融水形成的湖泊，然而如今這里貫穿了隧道，第一道屏障被打通。現(xiàn)在所說的走墨脫公路在原墨脫簡易道路的基礎上整治改建，新建橋梁29座、涵洞227道。先后跨越波斗藏布江、金珠藏布江、西莫河等6條江河，經嘎隆寺，以隧道穿越嘎隆拉雪山，經米日和馬迪村到達墨脫縣城蓮花廣場。

到嘎隆拉隧道，兩側海洋性冰川近在咫尺，巨大的冰舌伸探到接近路邊地方，伴隨一陣寒意我們進入了長3300米的嘎隆拉隧道。巨大的霧氣彌漫在隧道中，隨處可見滲出墻壁的流水，在黑暗的吞噬仿佛下水道中穿行的隧道中，會感覺到一絲恐懼。出了隧道迎接我們的是能見度不足十米的厚重霧氣，可以感受這都是都是來自印度洋的水汽。一路下坡曲折蜿蜒，到達一片針葉林地帶路稍微平整了一些。海拔的一路下降植被也在不停變換，氣溫同時也在升高。伴隨著氣壓變化導致的耳鳴，我們逐漸到達了擁有巨大闊葉林的領地，路邊的芭蕉樹也越來越多。各種蝴蝶，竄過路邊的蛇，巖壁上的蜥蜴，還有只有聲音卻看不見的鳥，各種動物與植物的王國，我們終于到了。走到一個山坳處到了墨脫縣城，厚重的沖鋒衣已經穿不住了，住宿的賓館還有空調，這在西藏也是第一次遇見。換了短褲短袖，人字拖，我們開始在縣城的周邊踩點。短短的一個下午幾乎要中暑，很久沒有在這么熱的情況下露天工作，多少還是有點不適應了。旁晚一陣陣云來，裹挾著雨水，雨季夜晚到來了。

背崩，下一個邊境

我們將下察隅評為生物多樣性最差邊境之后，大家對于背崩十分期待，希望能有更大收獲。我們沿著雅魯藏布江繼續(xù)降低海拔，背崩距離墨脫大約30多公里，然而崎嶇的山路讓整個行程要到達2小時。沿著山崖，看著奔騰的雅魯藏布江，時不時還會穿梭林中。背崩鄉(xiāng)由于農業(yè)的開發(fā)，并沒有多少遮擋物，所以顯得更加燥熱。我們找到一處吊腳樓的農家樂，這種房屋形式也是當?shù)氐囊环N特色，全部由木板搭建，距離地面有一定距離，防止熱帶地區(qū)較多的蛇蟲。吊腳樓沒有電扇空調，條件簡陋，床也是木板制成，晚上盡是悶熱。從背崩沿雅魯藏布江南下短短十幾公里就到了中國實際控制線，實際控制線大致與非法的麥克馬洪線重合，這條由英國殖民者繪制的非法中印邊境線，將廣大藏南地區(qū)劃分出傳統(tǒng)西藏管轄地區(qū)，更為富饒的藏南我們終究不能到達。

上不去的布裙錯

布裙錯，是距離背崩鄉(xiāng)只有8公里的一處湖泊，布裙錯是真正意義上的原始森林，這里分布著中國緯度最北的熱帶季雨林，是布裙山腰處形成的天然湖泊。海拔1600米。湖面呈月牙形，湖水清澈透明，猶如一塊碧綠的明鏡鑲嵌在熱帶常綠闊葉林中。布裙湖終年綠陰環(huán)繞，云蒸霧繞，湖口一條飛瀑飄灑直落西貢河，湖邊樹林中經常有灰長尾猴、羚牛、赤斑羚等野生動物，珍禽棕頸犀鳥也生活在此地。傳說有喜馬拉雅野人在此出沒。

背夫、協(xié)作、考察隊員組成的浩浩蕩蕩的隊伍向山中進發(fā)。此時已經是正午，太陽就在頭頂，走過一片玉米地，毫無遮擋物太陽暴曬高達37攝氏度的濕熱氣溫讓大家耗費了太多的體力，好不容易走出玉米地，就是長滿雜草的沼澤，一腳深一腳淺沾滿了泥水，這也是我參加歷年考察最痛苦的一次。走出沼澤立馬就進入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巨大的喬木，向陽生長的闊葉林，還有芭蕉樹，齊腰的雜草，這里也是螞蟥肆虐的地方。嚴重脫水的團隊，耗盡體力的我們艱難地往上走，休息的時候都不敢席地而坐，厚厚樹葉下面，隱藏著各種毒蟲、螞蟥，還有悠閑劃過的毒蛇，砍草開路濕滑的土地與悶熱的氣候，真是讓人難受。無法躲避的是不停往身上鉆的螞蟥，僅僅0.5厘米的螞蟥趴在身上的幾分鐘就吸血吸得像小拇指那么粗。對于大多數(shù)人而言軟體動物都是一種讓人產生惡心與恐懼的，更不要說這種趴身上的吸血鬼。流滿血的腳，精疲力盡的我們，未知的恐懼，都成為停下的理由，沿途一路從進入玉米地開始就不停有人退出，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慈巴溝的大強度體能還沒恢復，又投入到新一輪的高強度體力付出。走到距離目的地還有三分之一處的地方，我也實在忍受不了退了下來，布裙錯成為這次我夏季考察的一個遺憾。回到駐地并沒有多少時間沮喪，我又開始了新地點的考察計劃。

[責任編輯：郝大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