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中的熱帶雨林（一）

TBIS察隅墨脫考察紀事

沈鵬飛

人文地理攝影師，自然博物、旅行撰稿人。出版Lonely Planet絲綢之路指南，“藏羚羊”最新疆系列。

在《出埃及記》中，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走埃及，法老的軍隊遂帶領車輛軍兵追趕他們，一心要在紅海把他們一舉消滅。帶著魔杖的摩西抵達紅海邊，此刻耶和華顯靈使海水分開，露出干地使摩西可以帶領以色列人安然到達對岸。走在慈巴溝之中奔騰的河水旁的林子里，一座座阻擋道路的大山滿腦子都是《出埃及中》所描述的畫面，此刻的慈巴溝國家級保護區(qū)，正是一個旺盛的季節(jié)，草木蟲鳴，河水奔騰，這也是第一次以影像生物多樣性調(diào)查為主的調(diào)查團隊進入這一片位于西藏東南部的亞熱帶從林。之所以選擇察隅與墨脫進行生物多樣性影像調(diào)查，主要是基于這兩個地區(qū)作為喜馬拉山山脈的最東段十分具有生物多樣性代表性的地區(qū)，也是延續(xù)雅魯藏布大峽谷考察的東段與南段，同時也是TBIS環(huán)喜馬拉山考察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除了本次夏季考察TBIS還將在今年冬季完成該地區(qū)的冬季考察，冬季考察的重點將是鳥類和獸類。

再出發(fā)通麥天險

2014年TBIS夏季考察拉開帷幕，本次地點在西藏林芝地區(qū)的察隅縣和墨脫縣，24日所有參與考察的考察隊員、紀錄片攝制組、工作人員、司機等都已經(jīng)集結完畢。25日一早四臺車組成的小車隊從林芝地區(qū)首府八一鎮(zhèn)出發(fā)前往考察的第一目的地。沿著川藏公路，一路向東，經(jīng)過我們曾經(jīng)考察過的色季拉山、魯朗花海牧場、東久溝，這一路過去考察的光景仿佛歷歷在目。我們前往的方向，喜馬拉雅山脈的最東段，雅魯藏布大峽谷即將結束的地方，就像在地圖上釘釘子，TBIS環(huán)喜馬拉雅又打下了新的地釘。此時雨季，天空是烏云密布，空氣中都是來自印度洋的水汽，當然并沒有咖喱的味道。2011年的TBIS雅魯藏布大峽谷考察曾經(jīng)也通過這里，尋找傳說中的“天使之蟲”。

東去察隅，一定要經(jīng)過318國道上最驚險的一段“通麥天險”，這一段全長只有14公里的路段往往要走上4個小時，遇上單邊放行堵車6-7小時并不稀奇。這一段14公里平均海拔1800米的道路，號稱世界上“第二大泥石流群”，走到排龍通麥的峽谷之中，明顯感覺空氣變得悶熱，從魯朗東久的針葉林而下這里已經(jīng)變化成闊葉林，常見很多大闊葉的天南星科植物，各種蕨類也在底層生長。周邊的雪山帶來源源不斷的溪流、瀑布，松軟的土壤，隨時可以看見的落石，加上不太穩(wěn)定的地質(zhì)結構，一遇風雨或冰雪融化，極易發(fā)生泥石流和塌方。顛簸的搓板路面，伴隨公路一側的深淵，還有奔騰的河水，我們和司機一樣緊張地集中精力看著前方，無暇兼顧一路風景。相信走過這一條路你必然能體驗到生與死的一瞬間，當?shù)剡€有所傳聞說有些內(nèi)地司機到達這里不敢開車，雇傭到當?shù)厮緳C走完這一段路，短短14公里代駕竟然需要1000多元，可想而知這一段路途的艱難。走到了通麥大橋，也是318國道上的天塹，如果這座大橋一斷，318國道通往林芝拉薩的道路就徹底中斷。2000年大橋一側的易貢溝發(fā)生特大泥石流災害，泥石流造成的易貢湖堰塞水量猛漲，易貢湖潰壩暴泄，洪水裹挾的泥石流狂奔而下，將這個建立在峽谷上全長258米、主跨為210米，高31.5米的通麥大橋沖毀得無影無蹤，同時在此路段行駛的重型卡車也被卷攜洪水之中，連車上的一塊鐵皮都未覓到蹤影。我們一輛一輛的通過通了麥大橋，告別的天險路段，我們和司機都松了一口氣。

察隅，另一個邊境

察隅縣與兩個國家接壤，一個是非法的麥克馬洪線與印度實際控制區(qū)接壤，另一個東南亞國家緬甸，這樣的邊境很有跨越的感覺，從南亞一下子到東南亞。常說邊境地區(qū)一定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物種，大家?guī)е@種期待抵達察隅。說說這個考察隊，我們的考察隊一共由一位植物專家、一位昆蟲專家和一位兩爬兼顧昆蟲專家、視頻組老師，以及筆者本人與后勤保障一人組成，當然除去考察隊我們還有紀錄片組、后勤保障族組成。這是一個充滿故事的團隊，大家互稱之奇葩團隊，有中國民間昆蟲學界的大拿張巍巍老師，他的體重對于我們來說一直是一個謎團，胖胖的笑起來很可愛，就像一尊彌勒佛，他不但是昆蟲學界的大拿，還是著名的集郵家。考察隊中有年輕有為的魏來老師，瘦瘦高高的他剛好30歲已經(jīng)是北京師范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講師，27歲就從中科院植物所博士畢業(yè)，嚴肅又嚴謹?shù)墓ぷ鲬B(tài)度是團隊中學習的楷模。拍攝兩爬和昆蟲的陳盡，被大家公認“長得就像他所喜愛的昆蟲”，考察隊視頻組老師胡楊，一個率真的酷酷的女孩，話不多，但是一開口就很有料，她的愿望是坐完全世界的火車，和這個有故事的團隊總有無盡的快樂。

我們翻過雪山，下到察隅河谷，抵達這個這邊境小縣城，崇山峻嶺之中在河谷高地上的小縣城，實在沒有開闊的地方，辦好下察隅的邊防通行證大家匆匆前往下察隅。沿途上我們考察車隊隊長楊駿介紹，這一條沿著河的公路曾經(jīng)是中印戰(zhàn)爭瓦弄戰(zhàn)役中我軍進攻路線，這條中印戰(zhàn)役中最關鍵一戰(zhàn)也是最后一戰(zhàn)的進軍線路，我們向著麥克馬洪線的下察隅前行。

抵達下察隅并沒有想象的原始森林的密布，而是不斷開發(fā)的農(nóng)田和經(jīng)濟林地，原始的森林都在更加遙遠的高山，我們分開行動，我去了靠邊境的人村，其他的老師們各自為陣拍攝。人是我國未識別民族之一，他們的身份證民族一欄填寫的是“其他”，在我國實際控制線內(nèi)人口大約1600人，全部居住在下察隅或上察隅。我同紀錄片攝制組到達夏尼人新村，做客村主任家。村主任一家穿上了傳統(tǒng)服飾迎接我們，受到所謂現(xiàn)代化生活的影響，人之中除去年長的人，年輕人很少在平常時候穿著傳統(tǒng)服裝。點起篝火燉上雞湯，用當?shù)爻霎a(chǎn)的大米配上特殊山花椒等本地出產(chǎn)的香料，人特色的手抓飯開始制作。居住形態(tài)，生活起居的記錄正是從這個手抓飯的制作開始。最后雞湯、雞肉、配上芭蕉葉做底托的米飯，手抓飯出爐了。在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之中發(fā)展是一個糾結的話題，許多人家庭都還保留著傳統(tǒng)的竹編手工藝的工具，保留刀具等傳統(tǒng)的勞動工具，然而現(xiàn)代化生產(chǎn)方式的來襲，讓這一切方式都會成為歷史。保留的傳統(tǒng)并非對于過去的戀舊，而是在現(xiàn)在生產(chǎn)生活中仍然需要。

下一站，慈巴溝

拍攝完人村，下山與各位老師會合，在這個農(nóng)藥泛濫的邊境大家收獲都不多，最后被評價為“最二的邊境”。實在不愿意在這里呆太久，我們離開這里到達慈巴溝的溝口保護站。慈巴溝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是本次考察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

保護區(qū)位于東喜馬拉雅、念青唐古拉和伯舒拉嶺形成的向南開口的馬蹄形山環(huán)的內(nèi)側，屬喜馬拉雅山與橫斷山脈過渡的高山峽谷地帶。東面是南北走向的橫斷山脈，層層山岳阻擋了東來的太平洋季風，北面是東西走向的念青唐古拉阻擋了南下的干冷氣流。由于來自印度洋的高溫高濕氣流無法逾越本區(qū)東部和北部的高山只能在本地回旋，因此，氣候溫暖多雨。該氣候區(qū)年降水量達1000毫米以上，1000-2500米海拔地區(qū)年平均氣溫10-20攝氏度，年平均濕度為60%-70%，無霜期200天以上。保護區(qū)位于北緯29°，越過熱帶氣候北界5個半緯距。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而在保護區(qū)內(nèi)形成了較完整的山地垂直氣候帶譜。完整的氣候帶譜，是植被帶譜存在的前提條件，也是一個小型的氣候博物館。我們在保護區(qū)的保護站休整，準備物資，準備進入慈巴溝。下一期期待我們在溝中沒有信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