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一杯茶，你看到了什么？

認識一位滿懷熱情學習制作青瓷茶器的年輕陶藝師，也見過他的一些作品，離喝茶人所需要的理想茶器還有不小的差距。我對他說，要想做出好的茶器，必須了解喝茶人需要什么，知道泡茶的意義是什么。我泡好一道茶，將一杯茶湯遞與他，問：這杯茶和你自己泡的茶有什么區別？他沉默不語一口一口喝茶，想努力確定茶的味道；我再次將水注入蓋碗中，打開杯蓋將蓋碗遞給他，讓他看浸泡在水中的茶芽，問：你看到了什么？他仍然沉默，愈加迷惑；我將茶湯倒出，將葉底遞給他：你看到這葉底有什么不一樣？他側傾蓋碗，將葉底翻倒，仍然一語不發。后來我問了另一個開始學茶并在備考心理學碩士的朋友同樣的問題，她非常嚴謹地回答了關于茶湯的湯色、回甘、香氣，關于葉底的完整度、鮮活度等。我想，當時那位年輕的陶藝師心里所想也大抵如此，而他不說因為他又隱約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他們只是看到了茶，卻未曾考慮到因人而異的茶，也就是人與茶之間的關系。他們所看到的那一杯茶，在蓋碗中相融的茶與水經過水浸泡后的葉底是因為泡茶人而賦予其獨一無二的形態。茶湯的濃與淡是表象，清與濁卻因泡茶人之手的沉穩或浮躁、用心或無意而被定性，如黃河之水看似渾濁，但靜置瓶中卻可泥沙沉底水變清澈，而被污染的河水再怎么放置仍是死水；葉底的老與嫩我們無法改變，而茶水相合之后葉底是自然還是凌亂也因泡茶人的注水而不同，有的如風吹葉落滿地之美，有的卻似腳履殘雪之不堪。只有找到人與茶的聯結點，人與茶之間才得以相互改善，人成全茶的清厚，茶亦成全人心的沉靜。

泡茶時，將水穩健而舒緩地注入蓋碗，茶被水的力量托起然后如落葉般漂落至碗底，茶湯的顏色彌漫開來如山水潑墨；實指虛掌手拿蓋碗，移至公道杯上方碗身傾側茶湯落入公道杯中，看最后的幾滴茶湯滴落水中如輕風在湖面泛起漣漪；茶入口中，如輕紗拂面般柔軟順滑，而后口齒生香舌底津液如山林幽泉般汩汩流瀉……這一切美好，大概只有泡茶人才能完整感受，而大多數人卻執迷于茶的理化標準無法放松身心。

再給你一杯茶，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