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3月的一個下午,北京開心麻花娛樂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劉洪濤匆忙結束了內部會議,準備迎接一位來自Face++公司的客人。Face++剛剛在一項互聯網圖片人臉識別比賽(LFW)中,力壓Facebook的團隊獲得世界第一。
聽起來他們要談的事情與話劇喜劇無關,但劉洪濤認為Face++的技術可以幫助對開心麻花喜劇效果做標準化評估。例如一場新排練的話劇試映或者成熟話劇公演,可以將觀眾表情錄下來,做數據分析,包括平均一場笑了多少次,同一個時間點觀眾笑的程度如何等等,以便及時對包袱設置做出調整。
以前這項工作由經驗豐富的制片人來完成,行話將觀眾的反應概括為呲牙(微微一笑)、雷子(全場爆笑)和串兒踢(連續大笑),如果想要雷子的地方觀眾反饋沒那么好,那么下一場演出包袱可能就會被換掉。
順利的話,這一略微極客范兒的創新將會成為2014年開心麻花一系列變革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實際上自2012年起,開心麻花就已經開始謀求互聯網、電視劇以及電影方面的合作伙伴,并跟黑龍江電視臺和樂視網分別推出了《開心麻花街》和網絡劇場,獲得過億的總點擊量。
正如他們經常搬上舞臺的故事所講,主人公通常出身草根,歷經磨難,最后總有幸運降臨,開心麻花也迎來了厚積薄發的臨界點。
十年征程
創造出一臺又一臺叫好又叫座的舞臺劇并不是最難的,但傳統上來講,舞臺藝術的核心資源劇本創作和演員培養無法通過資本工業手段推進。開心麻花作為一家民營機構,要增強舞臺劇的商業競爭力,又必須解決演出場地、演出場次和劇目的規模效益。
從2003年創立至今,開心麻花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重新定義了喜劇創演模式,并且將其品牌化。因為有了品牌效力,開心麻花成功陸續推出21部舞臺劇,保持每年20%至30%的增速,尤其是去年全國范圍內演出718場,收入過億。這是一群有天賦的人努力的結果,且此前在中國國內并無前人經驗可循。
2003年時人們去看話劇,普遍都還懷著邁入藝術殿堂學習的心態,很少有人會把它看成放松休閑的手段。而現在,不少話劇的預告中,都會把一場演出爆發過多少次掌聲和笑聲作為宣傳點,這些年觀眾觀念的改變,開心麻花的作用不可或缺。
開心麻花創始人之一張晨是將愛好發展為事業的典型,原本學建筑工程專業的他也開過建筑公司,大學里曾任樂隊隊長、玩過劇社,這個極富創意的老板在公司兩個發展節點起到關鍵作用,一是初始階段切入平民喜劇的市場。
開心麻花初創也經歷過無人問津的時候。開心麻花的名字來源于電影《渡江偵查記》中的一句臺詞:“各位客官樓上請,包子饅頭熱乎餅,想吃麻花現給你擰。”《想吃麻花先給你擰》也是開心麻花品牌下第一部作品,張晨與當時的另一位創始人遇凱在中戲逸夫劇場(也是千人劇場)一下訂了四十多場,結果最冷清的一場,只賣出了7張門票,碰巧還是下雪天,開心麻花只好給前來看戲的觀眾道歉、退票,賠償打車路費。
在2008年,開心麻花突破了賀歲檔,變成常規演出。合作劇院北京海淀劇院總經理李義剛曾經對媒體表示,開心麻花的演出基本可以達到9成上座率,賀歲檔常常出現爆滿。不同于小劇場演出,開心麻花一直堅持在大劇場演出。大場地對演出成本、劇目本身票房號召力有很大挑戰,不過,相對小劇場演出,票價會大大提高。
2009年劉洪濤加入開心麻花擔任總經理,董事會很快確立了公司未來要走資本市場的方向。利用品牌效應拓展更多的城市演出機會,上海、深圳成為了首選。
2011年,劉洪濤在“光棍節”檔期一口氣定了7場深圳演出。當時負責合作宣傳的深圳廣電集團表示顧慮:深圳文化消費習慣不夠,其他話劇來深圳演出都是一兩場,沒有超過三場的。
開心麻花準備上演的當年賀歲大戲《烏龍山伯爵》(這部劇后來屢創開心麻花票房和場次紀錄),啟用的全部是資深演員。為了融入當地,還特意加了兩個深圳發生的時事新聞包 袱。
“第一場的門票賣了七成多,觀眾反映很好,我其實就放心了,果然第三場之后門票基本全賣出去了,但是因為跨兩個周末,所以平掉差旅費等各項支出只是略有盈余。”劉洪濤說。2013年深圳正式成立子公司,輻射華南地區。
劉洪濤在上海選擇了最好的劇場—上海大劇院來打開局面。偶然機會,上海大劇院的領導來北京出差,想看看開心麻花的劇,正逢賀歲檔,票非常難買,劉洪濤已經做好讓領導在后臺看劇的準備了,最后從黃牛手上買了兩張散票,結果,上海大劇院對開心麻花非常認可,安排了2012年4月的周末,“那還是清明節才有檔期,我們也算是一個創新,在清明節演喜劇。”劉洪濤說。
現在上海是北京之外最成熟的一個地區,已經復制排練了《烏龍山伯爵》和《夏洛特煩惱》兩個劇組,并在武漢、南京都創下了話劇歷史票房紀錄。最近一次去上海,劉洪濤布置了尋找網絡劇創作人才的任務,他希望上海也不要把目光僅局限于舞臺劇。未來開心麻花希望三年內完成對一線城市以及西安、武漢、杭州等城市布局。
“接下來我們繼續努力的方向是駐演概念,目前已經在北京管理一大一小兩家劇院,地質禮堂是千人劇場,另外在公司新辦公地點,有個350人的小劇場。”張晨說。
喜劇是怎樣煉成的
開心麻花最初的辦公室在和平里北街的一座四層小樓上,辦公區和排練室只有一墻之隔,劇團有人開玩笑說,“那時候領導對于排練把握的特別好,因為那個墻是玻璃墻。”
雖然是一句玩笑,但也透露出擴大規模之后演出內容質量持續保證的重要性。在整個公司都在尋求快速前進的方法時,還是有些方面急不得。
為了演員培養,開心麻花專門辦了一個公益的演出培訓班。生源主要來自幾個有名的藝術院校。從2012年開始,每年報名兩三百人,經過面試留下四十,兩個月集中培訓后通過考試選取十人。如此,才有可能成長為沈騰、常遠、馬麗那樣的主力演員。
創作團隊閆非和彭大魔堪稱編導黃金組合,兩人合作的劇目都是賀歲檔重要吸金點。閆非來自長春,帶有東北人天生的幽默感,亦是戲劇文學專業出身。
“烏龍山那個劇我最先只有一個想法:一個結構比較龐大的犯罪團伙如何搶劫一家沒有錢的銀行。然后我給了它很多原因,當錯綜復雜的關系都聚到一起的時候,它的沖突會很強。”閆非解釋說。電影和書籍是閆非重要的靈感來源,因為閆非覺得自己畢竟沒有經歷過那么多豐富的人生和情感,新作品《小丑愛美麗》就是從蘇聯電影《無聲的婚禮》中找到的靈感。
創作步驟一般是閆非先寫出來故事結構、人物邏輯,排練的時候再與演員將角色豐滿起來。例如《烏龍山伯爵》中沈騰扮演的角色,閆非一開始設計的是很懦弱的人成長為英雄,但因為沈騰一出來氣場就很強勢,有點痞,閆非就將角色調整為一個很聰明又有正義感的角色找回價值觀的故事。
開心麻花的排練開始更多是聊天、玩兒,演員接觸融洽效率會更高。“并且一旦排練,演員之間的默契有可能會定型,就不好改了,還不如等商量出好的想法再做。”閆非說。
進入排練就會有公司其他部門參與。學表演出身的開心麻花制作部副總監何毅2008年來到公司,上過舞臺,一步一步轉到幕后,這是一個優秀演藝管理人員的成長路徑。現在,他需要管理許多手頭同時在演的劇目,去年是六個,今年有可能變成八個或更多。“話劇還是一個需要由人來完成的產品。”何毅說。
笑的生意經
開心麻花春晚走紅讓中國文化產業投資基金打消投資的最后顧慮。這支中國目前唯一國家級文化產業投資基金,在2012年3月就開始關注開心麻花,并完成相應調研工作。現在,他們不但入股還大力推進開心麻花的發展增速。
尋找新的利益增長點是首要任務。因為線下擴張很容易遇到瓶頸,劉洪濤估算,如果一部話劇需要15個演員,一年一千場演出就需要一萬五千人次,一個話劇演員開足馬力一年演100場,也需要150個簽約演員,但實際演員數量遠不足這個數目。
投資人和公司高層都希望開心麻花的內容能夠覆蓋不同的渠道,張晨將此概括為喜劇內容提供商,就是說,開心麻花可以向視頻網站、電視臺、電臺、大熒幕、移動端輸送其喜劇內容和演員。
“開心麻花急需要跟新媒體對接的人,懂得如何開發適應互聯網業態的產品,又了解麻花的優勢,接下來再開拓其他互聯網商業模式。” 中國文化產業投資基金相關負責人分析 說。
今年2月底,基金公司和開心麻花高層開了一個接近七小時的會議討論關于傳統公司如何利用新媒體營銷,達到傳播效果幾何遞增的效果。“我覺得他們花錢比較謹慎,任何項目都不可能一點風險沒有,不如把計劃列個優先級,制定預算和時間表去做,即使不成,也能知道哪里出了問題。”上述負責人說。
看來資本和實業的結合還需要更多的磨合時間。電影是中文投在入股開心麻花之后另一個新方向,引薦了其投資的另一家影視公司歡瑞世紀影視傳媒。但是劉洪濤選擇了跟老友曹華益合作,曹是新麗傳媒總裁,后者投資拍攝了《搜索》和《101次求婚》。
雙方決定改編《夏洛特煩惱》,該劇是開心麻花首次嘗試的溫情喜劇,在故事結構上非常偏向電影。開心麻花負責創作、制作,新麗傳媒負責營銷。
電影是張晨一直覺得比較遺憾的事情,本來可以更早進入。“三四年前我就提到過去做電影,我們沒有把握話劇和電影的審批尺度,劇本報到電影局沒有通過,但如果力度再加大一點,2012年就推出我們的東西了,那么現在作品肯定已經更完善。”張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