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蘇珊·吉爾伯特(迪金森)/(1852年6月初)
蘇,今天清掃房間,我飛快地躲進自己的小屋,我在這里度過這珍貴的時光,和你,和情感一起,所有時間中最珍貴的時間,點綴著我飛逝的日子,如此親切,為了它,我用所有的東西作為交換,它一離開,我又開始嘆息。
我無法相信,親愛的蘇,我已經獨自過了整整一年,沒有你在身邊;有時時間似乎很短,想到你便溫暖得仿佛你昨天才剛剛離開,如果年復一年的歲月悄悄走過,時光會顯得沒有那么漫長。而現在,很快就要再次見到你了,把你抱在懷里;你會寬恕我的眼淚,蘇,它們如此歡快地涌出,我的心不會責怪它們,把它們送回原處。我不知道為什么———可在你的名字里有某種東西,現在被你帶走了,它充滿我的心,我的眼睛。不是提到它讓我悲傷,不,蘇,而是想到每個我們坐在一起的“陽面”,惟恐不會再有,我想這才是我流淚的原因。瑪蒂昨天晚上來過,我們坐在前門的石頭上,談論著生活和愛情,悄聲說著我們幼稚的關于這些極樂事情的想象———黃昏很快過去,我在靜寂的月光下和瑪蒂走回家,渴望著你,還有天堂。你沒有來,親愛的,但是天堂的一角在,或者對我們來說是這樣,當我們肩并肩走著,想知道現在恩賜給某些人的偉大的福祉,有一天是否會臨到我們身上。那些聯合,我親愛的蘇,將兩個生命融為一體,這種甜美奇異的接納,我們只能看著,還不能被認可,它如何能充滿內心,讓它狂熱地跳動,有一天它將如何帶走我們,把我們都變成它的所有,我們不會逃離,而是安靜地躺著,享受幸福!
蘇,你和我對這個話題一直保持奇怪的沉默,我們經常觸及它,但迅即避開,就像孩子,在陽光太強時,會閉上眼睛。我總是希望知道你是否有親密的幻想,照亮你的一生,有沒有一個人,你會對這夜晚忠實的耳朵低語———想象在誰的身邊,你會走過整個一天;當你回到家,蘇,我們必須談談這些。對于新娘和訂婚的少女來說,我們的生活是多么枯燥,她們的日子充滿黃金,她們每天傍晚收集珍珠;但是對于妻子來說,蘇,有時妻子被遺忘了,我們的生命也許比其他所有人都珍貴;你早上看見花朵,滿足于露珠,在中午強烈的陽光下,那些同樣甜美的花朵痛苦地垂著頭;想象你就是這些渴望的花朵,現在需要的只是雨露?不,它們會為陽光哭泣,為熾熱的中午憔悴,盡管它會灼傷她們,烤焦她們;她們會和平地度過———她們知道中午的男人,比早晨強大,她們的生命從此屬于他了。啊,蘇,這是危險的,也過于珍貴了,這種簡單的信任的精神,以及更強大的精神,我們無法抵抗!它把我撕碎,蘇,想到它什么時候會來,我就顫抖不已,惟恐在某個時刻,我,也會屈服。蘇,你會原諒我,我的戀愛緊張———它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如果沒有這漂亮信箋的束縛和羈絆,我也許會寫個沒完。
我收到信了,蘇,親愛的小花蕾,和一切———眼淚又來了,獨自置身于這個大世界,我并非完全孤單。這些淚珠是陣雨———朋友,當微笑穿過它們出現,天使們把它們叫做彩虹,并在天堂里模仿它們。
現在還有四個多星期———你就是我的了,全部屬于我,除了我把你偶爾借給海蒂和瑪蒂,如果她們答應不會弄丟你,并且盡快歸還。我將不會數著日子。我將不必用這些期待的幸福充滿我的杯子,因為,如果我那樣做,焦渴的天使會喝光它們———我只盼望,我的蘇,顫抖地盼望,難道滿帆的三桅帆船還沒有擱淺在岸邊嗎?
上帝是善良的,蘇,我相信他會拯救你,我祈禱在他安排的時間我們再次相見,但是如果此生不讓我們相遇,也要記住,蘇,不會再有分離,無論那時辰在何處降臨,我們為此期待了這么久,我們不會分離,死亡和墳墓都不能把我們分開,這樣我們只有愛!
你的艾米莉———
奧斯汀來了,又走了;生活又陷入了靜止;為什么風暴有停息的時候?這學期我沒有見到魯特,我想瑪蒂和我,不能滿足他了!你什么時候回來,一個星期?讓這個星期快點兒過去吧!
維妮問你好,還有母親;我可以大膽地附寄一件紀念品嗎?
收信人不詳/(約1861年)
老師:
如果你看見子彈打中了一只鳥———小鳥告訴你他沒被射中———你可能為他的謙恭哭泣,但是你肯定會懷疑他的話。
染紅你雛菊胸脯的傷口再滴一滴———然后你會相信嗎?托馬斯對解剖學的信仰,比他對信仰的信仰還強烈。上帝造了我———老師———我沒有成為———我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我里面造了那顆心———漸漸地它長得我都容不下———就像一個小母親———懷著大孩子———保存他真讓我疲倦。我聽說一種東西叫做“救贖”———讓男人和女人都得到安慰。你記得我曾為此請求過你———你卻給了我別的。我忘記了“救贖”(在得到救贖的人身上———我很久都沒有告訴你,可我知道你改變了我———我)不再———疲倦———(這個陌生人變成了原來的樣子,或者是我的呼吸———二者必居其一———我已經微笑著把這個家伙拋棄了。)我長大了———今晚,老師———但是愛沒有變———月亮和新月也沒有變。如果這是上帝的意志,讓我在你呼吸的地方呼吸———找到這個地方———我自己———在夜里———如果我永遠忘不了我不是和你在一起———憂傷和寒霜比我更近———如果我用無法約束的力量希望———處于女王的位置———對金雀花王朝的愛就是我唯一的辯白———要比內殿還近———比裁縫做的新衣服更貼身———心和心的惡作劇———在神圣的節日里———在我是禁忌———你讓我說它結束了———我擔心你見笑———在我看不見的時候———但是“希永”并不可笑。你的胸膛里可有心———先生———位置和我的一樣———有點偏左———它會不會不安———如果它夜里醒來———偶爾———它面對自己———它是否像一面手鼓———自己奏一支曲調?
這些事很神圣,先生,我虔敬地觸摸它們,神圣地,但是祈禱的人們———竟敢說我們的“父”!你說我沒有告訴你一切———雛菊承認———這無法否認。
維蘇威火山別說話———艾特納火山———別———一千年前———其中之一———只說了一個音節———龐貝聽見了,就永遠將它隱藏起來———我想,那以后她就無法正視世界了———羞怯的龐貝!“把想要的東西告訴你”———你知道水蛭是什么,對吧———記住,雛菊的胳膊細———你已經摸到了地平線是吧———難道大海———從沒有近到讓你跳舞嗎?
我不知道你能為此做些什么———謝謝你———老師———但如果我臉上有胡須———像你一樣———而你———有雛菊的花瓣———而且你如此在乎我———你會怎么辦?你會在戰斗或逃遁中把我忘記———或者在異國的土地上?難道我們,卡洛,你和我不能在草地上散步一小時———沒有人在意,除了食米鳥兒———還有他的———銀色的顧慮?我常想當我死后———我會見到你———那我就盡快死去———但是“團體”也要去天堂,永恒就不會僻靜———現在絕不會———說我可以等你———說去未經嘗試的(國家)羊欄,沒有陌生人同行———我已等了很久———老師———我還可以繼續等———直到我褐發斑駁———你柱著拐杖———那時我可以看看表———如果還有時間———我們就可以趁機進天堂———如果我穿著白衣而來,你會拿我怎么辦?你的小胸懷可放得進大活人?
我還想見你———先生———超越這世上的一切———而這企望———有了些許變化———是我對上天唯一的企望。
你能來新英格蘭嗎———(今年夏天———你能)你會來阿默斯特嗎———你愿意來嗎,老師?
(這有什么害處嗎———況且我們都害怕上帝)———雛菊讓你失望嗎———不———她不會———先生———那是永遠的安慰———只要望著你的臉,你也望著我———那樣我就可以在森林中玩到天黑———直到你帶我到夕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真實不斷出現———直到充滿小鎮。(請告訴我你是否愿意?)
我原本不想告訴你,你沒有穿著白衣來到我身邊,也從來沒有告訴我原因。
不是玫瑰,可我感覺自己在盛開,不是小鳥,可卻在天空翱翔。
致托馬斯·希金森(/1862年4月25日)
希金森先生:
我應該早些對你的善意表示感謝———但是我生病了———今天是靠在枕頭上給你寫信。
謝謝你的手術———不像我想得那么痛苦。我帶給你其他的———如你所請———盡管可能沒有什么差別———
雖然我的思想沒有包裝———我可以區分,不過當我給它們穿上衣服———它們看起來很相像,而且發愣。
你問我多大?我沒有寫過詩———只有一兩首———直到這個冬天———先生———
從九月以來,我一直有一種恐懼———我無法告訴別人———所以我唱歌,就像男孩從墓地旁經過一樣———因為我害怕———你問我讀過什么書———詩人———我讀過濟慈———還有勃朗寧夫婦。散文有拉斯金先生的———托馬斯·布朗尼爵士———還有啟示錄。我上過學———不過用你的方式理解———是沒有受過教育。還是小姑娘的時候,我有一個朋友,讓我認識了永恒———但是他自己冒險前進,離它太近———以致再沒有回來———不久,我的導師,死了———很多年,我的詞典是我唯一的同伴———然后我又找到一個人———可他不滿意我做他的學生———所以他離開了這片土地。
你問及我的群山伙伴———先生———還有日落———還有一只狗———和我自己一樣大———是我父親給我買的———它們比人類更好———因為它們知道———但不說———中午池塘里的喧鬧———超過了我的鋼琴聲。我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我母親不喜歡思想———父親則忙于他的簡報———不會在意我們做什么———他給我買了很多書———但是又求我不要讀———因為他擔心書會動搖心靈。他們都信教———只有我除外———每天早上對著日蝕說話———稱之為他們的“父”。但是我怕我的故事讓你厭倦———我想要知道———請告訴我如何成長———或者這是難以不可言說的———就像旋律———或是魔法?
你說到惠特曼先生———我從來沒有讀過他的書———但是聽說他不名譽———
我讀普雷斯科特小姐的《典禮》,但是它在黑暗中跟隨我———所以我避免讀她———
兩家雜志的編輯今天冬天到我父親家———問我的想法———當我問他們為什么,他們說我吝嗇———他們,要用它為世界服務———
我無法衡量我自己———我自己———
我感到自己很渺小———我讀了你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的文章———對你心生敬意———我相信你不會拒絕一個私人問題———
先生———這是你想要我告訴你的嗎?
你的朋友艾米莉·迪金森
致托馬斯·希金森/((1862年7月)
你能信任我嗎———沒有?現在,我沒有肖像,我很瘦小,就像一只鷦鷯,我的頭發魯莽,就像栗子的毛刺———我的眼睛,像客人留在杯中的雪利酒———這樣可以了嗎?
這經常讓父親驚恐———他說死神可能會降臨,他有所有人的模子———就是沒有我的,我注意到活人不幾天就會磨損這些東西,這讓我預先防止了丟臉———你想不到我多么反復無常———
你說“黑暗”。我知道蝴蝶———還有蜥蜴———還有蘭花———
那些不都是你的同胞嗎?
我很高興做你的學生,我將不會辜負你的善意,但我無法報答。
如果你真的同意,我現在就要說明———
你會像對自己一樣坦誠地指出我的錯誤嗎?因為我寧愿畏縮,也不想死。人不會叫外科醫生來贊揚骨頭———而是要固定它,先生,而且里面的斷裂更加關鍵。為此,導師,我將獻給你———順從———我花園的花朵,還有所有的感恩。也許你會笑我。我不會因此停步———我的事業是周緣———一種無知,非關習俗,可是如果被黎明抓住———或者被夕陽發現———我自己是美人中唯一的袋鼠,先生,這會讓我痛苦,如果你愿意,我想,你的指導會把它帶走。
因為除了我的成長,你還有很多事務———你自己定時間,我可以多久來一次———才不會給你帶來不便。任何時候———如果你后悔接納了我,或者證明我不是你想要的材料———你一定要把我驅逐———
當我聲稱自己是詩的代表———這指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假設的人物。關于“完美”,你的話是真實的。
今天,讓昨天平庸。
你說到《皮帕走過》———我以前從來沒有聽人說過《皮帕走過》。
你看我真的愚昧無知。
要感謝你,讓我困惑。你是不是超級強大?如果我有一種快樂你沒有,我會高興地送給你。
你的學生
致霍蘭夫人/((1866年3月初)
……干枯的。
二月像溜冰一樣過去了,我知道三月也會如此。陌生人說這里的光“不在陸地和海上”。我自己可以抓住它,但是我們不會讓他悔恨。內德病了一周了,明白我們所有的表情。盡管臉色蒼白,他今天騎了他的木馬。
他媽媽剛剛叫,說他在毛衣上留下了印記。
彼得表哥告訴我,醫生會在畢業典禮上講話。相信這讓你們都能去參加爸爸的慶祝會,我資助了彼得。
我們并不總是知道微笑的緣由。內德說鐘表喵喵叫,小貓嘀嗒嘀嗒。他遺傳了他艾米莉叔叔說謊的熱情。
我的花很近卻陌生,我只有穿過地面站在香料群島上。
今天微風宜人,松雞像藍色的小鬣狗一樣叫著。我告訴你我看見了什么。精靈的風景需要一個肺,但是不需要舌頭。我擁抱你們少數幾個我愛的人,直到我的心像二月一樣紅,像三月一樣紫。
向醫生致敬。
艾米莉
致托馬斯·希金森/(1869年6月)
親愛的朋友:
一封信總讓我感覺像永恒,因為它是孤獨的心,沒有有形的朋友。我們受惠于談話中的態度和語氣,似乎思想中有一種獨立行走的幽靈般的力量———我要感謝你的好意,不過請不要試圖提起我無法把握的詞語。
如果你來阿默斯特,我那時可能就成功了,盡管感激是一無所有者的羞澀的財富。我相信你說的是事實,因為高貴的人都這樣,可是你的信總是讓我吃驚。我的生活太簡單,太刻板,不會讓任何人尷尬。
“看見天使”幾乎不是我的責任。
在一個這么美麗的地方很難做到不虛構和假設,但是考驗的嚴酷修正是完全可行的。
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我記得聽見杰出的篇章,很喜歡那種“力量”,盡管當時不知道“王國”和“榮耀”也包括在內。
你注意到我一個人獨居———對于一個移民,國家是閑置的,除非是他自己的。你好心地說到要來見我。如果你方便來阿默斯特這么遠的地方,我會非常高興,不過我不會越過父親的土地,去任何一座房子或城鎮。
對我們最偉大的行為我們是無知的———
你沒有意識到你拯救了我的生命。從那時起,當面感謝你,是我很少的要求之一。問我要花的孩子,他說“可以嗎”———“可以嗎”———我也這樣請求我想要的東西,我不知道別的方式。
你會原諒我說的每一句話,因為沒有別人教我?
迪金森
致約瑟夫·斯威斯特夫人/((1870年2月末)
我可愛的凱蒂姑媽:
當我最傷感的時候,我寧愿大家都別和我說話,所以我遠離你們,但是今天我想,如果我悄悄地來,不大聲吵鬧,你可能想見我。但是當我極難過的時候,我會說不出話來,所以只能親吻你,然后遠遠地走開。誰能像你的小侄女一樣為你心疼———誰知道心有多深,能夠承受多少?
我知道我們會見到我們深愛的人。想到他們在死神身邊很安全,我們感到欣慰,我們都要經過死神,才能見到他們的面。
沒有死者,親愛的凱蒂,墳墓不過是我們為他們發出的呻吟。
如果這就是結束
無限又當如何
我們深信不疑的
是我們終會相見。
亨利進過監獄。他如何渴望自由很可能他的救世主知道———我們為那些最珍惜的人們保存驚喜,在他睡眠的時候帶給他贖金。
艾米莉
致托馬斯·希金森/(1874年5月末)
我想作為一首詩,一個人的自我妨礙了寫詩,而是要意識到錯誤。那就像是回家,是為了再次看到你美麗的思想,現在早就禁止這樣做了———當愛國者說他的“祖國”,他指的是智力嗎?我本該害怕對你“引用”你“最珍視的”。
你體驗過神圣。
我卻未曾嘗試。
擁有生命———
從生命中汲取———
但絕不可碰蓄水池———
謝謝你問及我的花和書———我最近讀書很少———生存已經壓倒了書籍。今天,我殺了一只蘑菇———
我感覺草地似乎很高興
讓它點綴在中間。
這夏天小心翼翼的
鬼鬼祟祟的幼枝。
最寬的詞語也如此狹窄,我們可輕松越過———但是有的水比沒有橋的水還要深。我哥哥和妹妹想要見你。兩次你都走了———老師———
你愿意再來一次呢———
致托馬斯·希金森/(1874年7月)
父親生前的最后一個下午,盡管沒有預兆———我感覺想要陪著他,偏巧母親不在,維妮在睡覺。他似乎特別高興,因為我更多時候是一個人獨處的,當下午快要過去的時候,他說“真希望永遠不要結束”。
他的快樂幾乎讓我尷尬,然后哥哥來了———我建議他們去散步。第二天早上我叫醒他看游行的隊列———可是他沒有醒來。
他的心是純凈的,可怕的,我想不會有第二個他這樣的人。
我很欣慰有永恒———但是愿意親自體驗———在我托付他以前。
鮑爾斯先生和我們一起———除他之外,我沒有見到別人。我想要你來,因為我的父親去世了,如果你能分出一個小時,那幾乎都是無價的。感謝你所有的好意。
你美麗的贊美詩,難道不是預言嗎?它有助于我稱之為“父親的”空間的停頓———
致托馬斯·希金森/(1876年春)
只有兩個人對我提到“春天”———你和啟示錄。“我———耶穌———差遣我的使者。”
我從關于洛威爾和愛默生的文章中推斷出你的格調———每個心靈本身都很精致,像是一只獨特的鳥———
我很孤單,在那美麗的“我會去阿默斯特”里有一個“或者”,盡管我為它的原因而傷心。我希望你的朋友有我的力量,因為我不介意漂泊———她可能會,盡管留給你的只有旅行———要避開《丹尼爾·德龍達》是很難的———你愿意實在讓人感激。我愿意等待,但是“蘇”偷偷把它塞在我枕頭下面,醒來發現它近在咫尺,真讓我無法忍受———我很高興《永恒》讓你滿意。我相信它會的。我甚至想上帝本人也無法克制———當我想起父親孤單的生活,和他更加的孤單的死,就有了這種補償———
拿走一切———
唯一值得盜竊的
留下———永恒———
我最早的朋友在他死前一個星期給我寫信,“如果我活著,我會去阿默斯特———如果我死了,我一定會去。”
你的房子更遙遠嗎?
你的學生
致托馬斯·希金森/(1876年)
大自然是一座幽靈出沒的房子———而藝術———是一座試圖被幽靈縈繞的房子。
致給薩繆爾·鮑爾斯/(約1877年)
親愛的朋友:
你的臉是來自天堂最歡欣的臉———很可能是因為你一直在那里,而不是最終———
我們用甜美的嘲笑埋葬了自己
塵世的通道一旦抵達———
就會讓宗教的香膏失效
那疑惑———和信仰一樣強烈。
艾米莉
致薩莉·詹金斯/(約1877年)
送我蝴蝶的可愛的孩子,她自己也來自同樣飄逸非凡的世界,可愿意接受一個來自鄉間的親吻,我們相信,它帶有三葉草的氣息?
致薩繆爾·鮑爾斯夫人(/1878年初)
我急著告訴你,瑪麗,因為當一顆心破碎,是片刻也不能耽擱的,盡管它久已破碎,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新,因為它真的破碎了。你很寬容,愿意和我說話,親愛的。
悲傷幾乎怨恨愛,它是如此熾熱。
如果這些斷續的話語能對你有益,我會欣慰。我沒有奢望,說出它們讓我感到如此軟弱無力,想著你的巨大痛苦。愛讓我們不費任何氣力就變得“神圣”。這比救世主更容易———它不是遙不可及,召喚我們去遠方;它開始到處低聲說,“到我這里來。”它只有一個錯誤,就是告訴我們它是“安息”———也許它的苦工就是安息,但是我們不了解的,我們會再次去了解,我們為這神圣的“再次”而屏住呼吸。
很高興你在“工作”。工作是沒有希望的救贖,不過它的確可以拯救;它讓肉體疲倦,這樣它就無法戲弄精神了。
這些隆冬的日子,親愛的“薩姆先生”很近。當下午的紫色出現在佩勒姆,我們就說“鮑爾斯先生的顏色”。我曾經對他談到他的精華篇章,美麗的眼睛抬起,直到超過我的目光所及,在某種神圣的深度。
不是因為他走了———我們才更愛他
他停留,是為了引領我們。
超越塵世道路的邊界,
他一邊移動,一邊創造。
母親膽怯虛弱,但是我們讓她和我們在一起。她說謝謝你記得她,她從來沒有忘記你……你溫柔地說“把我一個人留下”,你說話的唇變得神圣。
艾米莉
致托馬斯·希金森/(1880春)
親愛的朋友———
我們大多數時刻都是序言的時刻———“七周”是漫長的一生———如果活得充分的話———
小回憶錄很感人。我很遺憾她不愿意留下來———
這樣一個小分數的飛逝把我們所有的數字都帶回了家———
“多一個人的空間”是對天堂的祈求———
我誤會了———天堂一定是對這種出身的唯一的交換———
這些和永恒的突然親近,是擴張———不是和平———就像我們腳下的閃電,讓我們看到一個異國風景。謝謝你的肖像———很漂亮,不過有些讓人害怕———我會更加秘密地采集“五月的花朵”,感受對“月光”的新的敬畏。
你的小逃亡者的途徑必定是一個溫柔的奇跡———然而
墳墓里的酒窩
讓那殘忍的空間
變成家園———
你的學生
致霍蘭夫人/(1880年9月前后)
親愛的姐姐———
悲悵的責任幾乎超過了關心的責任。母親永遠無法走路了。她仍然由一個強壯男人扶著從床到椅子之間進行她小小的旅行———很可能那就是一切了。
她可憐的耐心已經迷了路,我們要把它領回來———她的侄女們寫信問她的情況,我昨天告訴她們,我給她念書———給她扇扇子———告訴她,“明天就會恢復健康了”,讓偽裝顯得和真的一樣———解釋為什么“蚱蜢是一個負擔”,因為它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新蚱蜢了———就這樣說下去,我幾乎剛說過,“早上好,媽媽”,就聽到自己說,“媽媽,———晚安———”
時間短暫而充實,就像一件因為長大而穿不下的連衣裙———
感謝你允許我再次問“那個問題”,不過重新審視自己之后,我發現自己缺乏那種蠻勇———
那些沒有感覺的夜晚我想起你巖石中的花園———也許它也有“守護者”,就像維妮的花園一樣———
我希望醫生的健康情況在好轉———我的意思是———他其他方面的完善,排除了這個建議的必要性,也祝愿我的小姐姐可愛而健壯———
維妮比總統候選人還要忙碌———我相信更卓越的方式,因為他們只關注聯邦,而維妮關心的是整個宇宙———
接受我和維妮的愛
艾米莉
致霍蘭夫人/(1882年11月)
無法走路的親愛的媽媽,已經飛走了。我們從來沒想到雖然她的腳不能動,可她有翅膀———所以她就像一只被召喚的鳥兒,意外地從我們身邊高飛遠翥———自從患了重感冒,她只活了幾周,雖然我們也都感冒了,可我們都明顯地康復了,而她卻遲遲不見好轉———但是她信任的醫生始終在她身邊,多少次她想要離開,他又把她歸還給我們,而且他并沒有感到驚奇———等她的咳嗽好了,她開始遭受劇烈的神經痛的折磨,據我們所知,是它鑄下了最后的錯誤———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她似乎明顯好轉,喝了檸檬汁,吃了牛肉茶,還有蛋奶糕,狼吞虎咽的,讓我們很是開心。她一夜都沒有睡安穩,一直抱怨疲憊得很,早晨,我們比平時早一些把她從床上搬到椅子上,隨著幾下氣促的呼吸,說了句“別離開我,維妮”,她親愛的生命就結束了———那個我們溫柔珍愛了這么久的生命,沒有經過我們簡單的“商議”,就去了那偉大的永恒,顯得可怕而陌生,但是我們希望我們的麻雀不會墜落,盡管起初我們什么都不相信———
謝謝你的愛———我相信無論何時,我失去了自己的愛,我都能找到你的手———
你從父親墳上給我采來的三葉草,春天時會種到母親的墳上———她手持紫羅蘭,給自己勇氣。
代我問你的安妮和凱特好。告訴她們,我嫉妒她們有媽媽。“媽媽”!怎樣的稱呼啊!
艾米莉
致瑪麗亞·惠特尼/(1883年春)
親愛的朋友:
給你寄了那封短信讓我如此內疚,幾乎不敢讀回信,拖延又使我的心幾乎窒息,你肯定不會再接待我們了。突然讓我們感覺,我們自己也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個嚴酷的回答。
希望你原諒我們。
自從我們的母親故去,一切真的都黯然無光了,隨著她的力量的喪失,她的溫柔增加了,盡管對她的命運的不解和憂傷讓冬天變得很短,每晚當我尋求它的意義,都發現我的肺更加透不過氣來。
她飛向明亮的東方
天堂的兄弟們
把她帶回家,
無需更換翅膀,
或愛的種種便利,
誘使愛到達。
塑造她現在的樣子
想象她過去的樣子
我們相信我們在做夢———
由此消融了歲月
誤入歧途的存在
在家又無家可歸。
今天早上,陽光幾乎會說話,加重了分離之感,而保羅的話變得形象起來,“榮耀的重壓。”
我很高興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看書,那是些迷人的朋友,永恒的存在,也許每一個都會預先接待你。“我觀看,見天開了。”
我希望沒有什么讓你痛苦,除了生命的劇痛,忍受比忽略更甜蜜。
滿懷愛和驚奇的艾米莉
致蘇珊·吉爾伯特·迪金森/(1883年10月初)
親愛的蘇:
永生的幻覺已經實現———
對它的理解最終多么簡單!是旅客而不是大海,讓我們驚異———
吉爾伯特享有這些秘密———
他的生命和它們一起呼吸———帶著光的威嚇,他叫道,“別說,艾米莉姑姑!”現在,我升天的玩伴一定要指導我。咿咿呀呀的小導師,告訴我們通向你的路!
他沒有片刻吝嗇的時候———他的生命充滿恩惠———托缽僧的玩具也沒有他的那么狂熱———
這個小生靈不是新月———他從滿月開始旅行———
如此高翔,永遠不落———
我在星星里看見他,所有飛翔的事物都迎合他快樂的迅捷———他的生命就像是號角,迂回消失,他的挽歌是回音———他的安魂曲是沉醉———
黎明和正午合一。
為什么他要等待,只是弄錯了夜晚,他把黑夜留給我們———
無需推測,我們的小埃阿斯跨越了一切———
去與你的靈光會合,
只把劇痛留給我們———
我們緩慢地涉過神秘
而你卻一躍而過!
艾米莉
致蘇珊·吉爾伯特·迪金森(/約1884年)
我覺得這不是背叛,親愛的———到我的礦井里來,把它當成你自己的,只是要更加不遺余力———
我幾乎無法相信這本精彩的書終于有人要寫了,它就像中午已過時對太陽的回憶———
你記得他能快速抓住一個主題,又把它拋開,別人把它撿起來,在他身后迷惑地望著他,這些時候,他眼中歡騰的神色是不可重復的———
盡管大海入睡了,
它們仍然是深淵,
我們不能懷疑———
猶豫不決的上帝
不會點燃這個住所
為了把它熄滅———
我希望能找到沃靈頓的文章,但在我昏沉的這幾個星期,我的寶藏被放錯了地方,我找不到它們———我想羅賓遜先生被孤伶伶地留下了,獨自品味這個看法,而其他人已經走了———
記住,親愛的,一個堅決的“是”就是我對你最大問題的唯一答案———
始終如一的艾米莉
致海倫·亨特·杰克遜/(1884年9月)
親愛的朋友———
從你的信推斷你已經“認為無法脫離囚禁”。很開心那首戰爭詩經過了核實。那“被殺害還在微笑”的人,從刀劍那里“偷走了什么東西”,可你偷走了刀劍本身,這要精彩得多———我希望你不再受傷害———我會帶著妒忌的感情看著你從拐杖過渡到手杖。再從手杖到你的翅膀,不過一步之遙———就像人們談起在康復的鳥兒那樣。
然后他放開喉嚨
隨便發出一個音符———
偶然聽到的宇宙
都為之悚然一驚———
我,也是在椅子上度過的夏天,盡管是因為“神經衰弱”,而不是骨折,但現在我已抓住神經的韁繩,我又再次啟程了———謝謝你的祝愿———
夏日遼闊而深遠,更深遠的秋天不過是與阻攔的光同時閃現的微光———
在你的轉換中追隨你,
在其他的塵埃里———
你請求的卻是
其他的神話。
棱鏡永遠抓不住色彩
它只能聽見它們的嬉戲———
忠實的艾米莉·迪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