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 奇崛的隱喻 潛秘的文本

2014年“藝術北京博覽會”，凱撒·貝塞什（亞洲）藝術中心的展位上匯集了一系列當代水墨的新工筆創作，其中就有楊宇近幾年新創作的《逆旅》、《門之三》和《傀儡》等作品。身形纖秀，眉眼尖細，長發如絲，一位位曼妙的女子半裸著身體，時而低眉淺笑，時而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沉靜的外表下似乎隱藏著某種秘密，在黑白而空寂的畫面中透露出一絲神秘的氣息。觀眾不由自主地被其作品的獨特氣質所吸引，駐足觀賞。

生于江蘇宿遷，受畫國畫的父親影響，楊宇從小就喜歡畫畫，作業本甚至課本的空白處滿是她的涂鴉。自高中才正式系統地學習繪畫，后就讀于南京藝術學院中國畫系。本科畢業后，她在南京找了一份和美術相關的工作，但總割舍不下對國畫的情結，她選擇回到南藝繼續深造，師從周京新教授。碩士畢業后，就職于南通畫院，繼續追尋著自己兒時的理想。

和楊宇聊她的創作，你能感受到她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喜愛。從小就愛讀書，且范圍龐雜，正是“好讀書不求甚解”，白話、文言、傳奇、經史等各類文本，凡能拿到的都讀。楊宇說，與儒家文化的寫實、說教不同，她喜歡有些奇幻、神秘或者帶有西方哥特式色彩的東西。在中國文化里，她偏好楚文化這類帶有濃厚巫蠱氣息的東西。而這些也都被她融入創作中，呈現一種孤獨而平靜的陰柔之美。

楊宇說，隨著年歲的增長，閱歷的增加帶來了心態的平和，這種平和也相應地體現在她這幾年的創作中。工筆畫的創作，楊宇仍然嚴格遵循著傳統工筆技法——三礬九染，一筆不少，一遍不落。她竭力追求的，也正是傳統畫論里強調的“氣韻生動”。在楊宇筆下，在那些女子的眉目間，在那些黑白色調的畫面中，你依稀可以體會那種專屬于她的氣韻，以象征或隱喻的形式轉述無法言說的一切。

Q：為什么你的畫面總是以黑白色調為主，畫面整體有一種特殊的氣質？

A：作品以黑白色調為主，是因為我不喜歡顏色，所以僅用墨。

繪畫其實是藝術家一直在尋找自己的過程。個體的創作形成自己獨特的面貌，其實就是尋找到一種最貼近、契合自己內心感覺的形式。對我而言，這也是一個需要不斷積累和探索的過程，是一個慢慢地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提取出來的過程。概括來說就是“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Q：創作中，你對什么感興趣呢？

A：我不太喜歡很多彩或者很陽光的東西。聽音樂、看電影和看書，我都是喜歡有點奇幻、有點神秘、或者說是有些巫蠱色彩的東西。中國傳統文化里面，我偏好楚文化那類帶有詭異、幽深氣息和情感的東西。因為這些偏好，所以我的作品里也會呈現出這樣的一種感覺。

雖然國畫創作越來越多地吸收西方的造型手法，但在我的作品中，沒有明顯的光影描繪，還是堅持平面造型的感覺。因為我個人喜歡寬泛的、沒有具體空間的限定，所以形象、服飾都呈現出寬松、飄逸感，有點類似道家的“道”，有包容一切的空和虛無感。我試圖在嚴謹細致的工筆畫里，表現遼闊與寬廣。

Q：為什么你畫面中的人物形象大多都是女性？

A：其實我倒沒有具體想過為什么以女性為主，可能因為我覺得女性比較美，比較喜歡這種形象。在創作中，如果我想表達一種非常柔和，或者說不是特別硬朗的感覺時，我覺得女性比男性更加適合一些。男性的肌肉是一種充滿力量的美，而女性的美更符合圓潤或者柔軟的感覺。雖然創作女性形象，但我不會寫實或現實地去創作，我筆下的女性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她與個人審美有關，是我在創作探索過程中選擇的一種形象。我偶爾也會畫一些動物、花鳥和小孩等題材的作品，具體還要依據當時的狀態。

Q：通過創作你想表達什么？

A：每一張畫想表達或傳遞的內容都不一樣，總體來說，我的作品就是描繪我一段時間的心境，或者一些難以言說的情緒和感受。我沒有很刻意地想過要表達一個超前的理念或深沉的思想。我覺得我的作品大部分是在畫想象，把情緒融合到想象里，有點自娛自樂，自己找樂子這樣，在“自性”里做文章。

Q：你的一些作品中有時會包含著令人不安的因素，有一些陰影，甚至有死亡的意象，這種理解對嗎？

A：面對一件作品，不同的人看到會有不同的感受和觸動，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覺得你的這些理解也可以。在我看來，生活、人生是很復雜、很豐富的，它并非一直都是積極向上的，它有悲觀，有死亡，有沉默地掙扎，也有難抵的誘惑。我們要做很多的選擇，也必須要面對一些不愿面對的事。這些認知可能與我的閱讀經歷相關，看書比較雜，不同的文本，不同的故事慢慢影響了我，進而影響了我的創作。

Q：你喜歡讀什么類型的書？

A：我很小的時候喜歡看武俠，金庸和古龍，當時特別喜歡古龍，之后就越看越雜。那時候沒有什么別的娛樂，主要也就是看書。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就從爸爸的書架上拿書看，沒什么可挑揀的。其中有一本繁體文言豎版的《聊齋》，大學的時候還以此為素材畫了一系列的畫。還把張愛玲的《金鎖記》畫成了一套連環畫。高中、大學的時候看的還是以小說為主，連《官場現形記》那種章回體小說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后來漸漸就喜歡短小精悍的文章，也開始看傳統的各種經史子集，心緒煩躁的時候也會翻翻佛經。閱讀不是很系統，主要還是看興趣。

Q：除了閱讀，你看待人生的方式也會影響你的創作吧？

A：對，我可能不那么相信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人生其實就是一段歷程，由生到死，由盛到衰，和草木枯榮一樣。世事都是不確定的，正如佛家所言“無常”。 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我能做的就是在它發生的時候坦然面對。

Q：中國傳統繪畫對你的創作有什么樣的影響嗎？

A：有非常重要的影響，對傳統了解得越多，越能體會中國文化的高深與精妙。比如八大山人、倪瓚、徐渭等的繪畫，敦煌壁畫，都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的創作。我一直覺得不必非得區分現代和傳統，因為待到幾百年、幾千年以后再看，我們所區分的現代也會成為傳統繪畫里的一個組成部分，只是它會具備某個時段的獨有面貌。我自己看重那些經過時間淬煉檢驗的言論和作品。傳統畫論衡量作品的準則，也是我衡量自己作品質量的標尺。各種言論不一一贅述，大家都清楚。而最終具有決定意義的其實還是藝術家自身的修養學識，所謂功夫在畫外。

Q：在創作上是否進行了一些新的嘗試？

A ：最近，我確實在做一些嘗試，從造型到顏色都在不斷調整，希望畫面能越來越簡，能去掉雜質和煙火氣，最后能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