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龍峰感覺肺部疼得越來越厲害了,此時別說和外面的高手過招,就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壯漢他也不能運功對抗,甚至連走路都有些吃力了。
他被滿眼哧模糊的駝背老人載在小船上,帶進了一片高過人頂?shù)乃輩仓小F吖瞻死@之后,再加上霧霾彌漫,真如進了迷宮一般,使人根本記不住路徑。
但那老人卻輕車熟路,在每一處看起來都幾乎完全一樣的水草中,輕靈地劃著小船,像一只水上的蜻蜓一點一點地飛快運行著。
如果不是像這駝背老人如此地熟悉水草中的路線,任何人都恐怕只能在此中瞎打轉(zhuǎn)了。
小船駛到一處巖壁下的草叢中,那老人卻并不拐彎,直接往巖壁的草叢撞去。姬龍峰正在驚訝之際,卻發(fā)現(xiàn)小船鉆進草叢后竟然別有洞天。
洞里的水很淺,小船幾乎已經(jīng)擱淺。只見那老人將小船??吭谇宄核椎涅Z卵石上,兩手附在一處石壁上,一運力,就將石壁推開了一道口子。
姬龍峰驚訝地看著老人和這條石縫。首先驚異于老人的力量,之前并沒有覺得他有深厚的內(nèi)功,但此時看他熟練地弄開這塊一般幾個壯漢都搬不動的大石,不禁十分感嘆。
同時他也更加警覺,心中暗想:“我要不是身負內(nèi)傷,也能將這石塊弄開。這老人的力量可以和自己有一拼了。”
那老人擺了擺手,示意姬龍峰進去。然后將小船搬了進去,返身將大石復歸原位。
姬龍峰步履蹣跚地進去后,發(fā)現(xiàn)里面豁然開朗,竟然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只見一大片開闊的陸地,有一條溪水蜿蜒流進一片非常好看的桃花林。
最令姬龍峰驚奇的是天空忽然變得清澈明亮,藍藍的天空中,幾乎沒有一絲白云。這和外面令人窒息的霧霾比起來,真是人間天堂!
姬龍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覺得非常地甜美。陽光曬在人身上,一下子給人一種懶懶的感覺,非常舒服。
那老人也不言語,將小船穩(wěn)穩(wěn)地平端起放在了溪水中。然后讓他回到船上,繼續(xù)順著溪流前行。
姬龍峰看到溪水兩岸的綠草十分青郁,上面散落著無數(shù)或紅或粉的桃花花瓣,真是美極了。不禁開口問道:“老人家,這是哪里?”
老人淡淡地說道:“這里是桃花源。”
雖然姬龍峰之前也猜到幾分,因為這里的景致和當年陶淵明在《桃花源記》中所描述的一般無二。但當他真真切切地聽到“桃花源”這三個字的時候,還是有些激動。
小船在桃花林中的溪水里行了一會兒,就出了桃林。遠遠地看到了一片水陸縱橫交錯的地界,其問有許多精致的房屋。
遠望那些恍如蓋在水中的建筑,白墻碧瓦,在綠樹紅霞的襯映下,水光天色,幾乎融為一體。
老人和姬龍峰下了小船,往里面走去。
姬龍峰非常好奇駝背老人為什么要把他帶進這里,到底是什么人要見他?是李遮天和那個小太子么?
帶著這一連串的疑問,姬龍峰進到了村落里。有雞和狗在精致的石砌街道上散走著,毫不避人。姬龍峰遇到一些行人,他們都向老人和他打招呼,并且問他是誰,從哪里來。這些人的衣服和裝扮與外面的人比起來十分怪異,但卻使人覺得古樸中又十分悠閑。
老人做了個奇怪的手勢,但那些人就好像全都明白了似的,對姬龍峰更加熱情,紛紛邀請他到家里坐坐。
老人讓他跟著繼續(xù)往里走,進到了一處精致的院落,說道:“你先住在這里?!比缓缶统隽嗽洪T走掉了。 姬龍峰不禁有些詫異。然后好奇地四處打量一番。里面有一小排精致的石砌房屋,姬龍峰進去看了一下,陳設(shè)著基本的生活用具。桌子上有著一壺茶和兩碟小點心。
姬龍峰的胸部又開始劇痛了。那個蒙面人的天羅內(nèi)功確實厲害,當時雖然姬龍峰先緩了過來,但越是到后來他就越感覺情況不妙。幸虧被這老人帶到了這世外桃源,正好休整一下,否則還真不好應對外面的那一大批人的圍追堵截了。
姬龍峰進到屋里,將門關(guān)上后,坐在土炕上盤腿打坐,運用內(nèi)視法檢查起了自己的傷勢。
隨著練功的深入,姬龍峰已經(jīng)對自己的五臟六腑非常清楚了。這種清楚不只是停留在感覺上的,而是一種深切的體悟。并且能夠運用內(nèi)息帶動內(nèi)氣牽動五臟的運行。
姬龍峰這段時期對自己所新創(chuàng)的心意拳有了初步的認識。他覺得其實外在的人體動作,都或多或少地對內(nèi)臟起著簡單的按摩作用。無論是四肢還是軀干的運動,都與內(nèi)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真正的功夫都是在細微之處有著十分真切的體驗。
他在確定了受傷的具體部位后,運功調(diào)理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姬龍峰睜開了眼睛,感覺肺部暖暖的,好受多了。他起身下地,取了些水看了看,十分清冽。遂一飲而盡。
他知道自己的內(nèi)傷算是基本控制住了,再連續(xù)調(diào)理幾次,應該就無大礙了。
此時他感覺很餓,雖然不明置身此處的準確原由,但一想自己已經(jīng)身負重傷,那老人如果對付自己也不用通過下毒。遂拿起桌上的小點心吃了起來。
這是,一個農(nóng)人打扮的中年漢子進到院里,笑呵呵地向他打著招呼。姬龍峰連忙出來應答。
那漢子憨厚地笑著說道:“我是隔壁的鄰居,請客人過來吃飯吧?!?/p>
看著他質(zhì)樸的笑容,姬龍峰爽然答應,跟著去了他家。
只見小院子的當中擺著一個小桌子,其上放著一些餐具,四下里散擺著一些小凳。農(nóng)人熱情地招呼他坐下。
這是又來了幾個人,看來都是左鄰右舍的鄰居,個個淳樸熱情地和姬龍峰打著招呼,問長問短。
大家圍坐在小桌前,就著小菜,喝著村酒。姬龍峰感覺這酒人口爽滑,十分香甜。心想:“這和山西杏花村汾酒有一比了。”不由地想起自己小時候去村口酒鋪里,給父親打酒時第一次聞到的村酒的味道。
酒過三巡,大家也聊了不少。大部分都是向姬龍峰打聽外面的事情,其問也向他介紹了一些這里的情況。
原來,他們的祖先在秦朝的時候為了躲避戰(zhàn)亂和暴政,帶領(lǐng)全村的老小躲到這里來的。這個地方極不好進來,更不好出去。所以從那時到現(xiàn)在這么漫長的年代中,他們都沒有再出去看過外面的世界。
其間也有極個別外面的人偶爾進來,使得他們得知外面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很多朝代。他們都是當做新奇的傳說來聽的。直到最近才有一個神奇的高人多次往返這里和外界,使得他們知道了世界的滄桑。
姬龍峰問他們這個高人的名字,大家都笑而不答,只是一個勁兒地勸酒。
不一時,上來一只燉熟的肥雞,其肉鮮美肥嫩,不似外面的味道,吃得姬龍峰贊不絕口。那些人都笑著看著他,個個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姬龍峰看他們?nèi)绱说卮緲憧蓯郏南率指袆?,感概外面的人們都是在你死我活地為了各種利益拼斗廝殺,爾虞我詐,活著真累。不禁有些意味索然,把一切都看得淡了。
喝著喝著,姬龍峰渾然忘掉了塵世間的一切事情。心想:“如果家鄉(xiāng)的張娟子和哥哥都能來這里和自己一起享受這世外桃源的美景和生活,那該有多好呀!”
思念,濃重的思念,此時重重地籠罩著他,胸口卻突然又痛了起來。
雖然桃花源的那些善良的人們都不告訴他有關(guān)那個世外高人的情況,但姬龍峰隱隱之中感覺到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李遮天!
當今世上武功卓絕的人就那么幾個,而李遮天無疑就是其中之一。更主要的是他曾經(jīng)在姬龍峰面前流露過對桃花源的極端向往。他既有能力又有動機,所以他帶著小太子來這里的可能最大。
既然如此,姬龍峰就心安下來了。他知道此次遠行的目的很可能就要在這里達到,那么就靜觀其變吧。
于是,他就這樣悠閑度日,一方面享受著桃花源的絕無僅有的美景和原理塵世喧囂的生活,一方面安下心來體悟武功。
這日,姬龍峰練完拳腳后,感覺氣血充盈,體內(nèi)真氣滾滾,知道功夫又有了進境。
不過,他感覺右膝蓋隱隱約約有些疼。往下蹲的時候,能聽到里面有沙沙的聲音。
他知道,這可能是最近隨著功力的增長,膝蓋所受到的壓力也是空前地大。如果不妥為變化練功方法,不僅要在年老后膝蓋落下毛病,甚至瘸拐乃至癱瘓;就是現(xiàn)階段如果長時間大負荷地練下去,恐怕很快就要出大問題了。
就眼下的練法,恐怕很快會有一天膝蓋會崩潰,極有可能會在自己強大的爆發(fā)力下碎為幾塊。
一個人用多大力量打人,自身就會承受多大壓力。無論內(nèi)臟經(jīng)絡還是骨骼筋肉。正所謂,武功“傷人一千,白損八百”,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每次姬龍峰發(fā)力進攻時,下盤都是按少林長拳的前弓步進行的,再加上他的馬步功夫已站出了極高的境界,同樣對膝蓋產(chǎn)生了極大的壓力。
所謂“拳打千遍,其義白見”。強調(diào)了下苦功的重要。但是別忘了還有一句拳諺叫做“寧教十手,不教一口?!边@雖然是過去練武功的老師傅們保守的表現(xiàn),但卻說明了點破精髓的那一句的重要性。沒有那一句,有些時候就算練上一輩子,也摸不著道兒。
這說的是練武的訣竅,是千百年來無數(shù)功夫卓絕的武林前輩們經(jīng)過無數(shù)血與火的實踐,才凝結(jié)下來的極為寶貴的財富。而且武功不像讀書,不能靠自我修煉就能達到極高的境界。他需要的是師傅的口傳身授,潛移默化,全面把控才不會走火人魔,才能少走彎路。
姬龍峰練到這個境界,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能夠全方位把控指導著他修煉了。因為他已經(jīng)走到了前人所沒有達到的階段,只能靠自我摸索前行了。
從古到今,這練武之人,如果不懂得休養(yǎng)生息,善待自己的身體,練武就無異于自戕。進步越快,死得越快。
所以,越是在功力突飛猛進的時候,越要注意身體的變化。這包括四肢關(guān)節(jié)和脊椎,以及血管和神經(jīng)的貫通;更重要的是內(nèi)臟的情況。
每個人的四肢運動,都在對內(nèi)臟起著各種各樣的好的或壞的作用。好的四肢運動,對內(nèi)臟有著按摩作用;不好的運動,則在蹂躪、拉扯、扭曲、擠壓內(nèi)臟,天長日久,就會發(fā)生器質(zhì)性病變。
正所謂,“行動養(yǎng)成習慣,習慣決定命運?!辈皇俏Q月柭?,確實如此,各位看官不可不察。
閑話少說,卻說姬龍峰面對自己的膝蓋小問題,輕柔地按摩了一番后,感覺好多了。在之后打拳練功時,他就注意到了前沖腿的受力問題,一方面以練意和氣為主,輕柔地做著拳架動作,另一方面,再發(fā)力時對前腿做了個小小的細微調(diào)整,從而就避免了膝蓋的損傷。
這正是此門功夫的一個關(guān)鍵處,姬龍峰心想,等小西兒回來,一定要告訴他。
姬龍峰覺得應該將身體總得過一遍了。
他以身體的各個關(guān)節(jié)處為節(jié)點,將身體各部分一點兒一點兒地細細感覺,同時做著按摩和放松的動作。
姬龍峰悟到一個道理,那就是徒手對敵時,不一定非要招招不理對手的要害部位。只要能打擊到對方的任何一個部位,都可以使對手因為受傷而降低乃至于喪失戰(zhàn)斗力。因為人的身體無論是外力還是自身產(chǎn)生的力量,都能使身體遭到破壞。
比如,如果能用擒拿控制住對手的一個手指頭,就可以控制他的全身,正所謂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對關(guān)節(jié)筋骨的擒拿也可以借用對方的本力。
比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說明了重點對象的攻擊效果的重要性。
再比如,擊打?qū)κ值纳夜?jié)部位,如四肢胳膊腿或手足,都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這一點,在以往和袁為虎以及其他高手過招時,都屢次得到證明。姬龍峰突然信心大增,心里感覺到有了點兒譜了。
武功如此,日常生活對自己身心的養(yǎng)護也是這個道理。
通過一個對關(guān)節(jié)保護的體驗,姬龍峰一下子悟出這么多道理,不禁心中十分高興。
現(xiàn)在又回到膝蓋問題本身。
姬龍峰打拳發(fā)力時,稍微將重心往后移了移,這樣即使仍然是前弓步,但膝蓋所有的壓力就小多了。
姬龍峰的馬步正正地做到了五平三正,非常吃功。而且他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馬步樁功練成之后,不僅下盤極其扎實穩(wěn)固,一般人根本推不動他。而且退功的力量和速度也大漲,真正地達到了脫胎換骨的效果。
他本來還要繼續(xù)往下加時間站下去,但考慮到膝蓋的問題,就將原來大腿與地面平行的要求改了。他將身子稍微往上面提了一些,這樣膝蓋的壓力就小多了。即使長時間地站樁也不會出問題了。
不過姬龍峰感覺這個馬步樁還是要全方位的修改。所謂“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一個小地方的一點點改變,全身相應的地方就都應該做出調(diào)整。
不過,此時他也一下子做不了這么多事情,更主要的是他現(xiàn)在還沒有完全想明白怎么改。只能是在以后的練功過程中慢慢體會了。
姬龍峰越練武功,越覺得和讀書在很多方面都是相通的。武功絕不是蠻練就能成就的,需要領(lǐng)悟和體悟,需要深入地思考,思考前人的經(jīng)驗,思考前人所沒有達到的地方。真是步步泥濘,艱難跋涉。但一旦過了這段沼澤,就會柳暗花明,一片光明。
而且這個跋涉和光明的過程也是不斷反復,層層遞進的。
所謂書呆子,就是讀書讀得忘記了思考的人。文武都需要必要的思考。
但是武功和讀書還是有所區(qū)別的。練武功有時候一些貌似愚鈍的人反而能在一段時問內(nèi)比所謂的聰明人更能出功夫。這是因為所謂聰明的人由于雜念太多,反而不如前者能專心致志、一心一意地具體修煉了。
“一心一意”,多么好的一個詞兒!
與之相對應的同是“三心二意”。
要不編劇房子就說中華老祖宗留下的很多好東西都潛藏在了漢語的詞匯里。而我們大多數(shù)人平時習以為常地將這些詞泛泛用來,就流于表面了。
寫文章也是同樣的道理,泛泛地用同,只能傳遞給人泛泛的感覺。精確深刻地遺詞造句,才能人木三分。
再轉(zhuǎn)到武功里也是這個道理,泛泛地打拳只能是花拳繡腿;精細地練拳,才能登峰造極。
“一心一意”,正應了“全憑心意運功夫”。只有心意相合才能最大限度地發(fā)揮人體的潛能。而“三心二意”,則會使人的精力向不同的方向發(fā)散,甚至相互打架制約,牽制得不純了。
心意拳就是要一心一意地練拳。而且不僅在練功時如此,生活中行走坐臥、待人接物,一言一行,一笑一顰,一思一靜,都要“心意合一”,貫穿于生活的的全部。
這也可以說就是所謂的“生活禪”吧。
姬龍峰越是修煉得突飛猛進,就越是能體會到前人所創(chuàng)立的武功的精妙。就好像是能通過既有武功的一招一式,一言一訣,能夠與前人達到對話、溝通、共鳴。
他想到在少林寺修煉時所接觸到的白玉峰的武功。
被尊為上人的白玉峰是元朝人,本是山西太原人。他和覺遠上人及李叟三人在少林寺共同把少林拳的招式增益到一百七十余手。
然后白玉峰上人又將這一百七十余手總結(jié)提煉為“五拳”。
他所創(chuàng)的少林五拳,一為龍拳,練精;二為虎拳,練力;三日豹拳,練骨;四是鶴拳,練神;五為蛇拳,練氣。這是少林拳的精義。
這是少林拳術(shù)的一次集大成的飛躍?!疤煜挛涔Τ錾倭帧钡恼f法,并不是說天下的武功都是從少林演化出來的,而是形容少林功夫?qū)δ蟻肀蓖母鞣N武功高手的功夫的融合。
雖然姬龍峰對少林拳十分熟悉,但還是有自己的理解。他隱隱覺得自己的心意拳體系和少林五拳有著一些聯(lián)系,但又截然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現(xiàn)在一下子還不能想明白。
他只能先是一點一點地體悟琢磨,從自己的大槍術(shù)中往拳理方面轉(zhuǎn)化。
姬龍峰此時想到了大槍里的劈刺。比如一槍直挑對方的咽喉,對方就會本能地仰脖去躲。而其仰頭躲的時候,身子自然也就會有些后仰。
而槍術(shù)里還包含著棍法。就在對方略微后仰的時候,大槍可以變棍,順勢向下劈打。不說槍大力沉,就是輕輕一劈,此時也能將那后仰的對手輕易打倒。
姬龍峰在想,這個交手過程能否都轉(zhuǎn)化為拳招呢?
他此時手中無槍,空手比劃著槍勁兒。同時全身運功作勢,腳下步伐配合著手勢的出擊,一個發(fā)力,“騰”地一聲,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這是多么雄渾的一擊呀!
姬龍峰暗自驚嘆這個劈拳的威力。
他又將這個過程慢慢地做了一遍,著重心意,暫時不用全力,只是暗暗地含著勁兒輕柔地比劃著。
也是一起一落,竟然和英雄式的起落一樣。區(qū)別就在于英雄式有一個錯手的動作,而這招卻是一氣呵成。但是從本質(zhì)上說,劈拳依舊是英雄式的發(fā)展。
就是說,前刺或前擊的拳并不收回,直接落下。不給對手喘息的時問。
姬龍峰將兩個勁兒連貫起來一氣呵成地又做了一遍,此時如果有人在一旁觀看,根本不能看清他這一次出手中竟然暗含著兩種勁兒。
招式的外在道理想明白了,他又從內(nèi)里開始了琢磨。將之前所悟到的“心意相合”、“手足相合”、“膝與肘合”融人其中,凝神聚氣,將內(nèi)氣和力量瞬間隨著近身邁步和出手同時發(fā)出!
“多么好的一招呀!”姬龍峰再次感嘆道。
他左有手交替地連續(xù)打著這一拳,反復起落,勁意滾滾。
前面的那一刺,也可以改為熊形的前擊,后面的那一劈才是重點。就好像畫龍點睛,那一劈就是落筆之處。
然后他又想把之前悟出的心意拳的螺旋勁兒加進去。在前出和下劈的拳勁中加上了左右擰裹的勁力,體現(xiàn)在外就是雙拳連同小臂有了一個細微的螺旋運動。
此時,他想給這一招起了名字。
姬龍峰自言自語道:“根據(jù)它最主要的勁意,就叫劈拳吧!”
就這樣,一招精妙的劈拳橫空出世了!
姬龍峰到目前為止所創(chuàng)立的心意拳招式基本都是一招,不似其他拳派都是成套的拳法。姬龍峰練的時候,就是左右手配合著步法輪番劈出。
這樣練習看似單調(diào),卻十分容易出功夫。正所謂“不怕千招會,就怕一招精”,又所謂“一招鮮,吃遍天”,都說的就是道理。
而且心意拳十分看重意念的練習,這也是取名心意拳的原因。
姬龍峰對心意拳拳法的用意決竅是:“練時無人似有人,用時有人似無人?!?/p>
姬龍峰創(chuàng)出劈拳后,終日晨昏修煉不綴,愈練愈精。
劈拳練出了左右折疊、內(nèi)外鼓蕩的感覺,無論具體練法還是內(nèi)在感覺,都有一種奇妙而不可言傳的感覺。
神奇的武功,使姬龍峰感受到生命之短暫和每時每刻狀態(tài)的美好和寶貴。他這種感覺,是那些練不到這個境界的人所無法完全體會的。
雖說武術(shù)原本是殺人拳,但姬龍峰現(xiàn)在想把武功的健身和養(yǎng)生的功能開發(fā)出來。扎扎實實、真真正正地體會武功與生命的關(guān)系。
更重要的是,隨著他境界的不斷升華,他對人對事的看法也在不斷發(fā)生著變化。
這些體驗,當然不是姬龍峰在這短短幾天里所全部悟出的,而是他長期以來修煉積累所導致的厚積薄發(fā)。
尤其是他對劈拳的修煉,那可真是沉迷其中,練得上癮。終日里比劃著拳意。
明亮的陽光將草地曬得暖暖的,非常柔和。姬龍峰腳踩在上面卻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呼吸著天地問的靈氣,左右反復地來回打著劈拳。
一趟劈拳打下去就是幾丈遠,然后勁力自然轉(zhuǎn)換到回身。
回身劈拳,又是一個新的勁意。
就這樣,他在幾丈地里來回反復地打著一式劈拳。其他拳種打一趟拳,一個動作最多也就做幾次。姬龍峰的這路劈拳一趟打下來,一個動作能反復練幾十次。
姬龍峰感覺到心意拳是一種內(nèi)功拳。一個劈拳打下來,不僅練了外在筋骨皮,還練了內(nèi)在的一口氣。更主要的是練的通體筋絡到內(nèi)臟的內(nèi)在調(diào)和和強健。
內(nèi)家拳決不能是“鐵皮柜子裝玻璃”,外強中干。而應該如“棉里鐵”,外柔內(nèi)剛,剛?cè)嵯酀?/p>
姬龍峰越練劈拳越能感覺到丹田內(nèi)氣的聚積。隨著身子的一起一落,丹田鼓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開始的時候是以身子帶動四肢發(fā)力。到后來,就是以丹田之氣催動身子發(fā)動,然后傳達到四肢,最后通到手腳的末梢發(fā)力。
他感覺在自己的一個劈拳之下,對方哪怕就是個鐵人,也能打他個跟頭。
姬龍峰隱約感覺這里面一定有許多道理暗含著。雖然身體已經(jīng)感覺到了,但是還需要進一步地理解和調(diào)理。這又是從“體悟”到“領(lǐng)悟”的過程。
姬龍峰這些天來內(nèi)功越練越精純,陽氣飽滿而蓬勃,桃花源的美妙環(huán)境和他的心意拳內(nèi)氣在其身心中相可交融契合,真是樂在其中。
美中不足的就是,每當他思念起張娟子的時候,就會胸中奇怪地疼痛。
他對張娟子的思念,其中央雜著對故鄉(xiāng)的懷念,對親人的想念,還有隱隱之中青年男性對異性的終極歸宿感。
姬龍峰對這種異樣的劇痛感覺很熟悉,正是之前莫名其妙翻起來的那種巨痛,而不是剛剛肺部受傷所引起的傷病原因。
姬龍峰客居桃花源中,也見不到那個世外高人,問人也都不說。整日里閑來無事,除了和左鄰右舍的農(nóng)人們喝酒吃飯聊天,就是自己療傷、練功。
他忽然想起一句曾經(jīng)從河北白洋淀、也就是雄縣的一位隱居的大才子那里聽來的詩句,可以非常貼切地肜容桃花源此時的?;睿骸皷|家有酒西家醉,一樹桃花兩院春?!?/p>
這句聽來的好詩,說的是鄰里之間相互和諧相處的動人情肜,正應了桃花源的情肜。
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田園牛活的畫卷呀!
姬龍峰每日太陽出來后,就出門到后面的桃樹林中散步。其問樹木繁雜,綠蔭蔽日,十分清幽。
一日,他正在林中散步,忽然迎面遇到了五六個衣著靚麗的少女。
只見她們俱都美貌異常,令他不敢直視。就在四五個小女伴當中,簇擁著一個非常明亮的女子,姬龍峰一看之下,頓感頭暈目眩,恍如見著了天仙!
姬龍峰看那一眼之時,正遇到那天仙般的少女看過來的目光,只覺心頭一震,腦子中轟的一下,恍如練內(nèi)功時突破的感覺。
此時,恍然聽另外幾個美貌少女在竊語偷笑,忙搖搖頭,猶如大夢驟醒。
姬龍峰不敢再褻瀆注視,忙低頭匆匆錯過。也就在此時,他又感覺到了胸中疼痛異常,頭暈目眩。
卻不知為何,龍峰走開以后,胸中的疼痛感稍減,但心中卻砰砰直跳,不由得回頭偷瞧。環(huán)佩聲漸漸遠去,空留下異香一片。
姬龍峰不由得又回到了與少女錯過的當?shù)?,聞著遺香,心旌搖動,不由得心下一驚。暗想,憑自己的內(nèi)功造詣,怎么會如此不堪?忙收攝心思,轉(zhuǎn)身離去。
走了沒多遠,忽聽得環(huán)佩聲再次響起。姬龍峰忍著胸中的劇痛,回轉(zhuǎn)身于三圍粗的大樹后偷看,
卻見那天仙少女帶著幾個小女伴也返回了與姬龍峰錯過的那個地方。那少女立在當?shù)?,發(fā)了一陣呆,一聲嘆息之后,轉(zhuǎn)身離去了。
這次,只見那天仙少女在離去前咬咬貝齒,伸出玉手,露出皓腕,于頭上拔下一只異常好看的金簪,抬手插到了旁邊的一棵樹上,然后和眾少女轉(zhuǎn)身離去,漸漸走遠。
姬龍峰不由得再次返回那天仙少女佇立的當?shù)?,仿佛踩在她踩過的地上,也能沾到仙氣。
姬龍峰偷偷回到了那棵樹旁,仔細觀瞧插在樹上的那支金簪。只見其制式古雅,竟然和自己懷中珍藏的母親留下的那支十分相像!
這是他和山西蒲州老家張娟子定親的金簪呀!
怎么會在千里之外的這里出現(xiàn)呢?
當年姬龍峰家的這種金簪,一式兩個。怎么這位天仙少女手里會有呢?莫非這世上還有第三只不成?
他輕輕取了金簪,定睛觀瞧,真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其上的鳳頭的方向有別!
姬龍峰輕撫再三,藏人懷中。
他在這里等了良久,不見少女回轉(zhuǎn)。又不敢四下尋找,恐沖撞了人家。于是取出懷中所珍藏的家傳金簪,插于原處。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躲在暗處觀瞧。
那少女果然帶著眾少女們又回轉(zhuǎn)了來,看到樹上的那支金簪,取在手中,怔怔地嘆了一口氣。
姬龍峰正要上前洵問,又擔心唐突。就在他猶豫之際,胸中的劇痛一下子穿遍了全身,超過了他的忍耐極限,使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那少女等了良久,不見姬龍峰回轉(zhuǎn),就隨眾人消失在了花叢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姬龍峰慢慢醒來,長期積累的奇怪疼痛,剛才那一刻終于將他擊倒了。他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之前也多次通過內(nèi)視和其他辦法試圖究其原因,但都沒有成功。
當他爬起來再到那棵樹旁邊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剛才插在那里的金簪已經(jīng)被取走了。姬龍峰十分懊惱自己怎么能在剛才那么關(guān)鍵的時候暈倒呢。不說這種奇怪的暈倒在武功高強的他來說是絕無僅有的一次,應該是決不允許的;而且是在這么重要的時刻暈倒,他不禁暗自痛恨自己。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異性產(chǎn)生崇拜的感覺,在他眼里,那個仙女一般的人兒是那樣地難以用語言形容。一向定力非凡的姬龍峰竟然對一位女子產(chǎn)生了著迷的感覺,就像一個鐵人瞬間由內(nèi)而外地融化了。
這種感覺的奇妙就在于其根本不是刻意為之所能達到的狀態(tài),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而然,那么地微妙美好。
而且這個女子還有著和張娟子一佯的風頭金簪!
姬龍峰暗暗希望這個女子就是張娟子,雖然他也覺得千里之遙不太可能??墒怯钟卸ㄇ橹锶绱说叵嗨疲屗闹畜@疑不定。
姬龍峰第一次感覺到張娟子不再只是概念上的一個訂婚妻子,而應該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他忽然非常惦念還在滿清占領(lǐng)下的山西蒲州尊村的這個女子。同時又有了一種負罪感。他心想:“要是這個天仙一般的女子就是張娟子,那該有多好呀!”
姬龍峰急于弄清楚和他定情之物有關(guān)的謎團??墒牵诮酉聛淼膸滋炖铮m然他每天都到桃花林中的那棵樹下守候,卻再也沒有能看到那個少女的影子。
孤寂的風吹著桃樹上的花瓣紛紛墜落,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絕美的彩妝。姬龍峰的心也和這花瓣一樣,不停地往下墜落,越墜越沉,就好像是在無底的心里一直往下墜落著,墜落著……
風吹起了他的衣袂,青色的長衣在飛舞的桃花瓣中愈發(fā)顯得孤單。
姬龍峰感覺到了特別的孤單。
當年他父母離世時,姬龍峰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只是一門心思學武。后來上了少林寺,更是一頭扎到武功里,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直到被清廷密使逼出少林南下逃亡之后,也是一心想著報效朝廷,挽救大明。
長期以來,他從沒有怎么深刻地考慮閂己的感受。直到現(xiàn)在,這種真切的愛的感覺被喚醒后,他的孤獨感也前所未有地強烈。
這是另一種孤獨。
孤獨的姬龍峰此時正坐著一艘小船里,劃著漿,穿行在綠草森森的溪流中,水面上漂浮著粉紅色的花瓣。 溪水很緩慢。隨著落花的微微流動,才能讓人知道原來它不是死水。桃花的花瓣告訴人們,這溪水是一直在流動著的,無論人們看得到還是看不到。
姬龍峰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寄希望于能碰到那個少女?!爱斎唬悄苡龅嚼钫谔旌托√?,那也是再好不過的了?!奔埛暹@樣想道。
自從心里有了這個仙女一般的女陔,姬龍峰好像開竅了。一想到她,就會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然后緊接著就是胸中一痛,頭暈目眩。
姬龍峰內(nèi)功高強,定力也非常人可比??墒沁@次對這個少女的牽掛,競?cè)蝗绱说匦母是樵?。此時,唯一能制約他的就是和家鄉(xiāng)的張娟子所定的娃娃親。姬龍峰對她有著一種愧疚感,之前盡量不愿意去深想這個問題。
姬龍峰也試圖通過練功克制對天仙少女的想念。但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最終發(fā)現(xiàn)這種想念是什么都難以平息的,且越來越深,深入骨髓。
而奇怪的胸痛,總是伴隨著姬龍峰對這個少女的牽掛。而且他對她想得越多,胸中就越痛。
這種胸痛的感覺,姬龍峰之前已經(jīng)習以為常。他最初認為是自己練功過度所致。每次疼痛感和眩暈感來了的時候,他都閉目運功,氣行大小周天一遍,身心盡量人靜,方能平息。但好像也只是能壓制住一時而已,并不能從根本上消除。
直到這次在桃花源遇到了這個天仙一樣的女孩兒,他才知道這種奇怪的胸痛,是和女孩子有關(guān)系的。
姬龍峰一邊劃著槳,一邊心想:“難道只要對女孩有感覺,就一定會這樣胸痛么?”
他以前關(guān)于男女之事一竅不通,也沒有人和他交流過?,F(xiàn)在就更不可能有了。所以,他以為每一個男人對女人有感覺時,都會有這種胸中難忍的劇痛。他驚嘆道:“男人原來都如此偉大!”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