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一個小縣的政府公務員最近接到了一項重要任務,2014年內必須介紹自己的親戚朋友至少在縣城內購買兩套新建商品房,否則就將可能被停發工資。媒體在最初報道時隱去了真實的地名,將其稱為“C縣”,但紙包不住火,很快有好事者猜出了其“真實身份”,稱這是山東的曹縣,而曹縣政府則馬上予以否認,稱本縣內沒有這種事。
然而曹縣政府的澄清似乎經不起事實的檢驗,因為已經有該縣政府機關的公務員承認了有這等奇事。其實,按照媒體的進一步挖掘,曹縣政府也不必不好意思,因為還有更多的縣也已安排政府公務員擔當“售樓先生”。從這一點來看,倒也不妨仍舊稱“C縣”的好,“C縣”,它在這里指的已經不是某一個特定的縣份,而是廣泛分布于國內的基層縣級機構。
C縣政府要求公務員銷售商品房,與以往我們慣常看到的政府幫助企業推銷商品既有相同之處,又有不同之處。相同之處在于這都是政府利用行政權力干預經濟的一種表現,政府的這種行為,有利于積壓的商品銷售出去,因此,我們曾經經常見到政府出紅頭文件保護本地區商品的銷路,比如要求公務消費只能喝本地企業生產的酒,甚至要求公務員以及從財政領工資的教師等群體購買本地區企業積壓的商品,完不成任務就扣工資。隨著政府職能的轉變,現在這種事已經很少聽說了,正是由于這個原因,C縣的故事又表現出了很明顯的不同之處,政府要求公務員銷售商品房,是悄悄布置的一項工作,一旦有媒體介入,政府就趕忙否認。可以相信,在輿論的壓力之下,C縣的這項政令要貫徹下去,將在更隱蔽的狀態下進行。
需要我們思考的是,C縣政府為什么要這樣做?那些積壓的商品房與它們有什么關系?多年來房地產市場的活躍為很多地方的政府創造了滾滾財源,C縣盡管是一個小地方,商品房需求不像北上廣這些大城市一樣居高不下,但在財政資金不足的狀況下,房地產顯然是一個可以開發的金礦。在這個關鍵時刻,城鎮化的出現,使像C縣這種地方繼續開發房地產市場得到了最強勁的理由。但是,像C縣這樣的小城市,由于就業資源匱乏,無法吸引就業人口,大量商品房建成以后,只能成為“鬼城”,不僅不能為縣里創造財政資金,反而會成為財政的拖累。
在一些基層官員看來,城鎮化就是讓農民住上商品房,為了實現城鎮化的目標,地方政府需要大力建造商品房,既能讓農民住上整齊劃一的商品房,又能為房地產市場注入新的活力。至于農民住上商品房以后如何生活,這并不在基層官員的考慮之內,或者即使考慮,也是排在后面的。但是,這種在政府規劃之下的城鎮化必定是與農民的要求相背離的,在這方面,農民的考慮比官員更實際,他們住進商品房以后需要生活保障,而生活保障的來源必須有充分的就業市場,因此,他們對政府安排的商品房并不感興趣。現在很多知識分子擔心這種城鎮化會破壞“鄉愁”,其實,對于農民來說,所謂的“鄉愁”倒不是大事,重要的是他們本來可以在農地上得到基本的生活來源,但城鎮化以后,失去了土地的他們如何與城里人爭搶本已稀缺的就業崗位,這才是一個大問題。
什么是城鎮化?在我看來,最為重要的是改變中國長期存在的城鄉分治的二元結構,讓城鄉實現一體化。因此,要實現城鎮化這個目標,最重要的并不是農民住進商品房,而是農民能夠和城里人一樣,享受到國家有關政策的惠澤。最近,國務院作出決定,要建立城鄉統一的養老保險制度,這是一步十分重要的跨越,這個改革目標完成以后,農民獲得了和城里人一樣的養老待遇,至少在養老制度上,城鎮化的目標就可以認為是實現了。
對于像C縣這樣的地方基層政府來說,城鎮化是一個十分誘人的目標,其任務也很繁重。但城鎮化決不能與房地產市場的發展畫等號,城鎮化也不是為地方政府創造財政資金來源打開了一條通道。如果城鎮化只是圍著這樣一個目標而發展,那么,可以預料的是,未來將有更多的“C縣故事”的版本出現。在長期形成的城鄉分治二元體制下,事實上城里人相對農民來說也得到了很多既得利益,因此,城鎮化的推進必然會觸及城里人的這部分既得利益,但在這個方面,基層政府似乎還沒有很好的思想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