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官”禁行

王一敬

“辭職獲批，雖然有點曠日持久，且法定程序尚未走完，不過木已成舟，可以長長地舒口氣了……”

2014年7月，“浙江平陽縣副縣長周慧辭職感言”在網上爆紅。

周慧38歲，在同事眼里極具才華，仕途一片看好。

但經過半年“內心翻騰”后，周慧還是遞交了辭職信。

“妻子和女兒都想到國外發展。”周慧幾經權衡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時值中央“治裸”強力推進，可能成為“裸官”或已經是“裸官”的官員們將必須面對一道兩難選擇題——“要么把家人遷回來，要么接受組織調整。”

何為“裸官”

2014年4月的一天，廣州某區級機關科長劉某徹夜難眠。

白天，組織找他談了話：“你是‘裸官，要么把家人遷回來，要么調整崗位。”

劉某有些不解：“沒結婚前妻子就已移居香港，現在我怎么就成‘裸官了？”

劉某不知道，在這六年里，“裸官”經歷了從自發到規范、從俗語到法紀的流變。

2008年6月22日，新華社經授權發布中國第一個“五年反腐規劃”。

十天后，一篇《還有多少貪官在“裸體做官”》的文章開始在網上流傳。

文章的作者是安徽省蕪湖市政協常委周蓬安。

周蓬安說：“由龐家鈺案，我們很容易聯想到諸多先安排好妻兒乃至情婦出國，自己在國內‘裸體當官，并使用手中權力將國家大批財產轉移至境外私人賬戶的貪官。”

為形容類似現象，周蓬安想尋找一個抓人眼球的詞匯，以引起社會關注。

“最后，我將‘裸體與‘做官放在了一起。”周蓬安說。

“裸體做官”經網絡發酵后，被簡稱為“裸官”。

“裸官”在民間的廣泛傳播，逐漸被官方接受，經常出現在中央干部的講話里。

但直到2010年，“裸官”才有了官方定義。

2010年5月，中辦、國辦印發《關于對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加強管理的暫行規定》，將“裸官”定義為將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沒有子女，配偶已移居國（境）外的；以及沒有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

2014年7月，中組部下發《配偶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任職崗位管理辦法》，對“裸官”進行了重新定義——明確“裸官”為配偶已移居國（境）外的，包括沒有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

“配偶既是經濟利益共同體，在感情關系上又密不可分，配偶移居就應視作‘裸官。”“裸官”的定義由此更為精準。

為何治“裸”

2011年3月，原鐵道部運輸局局長、副總工程師張曙光受審。

檢方指控，張曙光受賄人民幣4755萬余元。

張曙光為何如此瘋狂？原因就在于其妻兒早已移居美國。

“裸官”張曙光人生信條就是：“犧牲我一個，幸福一家人。”

“‘裸官未必是貪官，但‘裸官更容易成為貪官，因為他們沒有后顧之憂。”中國人民銀行一份報告顯示，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至2008年，約有1.6萬名至1.8萬名官員外逃、失蹤，攜帶款項達8000億元人民幣。

“裸官”易成外逃貪官預備隊——此乃“裸官”潛在的第一宗罪。

全球化時代，選擇送子女出國讀書或將家人移民國外本無可厚非。但對于官員來說，其身份就決定了他們應該對中國這個共同體有更多的忠誠與熱愛。

“如果官員選擇成為‘裸官，用行動表示對這個共同體不抱希望，那么他們又怎么贏得公眾的信任？”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教授張增田說。

“身在曹營心在漢”，影響黨和國家公信力——此乃“裸官”潛在的第二宗罪。

一些“裸官”位居要職，其家人或財產在國外很容易受監控，隨時可能成為“人質”。

危及國家安全——此乃“裸官”潛在的第三宗罪。

正因如此，中央決定調整清理“裸官”。

目前，廣東、天津、新疆等10余個省區市已全面展開“裸官”整治。

廣東樣本

“要么遷回家人，要么接受調崗。”

今年初，廣州市委原副書記方旋面臨了一次艱難決策。

最終，方旋選擇了提前退休。

2014年2月，中共中央第八巡視組向廣東省反饋巡視情況時說，“裸官”問題突出。

廣東省委書記胡春華當即表態：“全面核查和處理好領導干部‘裸官問題。”

經過全面摸底，廣東共查出“裸官”2190名。

“要么遷回家人，要么接受調崗。”成為廣東“裸官”們必須的選擇。

“不少干部帶著家眷來一同談，在選擇時很糾結。”東莞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司琪說，“他們談一次不能解決問題，就談兩次、三次，多的談五六次。”

東莞一位鎮黨委書記重復做妻子工作，但妻子仍不愿意回來，最后只能由組織調整崗位。

在交接會上他唱了一首《渴望》，“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困惑”，以表達自己復雜的心情，在場干部也深受觸動。

治理“裸官”必須動真格——廣東省委要求。

最后，“裸官”們二選一的結果是——866人被調往非重要崗位，1324人選擇將家屬遷回。

清單管理

7月22日，重慶市委召開常委會，強調將重點整治跑官要官、“裸官”等問題。

重慶如何整治“裸官”？可向先行一步的廣東、福建等地學習。

一是對全市“裸官”來一次大排查。

凡“裸”必報——2010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領導干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的規定》：領導干部應當報告配偶、子女移居國（境）外的情況等14項內容。

所以，重慶可據此進一步規范事項審核、統計匯總，全面摸查現有“裸官”。

二是在排查基礎上建立“負面清單”。

要以中組部下發《配偶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任職崗位管理辦法》（下稱《管理辦法》）為基礎，建立“負面清單”，明確哪些崗位不許“裸官”任職。

《管理辦法》規定：五類崗位裸官需清理。

黨委、人大、政府、政協、紀委、法院、檢察院領導成員崗位，上列機關的工作部門或者機關內設機構負責人崗位；

國有獨資和國有控股企業（含國有獨資和國有控股金融企業）正職領導人員、事業單位主要負責人崗位，及其掌握重大商業機密或其他重大機密的領導班子成員和中層領導人員崗位；

涉及軍事、外交、公安、國家安全、國防科技工業、機要、組織人事等部門中的重要崗位；

掌握國家安全事項，以及發展和改革、財政、金融監管等重大經濟或科技安全事項等方面的工作崗位；

其他不適合由配偶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任職的崗位。

三是不得將“裸官”列為考察對象。

2014年1月，中共中央印發《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配偶已移居國（境）外；或者沒有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不得列為考察對象。

重慶應完善凡提必核制度——建立“裸官”信息庫，干部提拔之前，必須與信息庫進行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