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


南水北調工程,這項歷時60余年的國家項目,跨越大半個中國國土,一期投入近3000億元,已遠超三峽工程。
如今,中線工程將全線貫通,“北京城里喝長江水”即將實現。這是迄今為止,世界上調水距離最長的水利工程。全部完成后,規劃年調水量為448億立方米,相當于一條黃河的水量。
對于參與工程的親歷者來說,可謂“懷胎十月,一朝分娩”,甘苦自知。但回望歷史、慎思現實,這項旨在搭建我國“四橫三縱”水網格局、緩解北方特別是京津冀地區供水危機的世紀工程,也是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必然選擇。
供需矛盾達臨界點
298萬立方米,這是2013年8月26日的北京市區日供水量,創下北京市100多年供水史的最高紀錄。而全市供水極限也就318萬立方米,富余量只有6%,國際通用標準則是30%—50%。這意味著北京的水剛剛夠用,脆弱的供水體系已無法抵擋管網破裂等任何突發事件。
北京市水務局水資源處處長戴育華向記者介紹道,中國水資源量每年2800億立方米,人均水資源量2100立方米,而國外這個數據是7000多立方米。北京現在每年人均100立方米,國際上人均水資源低于1000立方米就是缺水,低于500立方米屬于極度缺水,這也是衡量北京缺水的指標。
而在這背后,是北京市地下水的嚴重超采,地下水位平均每年下降90厘米,包括永定河在內的21條主要河流全部斷流。1999年—2012年,密云、官廳水庫來水量3.8億立方米,不足多年平均量的四分之一。
水資源極度短缺不止北京,整個華北地區都存在“河流干涸、水域污染、田地龜裂”的惡劣生態狀況。資料表明,華北地區每年超采地下水50多億立方米,目前已累計超采1200億立方米,所有水面占陸地總面積的比率已由50年前的5%下降為0.35%。“黃淮海地區水資源的供需矛盾已經到了臨界狀態”,國務院南水北調辦主任鄂竟平如此強調。
王浩,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水資源所所長。作為主持《全國水中長期發展規劃》的技術負責人,他向記者表示,我國北方地區的黃淮海流域總人口達4.4億,國土面積占全國的15%,耕地、人口和GDP分別占全國的三分之一,而水資源總量僅占全國的7%,水資源供需矛盾十分突出。
與北方相反,長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區,水資源量是華北地區的3—4倍,達9000多億立方米。據1956年—1980年資料分析測算,長江入海水量占天然徑流量的94%以上,即實際消耗水量不到6%。“此外,從地勢上看,長江正好自西向東流經大半中國,上游靠近西北干早地區,中下游與最缺水的華北平原相鄰,地理條件非常有利于興建跨流域調水工程。”長江水利委員會的專家告訴記者,漢江作為長江最大支流,其年均徑流量566億平方米,實際耗水量僅占天然徑流量的7%,說明流域有余水可供北調。
一方缺水,一方多水。讓南方充盈之水滋潤北方,修建一條優化中國水資源配置的生命線——南水北調工程,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歷代中央領導層揮之不去的戰略構想。1952年,毛澤東視察黃河時說道:“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點水也是可以的。”
26年后,南水北調工程寫入了政府工作報告。50年后,國務院審議通過《南水北調工程總體規劃》,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镕基在人民大會堂宣布工程開工。其后,又是超強度的移民搬遷和十余載的建設施工。
當時的創想本為從丹江口水庫引水以治理黃河、補給西北和華北水源不足問題。但最終經過持續數十年的調研工作,在分析比較50余種方案的基礎上,形成了分別從長江下游、中游和上游調水的東線、中線和西線三條調水線路,建成后與長江、淮河、黃河、海河相互聯接,構成我國水資源“四橫三縱、南北調配、東西互濟”的總體格局。
“認識尚不足、努力不夠”
進入21世紀以來,國內南方地區頻頻出現嚴重干旱天氣,而北方則多次發生洪澇災害,特別是在供水水源區屢發旱情及丹江口水庫來水量減少的背景下,南水北調工程是否有水可調?是否還有必要?這成為社會普遍關注的熱點,亦成為對南水北調工程可行性的質疑。
對此,中國工程院院士、長江水利委員會總工程師鄭守仁稱,目前的狀況并不會對工程汛后按時向北方調水產生影響,因為漢江在夏汛期間通常都會有較大來水填充庫容。此外,丹江口大壩加高后,水庫已由不完全年調節型變為多年調節型,枯水年、豐裕年互補,從而最大化地實現洪水資源化利用,既減輕汛期漢江下游的防洪壓力,又保證向北方供水,還能在冬季枯水期對漢江下游加大補水。
國務院南水北調辦副主任蔣旭光進一步回應表示,南水北調工程研究論證50余年,對水文資料進行了詳細分析,中線一期工程有可調水量的結論是科學、可靠的。
不過,鄭守仁也表示,國家應該對漢江全流域進行統一調度,統籌考慮各方用水利益,才能提高南水北調供水保證率。特別是考慮到漢江上游一系列已有、在建和規劃中的調水工程以及中下游用水的需要。
另外,隨著國內海水淡化技術的日益成熟,關于南水北調和海水淡化孰優孰劣的問題再次引發爭議。尤其是東線工程,主要向天津和膠東地區供水,而這一區域正好是黃渤海沿海地帶,因此“解決沿海地區缺水問題,為什么要舍近求遠?”成為支持海水淡化一方的重要論點。但海水淡化也存在水質、生產成本、供水能力、海洋生態保護等諸多問題。
不少專家的意見則認為,海水淡化的成本將會越來越低,調水如果計上其他成本最終的價格也不會太便宜。“對北京這樣一個水資源短缺的城市,需要多樣化的供水渠道。”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院長馬中說,北京一年用水總量達35億噸,即使有南水北調輸水,每年也只有10億噸供水量,占用水量的三分之一,解決不了全部問題。
但現在來說,南水北調還是無可替代的選擇。鄂竟平表示,南水北調確實是解決北方地區,尤其是黃淮海地區水資源供需矛盾的根本性措施。“現在還認識得不夠,努力得不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