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精神”和“比差思維”

王成喜

“2014年城市戶外空氣污染數據庫”顯示，世界上年平均PM2.5濃度最高的二十個城市一半來自印度。在這二十個城市中，沒有一個中國城市。中國排名最高的城市為蘭州，名列第三十六位，北京排在第七十六位。不過，這一數據只更新到了2014年5月。

乍一看，這消息挺振奮人心的。在國內各大城市遭遇“霧霾鎖城”的今天，在各地為屢屢登上重度污染排行榜尷尬不已的當下，國內城市終于“揚眉吐氣”了一番：你看，最差二十城，我們一個也沒有，完勝。至于數據只更新至2014年5月的“階段性”特征，以及城市上空依然籠罩的PM2.5，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了。這算不算“阿Q精神勝利法”的例證——誰說咱們霧霾污染厲害，看，別人比咱還差呢！好在不乏較真兒的網友，他們扒出了原始數據，經過比對發現，“世界空氣最差二十城”的排名數據確實出現在表單當中，只是原新聞編輯按照PM2.5值的大小簡單排列了前二十位的順序，得出了“全球空氣最差二十城印度占一半以上，無中國城市”的結論。

退一步說，難道沒有“躋身”世界上霧霾污染最重的二十個城市，就算一種勝利嗎？照這份不靠譜的排名看，蘭州和北京不是也分別名列第三十六位和第七十六位嗎？印度城市紛紛身陷PM2.5，就能洗脫我們這邊城市霧霾污染的嫌疑嗎？說到底，這還是一種讓人啼笑皆非的“比差思維”：有人比我差，我就暫時解脫了。面對嚴重的霧霾污染，一些城市的居民選擇戴著口罩外出。令人唏噓的是，口罩本為安全而生，卻在今天時刻營造著不安全的氛圍，脫不掉的口罩背后，其實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焦慮和不安全感。不正視這種民間焦慮和污染現實，而一遇霧霾污染最為嚴重的二十個城市“沒有一個中國城市上榜”這樣的消息，就在信息選擇和社會心態方面流露出一絲慶幸，這種心態頗有點像是有著深厚社會土壤的“喪事喜辦”思維。

所謂“喪事喜辦”，即本來是負能量的事，非得往正能量上扯。比如大連“7·16”火災事故發生后，相關方面不是急著善后撫恤、維修油管，而是迅速召開了一個火災事故搶險救援表彰大會，這種“喪事喜辦”的節奏讓人錯愕得久久回不過神來。就像是開頭新聞信息中說的那樣，國內城市上榜了“世界上年平均PM2.5濃度最高城市一百位”、國內很多城市也面臨“霧霾鎖城”的生態危機，但信息傳播的結果卻是，我們在與印度城市的污染排名競爭中勝出了，我們終于不是最差了，盡情地自豪和驕傲吧！天下之事悲哀者，不是屢屢落后，而是屢屢落后時還沾沾自喜于別人比自己更落后，這種“比差思維”的基因，或許就是我們在某些方面一直落后的深層原因。如果我們繼續為“霧霾最重二十城沒有一個中國城市”而沾沾自喜，街上的口罩恐怕只能越來越多。

【原載2014年11月4日《河南日報·中原時 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