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佚文《<宛在堂文集>序》輯考

鄧覺風

摘 要：《<宛在堂文集>序》見于郭之奇《宛在堂文集》卷首，是董其昌的一篇佚文。該文既體現了董其昌對郭之奇非常器重，又體現了董其昌與區大相交情深厚。因此對了解董其昌的交游很有幫助，對了解郭之奇、區大相的事跡也有幫助，值得相關研究者重視。

關鍵詞：董其昌；佚文；《<宛在堂文集>序》；郭之奇；區大相

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號思白、香光居士，江蘇華亭（今上海閔行區馬橋）人。萬歷十七年（1589）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官至南京禮部尚書，卒后謚文敏。他在中國書畫史上極其重要：是明代中后期書畫藝術的一代宗師，是“松江畫派”的領袖，是唐宋以來文人畫藝術的集大成者。著有《容臺集》、《畫禪室隨筆》、《筠軒清閟錄》、《骨董十三說》、《學科考略》等。《容臺集》為董其昌的詩文集，是后人研究董其昌的基本材料之一。筆者近日發現郭之奇《宛在堂文集》（明崇禎刻本）卷首一序為董其昌所撰。該文既不見于《容臺集》，也不為今日研究董其昌者稱引，可確定為一篇佚文。其文曰：

古人有言：學而從政。未聞以政學也。詞林、庶常之稱詩，以政學耳。嶺南諸君子，若丙戌之林公（承芳）、己丑之區公（大相），則皆顓門名家，皆以詩名為木天重。乃竟不能以詩昌其官，世多為五岳方寸。林公予不及交，而與區用孺年誼最善。見其終日苦吟，雖對客不輟。又詩人主長安游大人者，必以為歸。用孺邸舍與執政接街。每豪飲，即歌呼拍案，鄰若無人。且分韻賦詩，漏下三鼓，客始散去。用孺熟睡至日可中，詞林先輩過從鮮所延接，以是失驩。用孺無黨，遂困乏耳！余聞林公在館失驩，狀略相似。嗟夫！人自忌詩家耳，詩何負于時哉？

甲戌三月，區孝廉以集視予。予方快讀一二卷，而郭禮部亦以詩集至。禮部先為庶常，以詩顓門名家，而承明善作之林若靳焉。甚矣其有類于林、區兩公之遇也！予方趣裝上道，未及卒業禮部之詩，而書嶺南與館中舊事，以志慨如此。禮部大有不朽之業在，必哂為淺中語，予無以辭。

甲戌三月七日，華亭董其昌書于苑西邸中。

據篇末所署日期，該文作于崇禎七年（1634）三月七日。據鄭威《董其昌年譜》，是年正月，詔加太子太保致仕；三月二日，在長安苑西邸中，再題王羲之《氣力帖》；三月三日，作《臨古帖三種冊》，又題米芾《書易義卷》；暮春，在長安苑西邸中，作《明法書名畫合璧高冊》；四月十九日，在官舫中，重題《仿文徵明神樓圖》。該文為董其昌致仕后，在長安苑西邸中先后接待區大相、郭之奇，倉促中為后者詩集所作。原題僅為一“序”字，今擬名為“《宛在堂文集》序”。

該文涉及郭之奇、區大相、林承芳三位人物，且主要講述他們的事跡，因此考證董其昌與他們之間的關系對理解該文的背景及價值不無裨益。

郭之奇（1607-1662），字仲常，一字菽子，號正夫，別號若菽、玉溪子等，廣東潮州揭陽人，明末清初著名文學家、官員。明崇禎元年（1628）進士，選授翰林院庶吉士。六年（1633），左遷禮部主客司主事，提督會同館。七年（1634），奉使冊封荊藩。董其昌該文之作，正在此時。后來郭之奇又任禮部員外郎、福建提督學政、詹事府詹事等職，政績顯著。南明時，追隨桂王及永歷跋涉于粵、桂、南交一帶，抵抗清廷，累官至禮、兵二部尚書，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清康熙元年（1662），在桂林從容就義。乾隆四十四年(1779)，賜謚忠節。郭之奇不僅具有崇高的政治聲望，而且擅長詩文，著述甚富。有《宛在堂文集》（詩文合集）、《稽古篇》、《唐詩大觀》等。董其昌年長郭之奇約五十歲，在郭之奇二十八歲時即稱許其“大有不朽之業在”，自然不無鼓勵后學的成分。但結合郭之奇一生行事，不難看出董其昌這個評價是允當的，富有卓見的。今存董其昌著述似乎未再提及郭之奇，郭之奇著述中似乎很少提及董其昌，可能是兩人交游不多所致。該文對我們認識董其昌與郭之奇關系更顯寶貴。

區大相（生卒年不詳），字用孺，號海目，廣東佛山人，明末著名文學家。萬歷十七年（1589）進士。授翰林院檢討，歷贊善中允。讞南京太仆丞。后引疾歸里。著有《區太史詩集》、《區太史文集》等。董其昌在該文中稱“與區用孺年誼最善”。其《畫禪室隨筆》卷三《評詩》、《容臺集》文集卷九《少參太玄沈公墓表》都提到了區大相。《容臺集》詩集卷二有《送區海目太史封藩二首》，其中一首云：“每憶朝參下，相將日夕過。微言比投水，高論任懸河。以我宦情薄，愛君幽賞多。可知江令賦，少別意難摹?！北磉_了他與區大相的深情厚誼。

林承芳（生卒年不詳），字文峰，一字開先，廣東三水人。其生平資料較少。阮元《廣東通志》卷二百八十二有簡介：“承芳幼穎悟，工詩文，精翰墨，中萬歷癸酉鄉薦、丙戌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受知神廟命，書中極殿額甚嘉，賞之。未幾以名高見妬，左遷江西參議?！逼渲小耙悦咭妸仭?，與董其昌該文所言正合。董其昌該文云“林公予不及交”，其《容臺集》、《畫禪室隨筆》等也沒有提及，可見二人素少交往。

總之，《<宛在堂文集>序》既體現了董其昌對郭之奇非常器重，又體現了董其昌與區大相交情深厚。因此對了解董其昌的交游很有幫助，對了解郭之奇、區大相的事跡也有幫助，值得相關研究者重視。

參考文獻：

[1]郭之奇《宛在堂文集》，明崇禎刻本。

[2]董其昌《容臺集》，明崇禎三年董庭刻本。

[3]董其昌《畫禪室隨筆》，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4]阮元《廣東通志》，清道光二年刻本。

[5]鄭威《董其昌年譜》，上海書畫出版社，1989年。

[6]饒宗頤《饒宗頤二十世紀學術文集》，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

[7]黃贊發《潮汕先民與先賢》，汕頭大學出版社，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