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平靜的克里米亞

喬納森?馬庫斯　龔志偉

克里米亞危機的意義值得深思。歐盟現在想和那些本國在歷史上與莫斯科有密切的關系、且與俄羅斯接壤的成員國們劃清界限，并不明智。

乍看布魯塞爾新造的北約總部大樓，其屋頂肖似幾個跳高滑雪跑道拼接在一起，波瀾起伏——當然，得趕緊補充一句：比利時可絕沒有迎合索契冬奧會的嫌疑。

北約的新總部大樓——尚未竣工，還超出了當初的預算——自從奠基至今，就飽受種種非議，有人說它過分奢華。尤其在北約成員國為了削減運營成本，大幅減少員工的薪水之后。

北約的總部大樓和索契冬奧會“撞臉”只是一個巧合，但俄羅斯和西方緊張關系的加劇或許會給北約提出新的考驗。不可否認，克里米亞危機的余波將比人們所預期的持續更久：對北約，對歐盟，對華盛頓和歐洲的關系，以及對未來的能源供應模式。

當前克里米亞爭端中上演的“臺詞”和“演員”，讓人禁不住聯想起早些年的那些事兒，不過這絕不僅僅是冷戰的重演那么簡單。俄羅斯不是蘇聯。全球化經濟帶來了一個與當年冷戰時代迥異的背景，莫斯科和西方離軍事對抗的地步還很遠。

話說回來，自從冷戰結束之后，還沒有哪件事像克里米亞危機這般，帶給歐洲——大西洋版塊如此劇烈的沖擊。

期盼的幻滅

20世紀行將結束之際，有些人曾宣稱蘇聯解體標志著“歷史的終結”。他們簡單地認為，現在，全世界同處于資本主義的天空下，近百年來荼毒大地的意識形態分裂局面終于畫上了句號——如此想法失之草草。很快，人們就意識到這種說法的天真。但有些人依舊堅信，西方強烈地要以伙伴的身份對待俄羅斯，以及中國，試圖讓她們變成國際體系里休戚與共的利益相關者。這種理論同樣幼稚，這次俄羅斯在克里米亞的所作所為，一勞永逸地埋葬了這種假說。

西方一度感覺，隨著俄國人國防預算的大幅下降及裁減軍備，他們放棄了傳統的強權政治，與此同時，轉而把注意力聚焦到經濟建設和軟實力方面。1994年俄羅斯曾與烏克蘭簽署了一份備忘錄，宣誓維護后者的領土完整。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簽字的不僅有俄、烏兩國，還有美國、英國和法國。

未來的嘗試

當然，莫斯科完全不是這么想的。在俄國人的眼里，西方的一連串單方面軍事行動——在巴爾干半島，在伊拉克，在利比亞——無一不是西方獨斷專橫地使用武力的標志。隨著北約步步東擴，它的東部界限越來越逼近俄羅斯，后者的生存空間不斷遭到擠壓，俄羅斯人心里自然而然感到西方的壓力。并且，似乎普京總統也由此認定，惟有重新確立莫斯科在前蘇聯版圖中的地位，方能保障國家的尊嚴與安全。保護他國境內的俄羅斯族對于實現這一目標，既然是目的，也是手段。

2008年格魯吉亞危機，莫斯科有效地建立了兩個說俄語的附庸“國”，而那兩個地區是格魯吉亞的領土，這還不過小試牛刀。克里米亞也僅僅是開胃菜，烏克蘭才是正餐。

沒人知道普京的遠期目的究竟為何。至少他的近期的行為，無疑促生了一個強烈仇視俄國的基輔政權。

但俄國方面，很明確地懷有對整個烏克蘭施加影響的欲望。不論她是想從烏克蘭身上切下更大的一塊肥肉，抑或僅僅旨在顛覆基輔的新政權，看現在的風向，可以肯定此番克里米亞危機絕不會隨著公投而畫上句號。從烏克蘭的命運可以折射出，俄羅斯和西方在未來將處于對峙的狀態。

美國的重心

克里米亞危機的意義值得深思。歐盟現在想和那些本國在歷史上與莫斯科有密切的關系、且與俄羅斯接壤的成員國們劃清界限，并不明智。

歐盟的外交政策總是存在問題，這種基于“最小公分母”的做法，必然不可能是解決首要危機的最佳途徑。這一切或許會讓歐盟回到“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狀態，不過這也橫亙著一些大難題——歐盟成員國是不是能提高自身的防衛能力，以配合放出去的強硬聲明呢？

而最大的問題還是關乎美國。美國一天到晚在談重心東移到亞洲，讓歐洲的盟友們更多地承擔起西方的責任，此次克里米亞危機給美國在歐洲安全事務上的中心地位劃了一條底線。危機爆發時，正巧有美國的戰斗機在波羅的海上空執行北約的空中警戒任務，所以立即被調去增援東方，更多的美國戰斗機被投送到了波蘭。現在五角大樓不得不面思索，該如何長期保衛盟友的安全。

廉價的抗議

美國同樣也面臨外交難題。許多人想再一次目睹，美國對俄關系上是如何“敗個徹底”的：以08年沒能就格魯吉亞危機做出強硬回擊開始，到奧巴馬總統在“重設”與莫斯科的關系上的失敗收尾。

但是，同樣，華盛頓也清楚地意識到，與俄羅斯的緊張態勢可能對一系列國際事務發生影響：兩國在聯合國里的工作，伊朗核問題，敘利亞爭端等等。克里米亞危機對經濟的沖擊，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未來的發展勢態，以及來自西方的經濟制裁措施的嚴厲程度。

問題還遠不止這些，俄羅斯手里還有牌。不錯，西方的經濟制裁的確會損害俄國的經濟，但整個全球經濟體系也會隨之受損。美國和西歐政客已經太清楚“君子動口”太過廉價，“君子動手”才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英國外交大臣威廉·黑格在下議院里提醒歐洲人，他們應該付出更多努力以擺脫對俄國天然氣的依賴。要做到這一點，重點在希望美國加大天然氣出口的力度，但目前還沒有完全落實此項方案。現狀是俄、歐兩方被能源捆綁在一塊兒，一旦中斷能源供應，必將一損俱損。利益關系相互纏結，影響深廣。國際體系正在面臨重大拐點，受波及的遠遠不止俄國的近鄰。

冷戰結束還不到二十年，現在一個更為隔閡、敵對的俄國-西方關系，或許將成為常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