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回形紋飾的美學價值

宋堯+黃凱

摘要：回紋是一種常見的輔助裝飾的紋飾，多用在徽派建筑的磚雕、木雕、石雕的邊緣裝飾。回紋不僅具有線條簡潔、虛實相間的特點，還包含了對立統一的哲學意味以及通透的靈性。通過分析回紋中所蘊涵的美學價值研究，探求回紋這種古老紋樣經久不衰的原因，以求將回紋及其特性更好地運用于現代設計。

關鍵詞：回紋；裝飾；美學價值

中圖分類號：J-51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

16721101（2014）01010504

收稿日期：2013-10-07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藝術學項目“安徽省徽州雕刻藝術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研究”（08BF35）、安徽省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項目“安徽民間藝術中的圖形符號研究”（2007sk161zd）資助

作者簡介：宋堯（1989-），女，安徽蕪湖人，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環境藝術設計研究。

On the aesthetic value of Huizhou emblazonry fret

SONG Yao，HUANG Kai

（School of Art Design，Anhui Polytechnic University， Wuhu， Anhui 241000， China）

Abstract：Fret is a common auxiliary ornament often used on the edge decoration of the brick， wood and stone sculptures in Huizhou-style buildings. It is not only characterized by concise lines and alternation between reality and fantasy， but also contains the philosophical sense of the unity of opposites and the spirituality of transparency.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aesthetic value of it， which helps explain why the old Fret can stand the test of time. The purpose of the research is to better apply Fret and its characteristics to the modern design.

Key words：fret； decoration； aesthetic value

一、回紋的概念和起源

回紋是徽派磚雕、木雕、石雕上常見的紋飾，因其單體外觀類似于中國漢字“回”字，故名回紋。其組合方式有單體、平移、反射以及滑動反射等，主要起輔助裝飾作用。回紋由云雷紋演變而成，云雷文是我國最古老的裝飾紋樣之一，圖案呈圓弧形卷曲或方折的回旋線條，以連續的回旋線條所構成。作圓形的回旋紋樣，單稱為“云紋”；作方形的回旋紋樣，單稱為“雷紋”[1]，云雷紋是兩者的統稱。關于云雷文的起源有兩種說法。傳統的解釋是起源于原始人類對天上的云彩和水中的波紋形態的模仿；另一種說法來自于李澤厚先生，他在《美的歷程》一書中認為這種原始的幾何紋飾來源于對動物形態的模仿，是一種原始的蛇圖騰崇拜，因為“在原始社會時期……彩陶紋飾是一定的人們共同體的標志，它在絕大多數場合下是作為氏族圖騰或其他的崇拜標志而存在的。”[2]

回紋最初是一種裝飾在青銅器皿之上的紋飾，多裝飾于器物的瓶頸或邊緣處，在青銅鼎的立耳上也多有發現。現存最早的回形紋發現于距今五千七百多年的馬家窯遺址中（見圖1），其單體形態與我們現在見到的回紋已經沒有差異，但在使用方式上與現代回紋有所區別，例如會將回紋作為主體圖案描繪在陶器和青銅器上，反映出當時回紋在圖形符號領域中的重要地位。

方形回紋，紋飾簡單、樸素，包含豐富的美學內容，不僅在美學上符合了簡潔、靈動的審美要求，而且包含對立統一的哲學意味。回紋在徽派裝飾藝術中常作為主圖案的輔助紋樣雕飾于木雕、磚雕、竹雕、石雕主體圖案的邊緣處（見圖2），圍繞著主體圖案的四周起輔助裝飾作用；有時工匠們會利用回紋圍出如三角形、方形、菱形等特定的形狀，在輔助裝飾的同時起到勾勒該雕飾圖案外部形狀的作用。回紋也常出現在徽州雕刻作品的內部，作為主體圖案的花紋，使畫面更顯精細。

圖1馬家窯遺址出土的陶器圖1來自上海家庭報http：//shjt.shfamily.com.cn/zx/200711/t20071114_1650003.htm.

圖2胡雪巖故居磚雕圖2來自張道一 ，郭廉夫主編.《古代簡直雕刻紋飾——寓意吉祥》，江蘇美術出版社，2007.8.

二、回紋的審美及美學價值

回紋之所以能成為徽派裝飾紋樣中的經典紋飾，在徽派的磚雕、木雕、竹雕等裝飾藝術中得到廣泛運用，得益于它具有豐富的美學價值。回紋是

中國最古老的人工雕飾紋樣之一，包含了人類對于自然形態從模仿到再創造的過程，反映了人的意志，凝聚了人類的創造力。人類的藝術史正是由人類開始發現、創造美的事物開啟的，而類似回紋這樣看似簡單的紋樣其實凝聚了人類幾千年來對美的追求與創造。

（一） 簡潔的線條之美

1.回紋的簡潔之美。相較于較復雜的傳統圖案，如大氣雄渾、紛繁精巧的龍鳳紋，或卷曲優雅、自由伸展、變化無端的卷云紋，回紋是一種由簡單線條構成的紋飾。回紋所有的轉角都為直角，且不包含任何曲線和隨意形，因而顯得十分簡潔、質樸。不僅如此，徽州裝飾中的回紋與徽州更有一種精神上的和諧和靈魂上的共鳴。一方面回紋的簡潔、質樸、大方的特性與徽州文人崇尚質樸、不愛矯飾的審美特點和簡潔明了的行文風格相得益彰；另一方面，回紋作為一種裝飾圖案，幾乎永遠是以材質的原色或者單色出現，這又暗合了徽派建筑白墻黑瓦、潔凈素雅的水墨風格。endprint

2.回紋的線條之美。

線條之美是中國文人歷來最為崇尚的。我們在欣賞國畫時，贊頌線條的行云流水；在潑墨揮毫時，創造線條的藝術；在建筑設計中，塑造線條的規整。一方面，追求灑脫不羈的文人畫家給予了流動的線條豐富的精神內涵，他們用流動的線條表現中國人對自由的向往，對無拘無束生活的追求；另一方面，在儒家文化的熏陶下，中國人又有著無規矩不成方圓的思想，對于規整的線條有種特殊的敬意。而在紋飾藝術上，徽州的雕刻藝人們同樣在雕琢中追尋線條的韻律，故而不論主體圖案為何，都常常不約而同地選擇回紋這一身兼線條流動之美和規整之美的紋飾作為輔助和填充。

此外，由于直線具有可以向遠處無限延伸的特性，因而由直線彎折卷曲而成的回紋也具有了連綿不絕的特點，故回紋在徽州的民間常被賦予一些十分美好的寓意。例如，因為回紋沒有斷點和接頭，故人們認為這種紋樣代表著“富貴不斷頭”，將其廣泛運用于門窗、桌椅、墻面的裝飾中。

3.簡潔的力量。

縱觀現代設計史，那些由簡單的元素所構成的圖案和標志總是更具有生命力、更易創造經典。例如Versace的品牌標志就選用了回紋做輔助裝飾（圖3），并將其運用在皮包、餐具、服裝、配飾、汽車裝潢、室內家具等領域。而Chanel的標志則是先從窗戶的紋樣上得到靈感，提取了兩個相同的元素相對交疊組成，賦予其新的意義，再將其在設計中大量重復使用，并最終成為世界上最為經典的圖案之一。其原因，是因為相對于復雜的、令人眼花繚亂的紋理而言，簡單的紋路更加易于辨識，也更容易給人留下清晰而深刻的記憶。這或許是線條圖案不斷重復、簡潔、素雅的回紋能夠在歷史的長河中歷經千百年而長盛不衰的原因。雖然組合方式和裝飾內容有所不同，但基本形態不曾發生根本性變化。

圖3Versace標志圖3來自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9613.htm.

（二）對立統一的哲學意味

對立統一的美感，不僅是一種視覺上的審美需求，還有豐富的哲學內涵；不僅是我國古老的道家學說的思維哲學，也是唯物辯證法的根本規則。回紋這一看似簡單的紋樣，內部其實蘊含了豐富的矛盾性和統一性，回紋包含有秩序化和無序化的對立統一、對稱性和非對稱性的對立統一、虛與實的對立統一等，這些矛盾性因素共同構成了回紋對立統一的哲學之美[3]。

1.秩序化和無序化之美。

回紋由線條組成，而線條的變化可以是不規則的。回紋的外觀特點決定了它的每一個格子都有著向四條邊中的一個或幾個方向延伸的可能性；而每增加一個回紋的格子，就又會增加更多的可能性，從而形成一種全新的圖案。所以回紋可以通過各種創意性的延伸構造出任意的圖案，因而擁有一種無序化的美。但與此同時，回紋是一種折線式的二方連續或四方連續紋樣，在它組成的紋樣中，雖然依據器物或者裝飾的尺寸、形狀不同，最終的形態總是不盡相同，但從這些由回紋組合而成的圖案的整體來看，變化的圖案中的每個不斷重復的單體回紋，猶如樂譜中的一個個音符，足可以奏出一曲有序的旋律，因而回紋又具有秩序化的美感，形成了秩序化和無序化的對立統一。

2.對稱和不對稱之美。

回紋從表面上看是對稱的，因為回紋本質上是由不斷重復的近似矩形的圖案組成。矩形是一種四角為直角、對角線相等、可以無限垂直對稱分割的平面圖形，矩形所在平面內任一點到其兩對角線端點的距離的平方和相等[4]。因而回紋應當是一種具有高度對稱性的圖案。而縱觀徽派雕飾中對回紋的使用，也往往利用了其對稱之美，回紋總是對稱分布或沿著矩形的四條邊分布。但是，單獨審視構成回紋的每個近似矩形的局部單體，又會發現不管如何分割，每個單體的“回”字圖案其實都是不對稱的。回紋看似對稱實際卻不對稱的特點，可謂是對立統一之美的典范。

3.虛實之美。

回紋由變化的直線組成，外觀上是一個個小小的方形分割，每一個“回”字的小方塊都近似于一個個單獨的實體。但實質上我們細看這一個個“回”字方塊，卻可以發現它們并非真正獨立的個體，而是由一些首尾相連、行云流水般連綿不絕的線條所卷曲而成，又謂之“虛”；虛者實之，實者虛之，不知其何處所起，也難尋其終將歸于何處。這是中國古代哲學中實中有虛、虛中有實、虛實相間的現實表現，并且能為現代哲學的對立統一理論所解釋。

（三）通透的靈性

1.通透的美感。

回紋看似由連續的實體方塊組成，但這些實體本質上是由線條和線條之間的留白共同構成的，這就形成了一種窗格式的開放性的構造，理所當然具有很強的通透感。中國人對于通透之美的追求古已有之，宗白華先生在《美學散步》一書曾解讀過易經《離卦》中以通透如網孔為美的思想[5]。而正如中國古人認為只有通透的玉才是好玉一般，具有通透性的紋樣，往往看起來更加有靈性，從而更能惹人喜愛。當回紋用于隔斷時，一方面，由于其本身是實體，可以起到障景法的作用；另一方面，由于其自身的通透性，每一個小的回形，又都是一個借景的小窗口。

2.通透的生命力。

正如一間房子必須有門有窗、徽派建筑在高墻之內必有天井采光通風一樣。紋飾如果缺乏通透性，難免顯得無法呼吸從而失去生命力。這種通透性帶來的呼吸感，也是中國古人喜愛在畫中留白的原因之一，因為有了通透性，畫中的水流、云彩、動物都有了呼吸和生命，畫面也因此變得鮮活了起來。可能也正因為通透的紋樣可以帶給人們以順暢的呼吸感，所以回紋被工匠們以鏤空的技法雕飾于徽派建筑的窗欞邊緣，這樣陽光就可以通過縫隙照射進屋子；或以透雕的手法雕飾于磚石木板以及木雕中的桌椅、隔斷圖案之上，以抵消材質本身堅硬、呆板的感覺。

3.通透感在現代設計中的應用。

通透性的美感同樣符合現代設計、特別是現代室內設計的要求。因為在一個相對封閉且面積不大的空間中，視覺上的通透會讓人更加舒適。這種通透感，不僅可以通過對室內結構的通透性設計得到，也可以學習古人的做法，通過選擇具有通透性的裝飾紋樣，進行輔助性的心理暗示，從而得到更好的心理感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