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邳州農民畫的語言樣式具有中華民族深厚的民間傳統文化內涵,可貴地為我們展示和闡釋了民間的造型藝術及其象征審美空間,把傳統民情風俗和內涵以圖形的方式凝固為視覺形態。既有美化生活、傳遞信息的實用功能,又有表現精神需要、情感需要的審美意義。以“審美”為核心,論述了邳州農民畫的象征審美空間。
關鍵詞:邳州農民畫;象征性;審美
中圖分類號:J021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
16721101(2014)01010104
收稿日期:2013-09-10
基金項目:淮南師范學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邳州農民畫象征性研究”(2012WK49)資助
作者簡介:馬筱(1978 - ),女,安徽碭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術教育與動畫創作。
On symbolic space of Pizhou peasant painting from the aesthetic perspective
MA Xiao
(Department of Fine Arts, Huainan Normal University, Huainan, Anhui 232001,China)
Abstract: Having profound folk cultural connotations of Chinese people, the language patterns of Pizhou peasant paintings display and interpret to us the shaping art and its symbolic space and how to concrete the traditional folk culture and its connotations into visual shape. They have both utility functions of beautifying life and transmitting messages and aesthetic meanings of displaying the spiritual and emotional needs. This paper, by taking "aesthetics" as its focus, expounds the symbolic aesthetic space of Pizhou peasant paintings.
Key words:Pizhou peasant painting; symbolism; aesthetics
“‘農民畫在中國歷來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稱謂,后來有人稱它為‘現代民間繪畫”[1]。邳州農民畫興起于20世紀50年代(1955起就有以壁畫形式出現的初期作品,從時間上看應是最早的農民畫之一)。 20世紀80年代以來,邳州農民畫得到了空前的發展。這一時期的邳州農民畫:充分展示鄉土氣息和人的原初質樸性、天真和生命力,承襲了古老的民間傳統藝術基因,把民間刺繡、剪刻紙、彩陶、漢畫像石等傳統藝術元素融進農民畫卷里。邳州作為下邳縣舊址,悠久的歷史文化,賦予了這一地區民眾的審美意識:具有對真善美的認識與追求的標準,促成了地域性的文化心理,決定了他們的藝術是民眾日常生活的美化與象征。邳州農民畫作為一種精神表象活動,具有自發性、群眾性和傳承性。我們知道“在農民的精神世界里所蘊藏著的智慧是無窮的,他們自有其審美的傳統,一旦引發出來確要刮目相看”[2]。而社會審美力量根植于社會實踐,并且影響和支配人的行為和人的社會審美心理。因此處于相同地域的人們經過長期的潛移默化,將演變成一種支配大多數民眾的牢固的審美“觀念”,并以習俗、傳統和文化等形式影響著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邳州農民畫經歷了近六十年的發展,在造型與裝飾的審美意識、功能涵義的拓展和延伸等諸方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發展。從20世紀80年代至今的作品來看,邳州農民畫不僅具有極為豐富的造型形式,更蘊含著深厚的傳統文化意蘊。
一、祈福求吉的象征審美共性
中國悠久的農耕經濟產生了與此相應的農耕文化。靠天吃飯的農耕經濟,使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六畜繁盛、五谷豐登成為人們共同的向往;四世同堂、合家和順、夫妻和美、人壽年豐則成為民眾普遍的祈盼;勤勞善良的中國農民在憧憬與向往的過程中不斷地創造出悠久的文化和藝術,共同的愿望,共同的追求,必然形成共同的審美標準;這也造就了象征性是中國民間審美文化的顯著特點。農民畫這種俚俗文化就是在上述思想環境中發展起來,它的“俗”恰是民眾之所愛。邳州農民畫美在世俗,美在追求,美在表達了普通民眾的共同愿望和理想,美在表達了普通勞動群體共同的心聲,也正是這種共同積淀成農民畫的審美共性。
從邳州農民畫中可看到,在表達大眾的共同情感愿望方面,農民畫的選材多取具有象征內涵的動植物形象:如象征愛情的魚和鴛鴦,象征幸福的蝴蝶,象征吉祥的龍鳳,象征長壽的桃子,象征多子的石榴等等。王克莉本文所用圖片,均為筆者收集、拍攝于邳州文體局、博物館和農民畫作者家中。的《喜床》可謂是象征性審美的典范:從帳幔上的“龍鳳呈祥”到床圍的 “蓮生子”(一個娃兒手托紅蓮騎魚而樂)、“鴛鴦戲水”紋樣,都是祈福求吉的,并有寓意夫婦和美、祈望早生貴子的含義(見圖1)。邳州農民畫中這樣的例子隨手可得。比如蝙蝠與錢幣組合叫“福在眼前”,鞭炮和花瓶并置叫“竹報平安”或“歲歲平安”。凡此種種,約定俗成是民眾的一種審美共識,都在隱喻祥和與美滿。而為了使作品中的形象和寓意更加完美,農民畫家們可以讓鳥的冠和尾化為朵朵盛開的鮮花,魚尾可以變成孔雀的尾巴,他們還可以讓兩只眼睛象比目魚那樣長到頭的同一側面上。如此的表現方式,乍看好象不合理,但是,受過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人們,在審視這些農民畫時,卻無需任何的邏輯思維,便可以從中領悟到它的審美寓意。鑒于此我們認為,邳州農民畫的審美意蘊不是純粹的藝術審美創造,而是假借藝術創造來表達民眾對生活的那種渴望實在的、執著的、功利的目的方式。在其審美意蘊中較為突出地體現了一種藝術發生時期的造物觀念與生活原型的意義,最實際功利地體現了對人的生命價值的追求,是一種對現實的補償和對理想的撫慰。農民畫家們在自娛自樂中創造著藝術,又在藝術中實現了自我心理調節。可以說農民畫是藝術與人生緊密結合的產物。而從人們的審美情感來說,邳州農民畫反映了民眾對美好理想的追求。endprint
農民畫是廣大民眾的藝術,大眾性是農民畫的根本,它根植于生活,凝聚著普通民眾的生活觀和藝術觀,折射出人民向往幸福、如意、長壽和富裕的美好愿望,以及喜愛圓滿、完整的審美心理。古今往來,向往追求吉祥,希望萬事萬物向有利于自身的方向發展,是任何民族,任何文化都具備的共同心理。由于人類有著共同的趨利心理,因此,人們便對事物做出有利于自身的解釋,或賦予有利于自身的特性。農民畫所體現的祈福求吉的涵義,便是這種趨利心理的表現。農民畫家們把造型生動、靈捷、活潑、有趣的物象,經過巧妙構想,營造出舒展夸張、姿態含蓄、喻意深邃的具有豐富思想內涵的美術形象,從而揭示出具有象征吉祥、幸福、如意、歡樂、吉慶、和諧、美滿的民俗風情,達到寓情靈動的藝術境界。在邳州農民畫中,對頭鳥、并蒂蓮、雙蝴蝶、魚戲蓮、鵲登梅等成雙配對吉祥如意的例子比比皆是,這是邳州農民畫寓意象征的審美共性。不言而喻,它是言志,也是祝福,更是人民大眾祈福心理的流露。綜而論之,邳州農民畫的審美共性為——祈福求吉、追求美滿、期待團圓、樂觀進取。
圖1《喜床 》 王克莉
二、真善美一體的象征審美創造
張道一先生認為,中國人傳統的觀念中,美與好、祥、善是分不開的[3]。而對民間藝術審美觀念而言,審美是合目的性的,功利性的。呂品田先生對此有論述,他說:“在民間文化觀念中,善的觀念也就是美的觀念,合目的性的事物也就是美的對象。”[4]邳州農民畫“紅紅綠綠,圖個吉利”的設色觀念就是傳統的民間文化觀念導致的審美觀念使然,吉利是合目的的,是善的,從而也是美的周聰的《迎新娘》,這種題材的畫面內容描述的是豐收富足、歡樂美滿、吉祥喜慶的內容(見圖2)。當面對婚禮喜慶場面的畫面時,人們感受到的不僅僅是表面歡樂的熱鬧氣氛,還有在豐富多彩的婚禮儀式中體驗到的、隱藏在人們內心深處的各種愿望、情感、情緒以及相應的吉祥觀念。當詢問農民畫家的創作時,他們大多回答“好看唄”,“這樣好”,“這樣吉祥”,卻很少用“美”來表達。其實“好看”、“好”、“吉祥”就是美,就是美與善,美與吉祥,美與好的統一體。
圖2 《迎新娘 》周聰
(一)邳州農民畫中的美與善
在邳州農民畫中,處處洋溢著民眾對吉祥、幸福的祈求和對美好生活的渴望。民眾也總是用善的形式來表達或寄托對美的追求,因而求吉、趨利、避害的象征功利意愿像一根紅線一直貫穿在邳州農民畫的審美愿望之中。總的來說,邳州農民畫中對美的評價、判斷常常就是對善的肯定,在這里美和善是完美統一的。
“善”雖然沒有也不可能有絕對的、統一的標準,但它無論在什么時代都應是反映社會進步的愿望和要求,并有益于人們的身心健康。“善”是邳州農民畫重要的特性。這首先表現在它是民眾對吉祥幸福的渴求和對生命繁榮的期盼。求善的審美觀念往往使民眾把現實生活中的人生的要求和生命的需要作為自己的審美理想,以自身的功利意愿和要求作為審美判斷和審美選擇的標準,將征服客觀世界、改造自然和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望和理想訴諸審美形式。這與中國傳統審美思想的向善求真是一脈承傳的。凸顯在邳州農民畫里就是:構圖均衡、飽滿;造型完整、意象;色彩鮮艷、明朗;氣氛熱烈、生動;這些形式特征“所表達的福祿壽喜,祥和平安,富貴康寧的人生理想,從屬于‘善的范疇”[5]。它所凝結的“善”的內容也決定了象征符號的運用。農民畫家通過象征的意愿取其美好的形象,把百姓對美好生活的善意祈求通過農民畫這種載體轉換成“善”的力量。這種在觀念上趨利避害的功利追求方式,通過恰當的審美形式表達出來,使參與者或受眾群體的功利意愿得到一種精神上的滿足,從而獲得一種自我肯定,使合目的性的審美想象轉化為自我力量對象化的美。由此我們認為:邳州農民畫對美的認識是一種功利性的象征觀念的審美思想,是從主體的心靈出發,以主體的內在要求為主線,將人生的切實需要轉化為審美形式的體現。
(二)邳州農民畫中的美與真
邳州農民畫不僅僅是一種觀念意義和感性審美形式的存在,同時還具有情感內容。邳州農民畫具有的情感內容是顯而易見的,如:有描繪迎親的鑼鼓,打棗的歡歌,趕會的熱鬧,串親的興奮,新年的喧鬧,豐收的喜悅……,等等。邳州著名的農民畫家王艷創作的《過大年》(見圖3),該幅作品以鄉村的街道為背景,描繪了農村過新年的熱鬧場景。畫面突出描繪了舞獅子、放鞭炮、載歌載舞的形象,主要描繪了人們熱鬧祥和的形態,人、物、景的繪畫線條流暢,畫面中的人物眾多,其神態、動作各異。色彩的使用上著重使用了大紅、黃、綠、藍、粉紅、白幾種顏色,搭配合理。整幅畫面看起來生動、形象、喜慶,較好體現了 作品“過大年”的含義。這是勞動者真實情感的自然流露。邳州農民畫并不以“創造”為目的,卻創作出了最真誠、最自由的美。于是,越單純,手法越簡潔,美的流露,自然也就越輕松流暢。清新活潑、神奇的創造正是出自于這些隨時隨地的無拘無束的想象之中。這就是農民畫!這就是熱愛生活、熱愛生命,和土地終日相親的農民們的心聲!所以對少有理論支撐的邳州農民所畫出的這一幅幅圖畫,更可視為他們心靈深處的真摯歌聲。對此國畫大師李可染曾這樣點評邳縣農民畫:“畫家畫畫用技巧,農民畫畫用感情。”[6]一句話點出了邳州農民畫的特征和實質。邳州農民畫的這種真情實感的流露既是一種情感的真實、真誠、純真,也是一種風格的質樸、率真,張道一先生把這一特征歸結為“真”[7]。這種真實的情感是一種審美情感,農民畫在喚起人們純真情感的同時,也喚起了人們的美感,這種美感也是真誠的,而不是矯揉造作、無病呻吟或嘩眾取寵的,這種“真”不見得是一種現實生活的真,那些表現了民眾的理想、向往和意愿的趨吉避兇、五谷豐登、風調雨順、人丁興旺等的吉祥象征內容也是一種情感的真誠。當然,也只有這種“真”才會具備“美”和“善”的特征。
圖3 《過大年》 王艷
邳州農民畫的審美功能與其說是民眾審美觀念的體現,毋寧說是民眾對人生理想的追求,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表述。在這種審美想像中,主體的愿望和理想得到了精神性、意念性的滿足,從而使自我得以肯定,精神得到撫慰。農民畫的精神性的功利目的和審美判斷振奮鼓舞了廣大的民眾,使他們時刻以達觀向上、理智現實的態度面對人生、面對生活;當然,這種精神的功利性民眾也有著清晰的認識,是人們唯我的、能動的充滿理性色彩的審美創適,這種審美創造是民眾對生活的美好追求的一種替代性的補足和實現。總之,邳州農民畫藝術,說到底它是一種觀念性、主觀性的事物,是民眾的精神需求和審美意識的一種物化,一種寄托,是民間審美心理傳統根深蒂固的一種傳承,但同時它自身又以審美客體的屬性誘發、強化著民眾的審美意識和審美能力,培養、訓練著他們某種特定的審美心理圖式和審美價值標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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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張道一,廉小春.美在民間[M].北京: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1987.223.
[3]唐家路.民間藝術的文化生態論[M].北京: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87.
[4]呂品田.中國民間美術觀念[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1992:143.
[5]王海霞.中國民間美術社會學[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1995:20.
[6]李懷林.論邳縣農民畫35年的演變[A].楊先讓.中國民藝學研究——第二屆民間美術研討會文集[C].北京: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1993:8.
[7]張道一.心靈之扉[M].濟南:山東美術出版社,2001:180.
[責任編輯:吳曉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