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 年高考前夕,江西宜春兩名高三考生柳艷兵和易政勇在公交車上奪刀救人負傷,因傷情嚴重,無法參加高考。消息傳出后,引發社會熱議。不少網友提出,能不能通過保送的方式幫助他走進大學。幾天后,教育部表示,等這兩名學生康復,將為其組織單獨考試。
在這個呼喚正義的時代,見義勇為常常被人稱贊,尤其主角是涉世未深的學生。但在見義勇為之后,他們也會面臨不一樣的結局,有的受到各種嘉獎,有的卻要為自己的英勇行為埋單,有的甚至走上維權之路。
有人說,柳艷兵是因禍得福。他成了名人,被授予“見義勇為先進個人”稱號。雖然教育部組織的單獨考試尚未進行,但目前已有多所高校向他們伸出橄欖枝,表示只要達到相應分數線,就優先錄取。與一些因見義勇為落得個“流血又流淚”下場的學生相比,他無疑是幸運的。
“要是再遇上這種事,我可能會猶豫了。”呼和浩特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施楠楠回憶起不久前的一樁事,不無傷感地說。
幾個月前,施楠楠從呼和浩特火車站乘車回學校。上車后他發現一個小偷正拉開一名女乘客的包,施楠楠看到后把她的包推開了。小偷沒得手,惱怒之下和另一個同伙將矛頭指向施楠楠,在車廂里扭打起來。打完之后,小偷中途下了車。這還沒完,等施楠楠下車后,那幾名小偷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拿著木棒,對施楠楠大打出手。
事發后,施楠楠報了案,希望執法部門能將打人者繩之以法,也曾找過相關部門,試圖為自己討個說法,但沒有任何結果。讓他難受的是,在車上與小偷搏斗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他,被幫的那名女乘客也并未道謝,想找她來作證,卻苦尋無果。因見義勇為受傷,施楠楠共花掉600多元的醫療費,全部由自己承擔,他無奈地說:“看見了,不管心里也不好受。做了好事遇冷漠,心里也不好受。”
西北師范大學的學生郝峰也遭到了這樣的冷遇。去年11月28日,郝峰在去上課的路上看到一名男子竊取了一女生的手機,他喝止男子,卻不幸被捅了三刀入院。郝峰家里經濟困難,陷入欠費停藥窘境,他想找到那名女生來作證,申報見義勇為積極分子,可該女生卻無故消失。
與他們相比,舒俊的遭遇略顯曲折。在一場火災中,22歲的江蘇宜興大學生舒俊為了救別人,臉部、手部多處燒傷。一時間,舒俊受到了江蘇省、無錫市和宜興市的多次表彰。然而,不久他就被遺忘。
舒俊燒傷后,本就貧困的家庭為了給他治療,賣掉了一間房子。看著父母整天愁眉苦臉,大專畢業后,身體開始好轉的舒俊不得不找工作養家。
“我的手植過皮,到現在不能恢復正常,用不上力,重一些的活沒法干。”舒俊說,因為找不到工作,他在家待業了幾個月,直到村里給他安排了一個土管所協管員的工作。因為工資太低,熬了差不多1年,舒俊終于離開了。“我自己在鎮上一家私營企業打工,每個月有1200元工資。”然而,這樣的生活并沒有維持多久,企業解體了。舒俊的同學又把他介紹到一家私營線纜廠工作,每月收入2000元左右,只能解決基本溫飽。
29歲的舒俊看起來要比同齡人年長許多,被燒傷后,原本英俊的臉上變得坑坑洼洼,受傷最嚴重的雙手更讓舒俊自卑,看到有人在,他就會不自覺地想把手藏起來。舒俊家里的條件本不寬裕,唯一的一臺空調,是因為舒俊在夏天時手部奇癢出不了汗才買的。
舒俊帶著傷殘的雙手艱難地生活著,有時他難免會疑惑,“連救兩人,難道成為我一生的罪過?當這樣的英雄,代價太大了!”
廉政瞭望記者梳理相關案例發現,像舒俊這樣的見義勇為者很多,也有人反問“救了他,我怎么辦?”反觀一些地方見義勇為獎勵的規則,不少都是一次性的面子工程,缺少負責任的人文關懷。
別讓“義士”流血又流淚
面對榮譽認定難及后續保障的乏力,一些見義勇為的學生不再沉默,而是走上了維權之路。路途多舛,是他們及家長的共同感受。
山東省棗莊市高三學生龔鈺犇為了救同學,被大貨車輪壓碾,接受高位截肢。手術后,龔鈺犇的家人開始為他申請見義勇為積極分子,“不為啥,就為了應得的一份肯定”。
一開始,“不知該準備什么材料,也不知道該送到哪個部門,問了很多朋友都不清楚。” 龔鈺犇父親龔廣永說。后來,他們寫了申請,但因所在的臺兒莊區沒有見義勇為基金會,申請一直沒能送出去。
龔廣永沒有放棄,向棗莊市見義勇為基金會反映情況。此時,臺兒莊區見義勇為基金會籌備已經展開。經過半年努力,龔鈺犇終于在2013年3月獲得“見義勇為先進分子”稱號。
申報過程雖然曲折,但讓他欣慰的是,人們對龔鈺犇還是贊賞有加,他還被網友稱為“最美中學生”。而湖南師范大學物理與信息科學學院的易亮卻沒這種運氣,救了人,反被校方說成是“犯傻”。
2011年4月9日,易亮去看望有抑郁癥傾向的同學張毅,沒想到剛到樓下,就看到張毅從樓頂上跳下來,易亮伸出了雙手。兩人同時倒地,張毅當場死亡,易亮嚴重骨折,醫生在他的頸椎和胸部植入了鋼板和鋼釘。
出院后,易亮回到湘鄉老家靜養。家人考慮到易亮以后的生活保障,提出要學校解決所有醫療費以及營養費、護理費,并給易亮申請見義勇為獎。
對此,湖南師大拒絕了,理由是,易亮屬于自考生,不具有湖南師范大學的學籍,學校不需要對他“負責”。令人氣憤的是,校方還多次指責“易亮自己犯傻”。
為了給易亮的救人行為“正名”,事發后1年多,易亮及其父母多方奔走,聯系律師和媒體維權,易亮才等來了見義勇為證書及4000元的獎勵。領到證書后,父親易錫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說兒子沒白受傷。
但對賠償問題,校方與易家爭執不下,學校只愿意承擔醫療費。“救人以后,我的心里一直是空落落的”,易亮坦言。最后,易亮只有撕破臉皮,將學校告上法庭。如今,法院仍未宣判,易亮和家人依舊沒有等來最終的“說法”。
因為學生這一群體的特殊性,很多人并不贊同他們見義勇為,而是鼓勵其“見義智為”。但也有人說,當學生邁出了勇敢的這一步后,我們應該積極回應,解決其實際困難,并在今后的日子里,隨時關注他們能否如以往般,正常生活。
讓人欣慰的是,如今已有江蘇淮安等地建立起了“見義勇為維權中心”,通過法律援助等形式為見義勇為者撐腰。不過,專家認為,如何彌合學生因走上見義勇為維權路而遭受心靈傷害,也是一個值得全社會深思的話題。
有人質疑,各地見義勇為獎勵的規則,基本都是一次性的面子工程,缺少負責任的人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