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程新友
設備科長患上“貪腐病”
文/本刊記者 程新友
朱建泉檔案
男,生于1961年10月27日,大專文化,中共黨員。1997年11月至1999年9月,任江蘇某婦幼保健院放射科代主任;2001年1月至2008年9月,任婦幼保健院放射科副主任,其中2006年12月至2008年9月兼設備科臨時負責人;2008年9月至2010年12月,任婦幼保健院設備科副科長(主持工作);2010年12月至案發,任婦幼保健院藥事科副科長(主持工作)。其中,他于2003年9月11日擔任婦幼保健院設備管理委員會委員;2009年2月24日擔任婦幼保健院設備管理委員會副主任;2010年擔任婦幼保健院設備管理委員會秘書;2011年擔任婦幼保健院藥事管理委員會副主任。
經查,朱建泉利用職務便利,在2008年至2012年間,收受醫療器械銷售人員賄賂共計人民幣22.3萬元。2012年8月10日,法院以受賄判處其有期徒刑五年。
“到了這個崗位不要不行,勢不可擋啊!不是我主動要,而是對方執意要送錢給我。后來認為不要白不要,不要也就讓銷售商占了便宜。在我們這個圈子,收回扣已經司空見慣了,習慣了、麻木了,再說也不是我一個人拿,根本就不去想‘吃回扣’是犯罪行為……”這是辦案檢察接受采訪時,向記者轉述朱建泉面對檢察官提審時,多次強調的理由。直到這個時候,朱建泉才明白,他眼中司空見慣的行為,其實已經踩了法律的高壓線。
2006年12月,朱建泉兼任設備科臨時負責人,任設備科副科長(主持工作)。一踏上科室領導的崗位,醫療器械經銷商接二連三地上門“攻關”:“收錢的事,只有你我才知道,只要用的器材本身沒有質量問題,收點錢沒關系。”
這些醫藥代表“攻關”手段多樣:他們熟悉包干的醫院、醫院有關負責人及所有醫生的情況,包括醫生的住址、家庭電話、門診時間、生活習慣、個人嗜好等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們的任務就是一切圍繞醫生的嗜好轉,醫生喜歡錢物,就送錢物,醫生喜歡打保齡球、跳舞,就陪玩陪舞。對推銷藥物有關的重要人物,無論什么要求都要設法予以滿足,并按期上門“家訪”,聯絡感情。
在這種花樣百出的“攻關”手法的攻勢下,在利益的誘惑下,朱建泉的心理防線逐漸瓦解,原有的一點定力被糖衣炮彈徹底摧毀。
回扣,是醫藥代表最普遍的行賄手段。據辦案檢察官介紹,一般回扣有兩種:一是主治醫生開藥拿的回扣,即“統方”,是一個醫院對醫生處方用藥量信息的統計。醫生開處方時最喜歡用什么藥?哪種藥用量最大?這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價值不大,但是一些醫藥代表對此卻視若寶貝,因為他們可以收買“統方”,然后,再根據醫生的用藥量兌現回扣,以達到多賣藥的目的。每月末醫藥代表就憑醫生的報數,分發“臨床費”。在江蘇海安縣人民檢察院一個被查獲的受賄案中,一個醫生光賣“統方”就賣了100多萬元。
另外一種就是設備采購“回扣”,對象主要是各科室的主治醫生和院方藥品采購部門主管。每個醫院都有自己的藥委會,需要集中采購哪些藥品,都是由各科室向藥委會提供藥品和醫藥器材名單,藥委會對這些名單定期進行評審,評審結束后,再將名單上報給醫院,院方通過公開招標的形式購入名單上的藥品。但公開招投標往往只是一個形式。朱建泉拿的主要是后一種“回扣”。
朱建泉是2006年12月起擔任設備科臨時負責人、副科長負責主持科室的全面工作期間,負責全院醫療設備的采購。
“朱建泉正是利用設備科副科長(主持工作)對醫療器械購買的建議權,向醫院申請使用指定公司供應,表面上說價廉物美,暗地里卻收取巨額回扣。”辦案檢察官分析道。
黃高(化名)是一醫療器械公司的總經理,這家公司一直在做婦幼保健院醫院的設備材料供應業務。在朱建泉做了設備科負責人以后,黃高通過采購員的介紹認識了朱,因為工作關系,以后接觸就比較多了。
2007年左右,婦幼保健院準備購置消毒鍋(脈動真空滅菌器)。黃高得知后找到朱建泉,要他幫忙,想做這臺設備的生意。
朱在向分管領導黃宇春(另案處理)匯報該設備情況時,向黃宇春表示了黃高想做這臺設備的意思,后來在當年下半年的招標中,黃高做成了這臺設備。
“2007年中秋前,黃高開車送我到我愛人老家,我們回來開車到我家樓下時,他拿出一個信封給我,我推托了一下就收下了,后來打開看了信封里裝的是2萬元現金。”
“我們醫院采購了黃高的消毒鍋。我向分管院長特地匯報這個情況,并幫黃高說了很多好話,推薦采購黃高的消毒鍋;在驗收及付款方面,我沒有為難黃高,都按照正常程序及時幫黃高辦理。他是為了感謝我在他這筆生意上的幫忙。”
“2007年底,我們醫院要購置肺功能儀。黃高又找到我,要我幫忙,表示想要做這臺設備。我在向分管領導黃宇春匯報該設備情況時,在黃宇春面前為黃高說了不少好話,后來他也做成了這臺設備。2008年初春節前,黃高到我辦公室給了我一個信封,我推托了一下后就收下了。后來,我打開看了里面是2萬元人民幣。”
面對金錢的誘惑,朱建泉漸漸學會了施展營銷術,有意推銷有利可圖的設備。據統計,醫療器械銷售人員每月送給朱建泉的回扣,少則幾千元,多則上萬元,光是黃高就先后合計送了14.3萬元。
在傳統的回扣、提成方式行賄之外,出現了一些邊緣的行賄名目,如“科研協作費”、“外協費”、“技術支持費”等等。一些醫藥代表將賄賂關系套上了朋友間禮尚往來的“外衣”,以各種充滿人情味的行賄方式“瞞天過海”,如為醫生請保姆,幫助子女升學,送高檔俱樂部會員卡等。
張晉(化名)是一家醫藥公司的經理。這位醫藥經理就是通過各種名目的“回扣”手段,拉下了不少醫生,也肥了自己:他從一個大巴司機成為一名千萬富翁。在2009年或2010年的時候,醫院從張晉公司采購了一臺乳腺機,當時的采購價格大概是近300萬元。
在這整個的采購過程中,朱建泉只是參與了采購的前面部分,主要是考察調研和第一輪的價格談判,因為后來醫院里成立了采購中心,所以采購的工作就交給了采購中心。
“從張晉所在的公司采購了乳腺機后,大概是在2010年10月份,黃宇春、張小華、徐華(化名)、我和張晉公司的銷售人員一起去沈陽、長白山參加全國醫療器械展覽會,在參會期間,我們購物的時候,張華給了我5000元人民幣,說是買點土特產,我說這是怎么回事,他說你不要管了。因為張晉公司的銷售人員一直是跟著我們的,我估計是這個銷售人員給的,我也沒有多說話就把錢收下了。”朱建泉回憶道,在這次的展覽會期間,銷售人員一直跟著他們,主要任務就是陪同開會、旅游,當然一切開銷也是銷售人員“掏腰包”。
對收“回扣”收得不亦樂乎的朱建泉,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據辦案人員介紹,朱建泉每月用于吃喝玩樂的費用有數萬元,還在外面“包二奶”,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記者手記
朱建泉受賄一案,在讓人感到惋惜的同時,更令人震驚。惋惜的是,朱建泉作為醫務專業人才,本可以在救死扶傷、治病救人方面發揮更大的作用,而如今卻不得不在牢獄中虛度人生,這無論是對他本人還是對社會來說都是不小的損失;震驚的是,一名白衣天使竟然拿患者利益作交易謀取私利,一個小小的建議權居然能演變出如此腐敗行徑。
這次采訪中,記者了解到,醫療行業中收受回扣的行為是行業潛規則,在這個行業,不收回扣反而會被視為異類。這種所謂的“圈子文化”害了不少人。朱建泉工資收入豐厚,年薪10萬元以上,妻子也是醫生,家庭開支完全夠用,但是,他在設備科科長的位置上,飽受圈子不良文化的浸染,竟把受賄當合理行為,思想麻痹,隨波逐流。久居這種文化中,在物欲的不斷刺激下,他發展到揮霍,甚至養情人,完全拋棄了作為醫務工作者的職業道德,踐踏法律的底線,最后走向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