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駕一次的代價

高曉松

俗話說得好，只要不會飛，乖乖學交規。美國最為重要的幾條交規之一，就是絕不酒后駕駛。

幾年前，我在美國北加州灣區的帕羅奧多市，和一個師兄在酒吧外面小酌。一名警察站在對面街口，正好看著我們喝酒。我一出來，那警察就盯著我。我剛一發動車，一前一后兩輛警車就把我給夾那兒了。

我被警察叫出車來測酒駕。按照正常程序，先要走一個直線，我沒喝多少，所以走得很好。第二項叫作背字母表，也沒事兒。警察又拿出酒精測試儀，說，你吹一下。一吹，我就被手銬給銬上了，而且是銬在背后。

北加州是這么規定的，喝了酒不準再開車，得先在警局的一個地方睡8小時，這是第一項處罰措施。

把我關到那兒后，要睡覺之前，警察問我：“你自己選擇，抽不抽血？”我說：“有什么區別嗎？”他說：“不抽血的話，你可以上庭就翻供，因為并沒有拍下來嘴是誰的，但是我也可以起訴你更多罪名，因為你不抽血沒法證明你沒有其他罪，抽血就證明你只喝了酒。”我說：“抽吧。”于是，抽了血，跑到那個地方睡了8小時。

酒駕后的第二項處罰叫作限制性駕照。就是給你3個月限制性駕照，只能從家開到公司去。這個處罰挺人性化，不直接吊銷駕照。你每天必須直線從家開到公司，下班直線從公司開回家。可你一旦跑到另外一條路上，只要在這條路之外逮著你，你就算無照駕駛，后果就非常嚴重。因為醉駕會給你算3年保釋期，保釋期內輕罪也重罰。

然后，要上3個月每周一次的駕校，出來后就去法庭，早晨8點點名全都得到。

最后，法庭判了我干一個周末的“治安官工作”，就是治安官強制你勞動一個周末。

第一天到那兒，晚了大概10分鐘，我是倒數第3個。

一會兒，來了一個警察說，你們最后4個人跟我走，進山開防火帶。我一聽瘋了，所有易燃物在這防火帶都要清理干凈。樹枝子、樹葉子，拿手抓，每個人一個大桶就進去了。

那天把我累得夠嗆，而且中午不管飯。我尋思著，第二天堅決不遲到，找個好的活干干。

第二天我五點半就去了，排第一個，分配的活兒很輕松，去一個富人區撿樹葉。那富人區干凈得根本沒樹葉，風景倒是不錯。于是，我坐在那里看了一天海。

這個懲罰，沒花納稅人的錢，還替政府做了很多事兒。在美國街上，看到那些穿著亮亮的、反光衣服的，都不是政府工作人員，都是犯了錯的，違反各種交通規則的人，然后被罰去干活。

處罰結束了，但酒駕事兒還沒完，因為它會記錄在你的檔案中10年，10年之后，檔案才清空。那時，你再犯一次的時候，才算初犯。10年之內，你再犯就算二犯，在美國法律里，二犯比初犯處罰要重得多。

另一件處罰我當時不知道，后來過了3年，我們家有一次被偷了，我跟老婆說，要不然咱們買把槍去得了。

我就去槍店買槍，店主很高興，然后拿我的身份證一刷，一看，發現我被禁止買槍了。

我問：“為什么我被禁止買槍？”

店主說：“你3年前有過一次違反駕駛行為的記錄。這個記錄證明，你是一個自控能力不夠的人。自控能力不夠的人就被禁止買槍。”

我問他：“那我得過多長時間后才能買槍？”

他說：“大概終生不能買槍了。”

美國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犯錯一次的懲罰，長期在各種地方體現。

（摘自《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