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乳托”

飛飛

噩夢開始

90后俞珊長得亭亭玉立，俊俏可人。俞珊上高二那年，父母雙雙下崗，家中的日子過得相當艱難。2009年8月，她考入位于鄭州市的黃河科技學院，可是每學期數千元的學費幾乎掏空了家底。

大學學業并不緊張，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俞珊決定打工掙生活費。她到一家酒店應聘迎賓小姐的工作，酒店經理見她身材好、長相漂亮，就留用了她。為了多掙錢，俞珊還兼職在酒店里推銷啤酒。

時間一晃就到了2012年，三年里，俞珊做過迎賓員、導購員、售樓員和企業文員，但沒有一份工作是她真正喜歡的。2012年3月，俞珊的一個老鄉介紹她去做一家美容美體公司開業慶典的禮儀小姐，并說好報酬為一天80元，俞珊樂呵呵地答應了。

那天，剪彩儀式結束后，俞珊正準備離開，卻被這家公司的老總華女士叫住了。華總說：“俞珊，你的身材非常好，如果能做我們公司的美體模特，保證收入不菲！”俞珊一聽，臉就紅了，美體模特？自己還是一名大學生，怎么能做這份工作。“其實，這跟做時裝模特沒啥兩樣，你每天只需下午和晚上來上班，月薪2000元，怎么樣？”2000元對一個貧困大學生來說，太具誘惑力了！想著學校里的課時已不多，俞珊答應考慮一下。

第二天，俞珊剛走進美容院，就看到一個攝影師和幾個模特正在緊張地忙碌著。華總指著幾個女孩對她說：“你看她們，不過是穿著內衣拍些圖片就有大把的鈔票賺，錢來得多輕松啊！你是大學生，氣質比她們更勝一籌，如果思想能放開些，保準比她們都強。”俞珊這才明白，美體模特就是穿著內衣給女顧客們介紹豐胸知識和展示豐胸效果。

在華總的再三勸說下，俞珊紅著臉扭扭捏捏地穿著三點式出來試鏡。她那修長勻稱的身材，一下讓所有在場的女人驚呆了。華總和攝影師連聲叫絕，說這樣的廣告拍出來一定可以吸引想豐胸的女士。看著周圍羨慕的眼光，俞珊心中充滿了滿足感。華總不失時機地說：“俞珊，只要你跟我干，過了試用期，我至少給你開3000元月薪，還可根據業務量再給你提成！”

3000元！這實在是太具誘惑力了，考慮再三，俞珊與華總簽訂了兩年合同。不過，她只是在合同中模糊地提出她的肖像、照片只限于做廣告，不得做其他用途；而華總則提出，只要是豐胸美體方面的事情，俞珊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絕。

驚心內幕

2012年4月6日，俞珊正式到美容院上班。剛走近美容院，俞珊就看見刊有自己大幅照片的廣告牌。只見巨大的廣告牌上，是俞珊火辣辣的照片，既有沖擊力，又有誘惑力；旁邊則是另一個“俞珊”，原來是把她的頭像PS到了一個胸部扁平的女人身上，借此來突出豐胸前后的變化。廣告詞這樣寫道：“選擇一次，幸福一生！”俞珊連忙跑去找華總，心有不安地說：“別人會相信這是真的嗎？”華總盯著她說：“信！只要你肯秀給她們看，說給她們聽。”此時此刻，俞珊總算明白了，自己已經成了美容院的“乳托”。可事已至此，俞珊只能無奈地上崗。

每天來美容院咨詢的人絡繹不絕，有少女少婦也有上了年紀的女人，每當顧客有疑惑時，俞珊就被拉出來現身說法。一天，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想豐胸，又不大相信，俞珊就讓她看自己挺拔豐滿的胸部，說：“以前我的胸部也是扁平的，就因為做了豐胸，現在倍加自信。”說這話時，俞珊感到心虛，眼睛都不敢直視那個女孩。對方聽后羨慕極了，當場決定要做。

一個月下來，美容院的收入比預想的高了好幾倍，華總樂得合不攏嘴，發工資那天，她大方地對俞珊說：“你已通過試用期，這是2000元工資另加2000元獎金，怎么樣，滿意嗎？”拿著這些錢，俞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華總沖她一笑說：“你早就應該好好利用自己的魔鬼身材！”

做了一段時間“乳托”后，俞珊發現了越來越多的豐胸黑幕：通常在美體模特的榜樣力量帶動下，前來咨詢的顧客都會乖乖地辦療程卡，每張卡要2000元，有效期僅有幾個月，若在規定期限內不使用，卡就自動作廢，余款不退；若卡丟失，則不會補發。

除了豐胸手術外，美容院還會給顧客開出一大摞營養品，據說是有助于豐滿胸部。這些補品，其實都是地下工廠生產的，有的甚至是美容院自制的。

有一位公司的白領李小姐，看到俞珊的宣傳照后慕名而來，最后選擇使用最先進的真空技術豐胸。一周下來，胸部果然飽滿了，李小姐喜形于色，問俞珊說：“還能不能再大些？”俞珊說：“當然可以，我就是做的這種套餐。”李小姐一聽，想都沒想就掏出6000元錢辦了三個療程的卡。一旁的美容顧問不失時機地說：“胸部要保養，我們為你特制了一些營養品，配合起來，效果更好。”李小姐一看三個療程的營養品要1800元，覺得太貴，想拒絕。美容小姐卻說：“不吃也行，但效果就沒那么好了。”李小姐一聽，咬著牙買下了。

三個療程結束后，李小姐的胸部不僅沒變豐滿，反而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而且吃了那么多的營養品后，她的體重增加了不少。李小姐急了，到美容院質問這是怎么回事，美容顧問裝模作樣地量了量她的胸圍后，說：“胸圍的確增大了8厘米。”李小姐說：“是身體變胖了，不是胸部增大了。”無奈，美容顧問又把俞珊推出來做擋箭牌，說：“俞小姐也選用的這個套餐，這是個體差異，需要長時間才能見效，你是老顧客了，我們就給你打對折，3000元再做三個療程，營養品免費贈送。如果你現在放棄，就前功盡棄了！”

美容顧問循循善誘，李小姐又心動了，乖乖地打開了錢包。一旁的俞珊真想勸她放棄，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畢竟自己是公司花錢請的“乳托”啊！

李小姐又做完三個療程后，人更胖了，胸部就是不見大，她只好自認倒霉。看著李小姐傷心失望的樣子，俞珊心里難受極了。

不堪回首

俞珊工作半年后，已向家里寄去了上萬元錢。可在美容院工作的時間里，俞珊時時經受著良心的煎熬，過得一點都不快樂。一次，一個同學到位于美容院附近的親戚家玩，無意間認出了俞珊的照片。她找到俞珊，俞珊嚇壞了，千叮萬囑不要泄露她的秘密。可是不久，同學們還是知道了，一時間，俞珊做“乳托”的事在校園里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贊同，但更多的人嗤之以鼻。

禍不單行，俞珊做“乳托”的事竟傳回了老家。從小就沉默寡言的哥哥忍不住打來電話說：“妹妹，你是堂堂的大學生啊，為什么非要忽悠人去豐胸啊？”俞珊聽得淚如雨下，她多想說自己是為了家人才這樣的啊！

2013年3月的一天，俞珊正為一名顧客講著“豐胸心得”時，不經意地抬頭，竟然看見了父親。父親怒不可遏地站在她面前說：“爸爸還以為你多能干，原來你在干這種工作啊！氣死我了……”父親氣得奪門而去！

俞珊的心情一落萬丈。沒過兩天，美容院大搞優惠活動，俞珊也站在一邊笑意盈盈地為顧客做著解答。正在這時，沖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一眼就看見了俞珊，她對身后的幾個同伴說：“就是她，騙子！”接著，幾個女人一擁而上，對著只穿內衣的俞珊抓扯，等保安和眾人將她們拉開時，俞珊的內衣已被扯壞，胸部還留下了幾道紅色的傷痕，俞珊大哭不止。

原來，那個中年女子花了兩萬多元做豐胸失敗，要求退錢又遭拒，氣極敗壞的她只好把氣撒在俞珊身上。面對這種情形，華總總是躲得遠遠的，更沒人站出來為俞珊說一句話。后來，美容院又發生過幾次類似的事情，搞得俞珊成了驚弓之鳥，一看到有人進入美容院，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精神極度緊張，晚上噩夢連連……

2014年4月，俞珊合同期滿，華總讓她續簽，并許諾給她的工資翻一倍，但她還是堅決地拒絕了，她要永遠告別這不堪回首的日子！（文中人物均為化名。作者聲明：本文謝絕任何形式的轉載，違者視為侵權！）

編輯 陳陟 czmochou@163.com